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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不再送花 第68章

【豪哥,会后留一下,有事和你谈】

第76章 完美棋局

昔日草木繁荣的山腰经过这些时日已经开辟为平整的空地,远处正在搭建供工人临时休息的工棚,唐天奇不由地感叹:“时间过得真是快。”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何竞文带来这里看现场,当时两人刚分手不久,又因为采购部纠纷大吵一架。现在时移世易,他们和好了,闹僵的却变成了他跟曹振豪。

李嘉良跟在他身后调侃道:“知道吗Kevin仔,当一个人开始感叹时间过得快,就说明他已经不年轻了。”

唐天奇极目远眺,看着海对面林立的高楼感叹:“是啊,都是快被时代淘汰的人了。”

“其实也不用想这么多,”李嘉良掏出卷尺开始做事,不甚在意地道,“凭我们这群人阻挡不住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做得几日算几日啦,至于未来嘛€€€€”

李嘉良直起腰,对着他淡淡微笑,“今天都才刚开始,不如先想想午餐吃点什么?”

唐天奇也跟着笑,顺着问题答他:“炸鸡配咖喱饭怎么样?”

“啊你又吃油炸的,小心你师兄知道了要发火。”

唐天奇轻哼道:“他才不敢。”

另一边公司会议室里氛围就没这么闲适了。

昨天出了那种事,大清早设计部又无缘无故辞退三个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司真的要变天了。

会议主题依旧是历史遗留的各部门职能混乱问题,何竞文虽然不挑明,但“某些已离开岗位却仍然参与公司决策的人”指向性太强,根本就没有第二位。

曹振豪坐于长桌末位,全程都面色阴沉。

多年老谋深算,斗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如今他在总部失势不说,分公司的势力也逐渐被瓦解,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更不用提会议最尾何竞文特地对刘睿道:“恭喜转正。”

刘睿起身鞠躬,“多谢何总,多谢各位同事。”

于一片只缺一人参与的恭贺声中,梁家明朗雨声吸宣布:“散会。”

“来我办公室。”何竞文掠过曹振豪,食指在他面前轻点两下,没有分给他任何眼神。

新总经理喊旧总经理谈话,八卦气息呼之欲出,然而今天水果群聊却是异常寂静,实属罕见。

只有几道窥探目光时不时扫过总经办,可惜一切情报都被合上的百叶窗隔绝。何竞文关上身后的门,对来访者说声“请坐”,又拿起手机道:“家明,暂时屏蔽这边的监控。”

曹振豪朝他抬了抬下巴,语含嘲弄:“准备怎么清算我这个丧家犬?讲来听下,双花红棍。”

何竞文在办公桌另一面坐下。

他不急着答话,反而慢条斯理翻看起文件,直到下马威给足,对面暴露出坐立难安的情绪才缓缓开口。

“认输了?”

“继续挣扎有用吗?”曹振豪嗤笑一声,向后靠上座椅靠背,把花白的发丝都捋到脑后,“一把年纪斗不动喽,我可没那个老虔婆那么好的精力,一天工作十几个钟,时时刻刻监视身边每一个人,晚上还可以抽空吃顿宵夜。”

他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直起腰,挤眉弄眼地问:“其实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有没有请她吃过宵夜?讲句实话,我保证不告诉奇仔。”

何竞文没兴趣满足他的八卦欲,合上文件,淡漠的眼中逐渐添上一层愠怒。

“你再恨她,都不该打唐天奇的主意。”

“怎么,心疼啊?”

曹振豪又重新靠回去,仰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哂笑还是苦笑。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几年前我怎么会看走眼觉得你性格闷闷的没威胁,连你私下接触杨董都没什么所谓,到发觉养虎为患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时候,何竞文借助杨董之手已经在集团高层中站稳脚跟,拥有了庞大的、足够与他抗衡的势力。

“那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扶植我来做空你?”何竞文问。

曹振豪与他对视一眼,当着他的面把自己手机关机平摊在桌面上,同时抬手向他示意。

等何竞文也把自己两部手机都关机放上桌面,他才重新开口。

“我知道她太多丑事了嘛。自古以来我这种开国功臣都是新皇登基之后第一个要杀的,加上我名义上又是她那个短命鬼老公的人,不知道多好下手。她来找我安排我去严董手底下做二五仔的时候,我就猜到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她比我想的更绝情,刚上位就找借口说港市房地产式微,一手迁都把我从中央官削弱成地方官,我为她卖命十几年,最后就得一个连年亏损的破烂分公司,是你你会甘心吗Evan?”

“所以你就趁着没被杯酒释兵权,肆无忌惮地敛财,又给自己养好替罪羊,假使东窗事发也可以有退路。”

何竞文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逼视着他。

“年初你造假病历辞职,打算推唐天奇上任当傀儡,结果被我抢先一步。之后我同他走得近,你担心我们联手,指使Jason挑拨离间。采购部的事原本是我给你一个警告,被你挑唆成抢他东西,明知道那阵子杨董正盯紧他,还带他去董事办抛头露面。”

“没错啊,”曹振豪摊开手坦然大笑,“全部坏事都是我做的,直接讲啦,打算把我怎么样?”

何竞文却并没有放任怒火继续烧下去。

他背过身,声音冷静到散发出寒意:“你失败,不是因为坏。”

曹振豪表情微滞。

何竞文说:“是因为不够坏。”

九月份的日光虽没有那么毒辣,背朝着天做事还是出了一身细汗。唐天奇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饮下,直起腰对李嘉良道:“休息一阵。”

二人在搭建的凉棚下拉开折凳,李嘉良指着不远处道:“再有三天人员就差不多配置齐了。”

“这次的case很重要,不要外包。”

“知道,都是中天自己的人手。”

看了会工人上山下山搬运材料,唐天奇突然问:“嘉良哥,我师父到底为什么这么忌惮在职场里讲感情?”

李嘉良正在拧瓶盖的手顿了顿,继而淡然一笑。

“就知道你今天跟我出来是要问这些。”

“我现在很乱,”唐天奇垂下眼,盯着沾染上灰尘的鞋面,“我真的理不清楚,操控别人人生的独裁家、事事照顾我的好师父,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李嘉良仰头灌下一大口冰水,声音却发干发涩。

“他本来可以一直当个大好人的,是我受人挑唆没有抵抗住诱惑,是我对不住他。”

“二十年前,李嘉良为了名利不顾兄弟情义狠狠捅你一刀,利用你在严董面前得势。之后杨董向你伸出橄榄枝,她答应你,只要她上位成功就帮你报仇。”

“所以,采购造假的事严格来讲是我同豪哥的私人恩怨,你跟Evan都是无辜被卷进来。”

“你借用唐天奇的手做这件事,既为自己报了仇,又限制住我的行动。只不过你自己都没想到你会对替罪羊产生感情,一直拖延到李嘉良回国都狠不下心对他下手。”

“我回国就是因为想通了,这一切是我种下的因,没道理让你们师兄弟来承担后果。我知道我走之后没人牵制豪哥,他会越来越极端,杨董绝对容不下他,所以我要回来,要阻止他一错再错。”

唐天奇不禁发问:“你在国外这些年吃尽苦头,还背上这么大的罪名,难道就一点都不恨他?”

李嘉良闷声笑了笑,捡起一块小石子抛向远处,看着它滚落下山。

“我同师兄之间,谈不上恨吧。”

空气长久地寂静着。

曹振豪双拳收紧,关节用力到发出€€人的咯咯响动,从牙缝里挤出骂声:“李嘉良这个下贱吃屎狗,怎么不干脆死在国外……”

“就算没有他,你以为杨董会放过你?自古以来权臣有几个可以全身而退?”

“我明明可以的!”他站起身厉声大吼,情绪彻底失控。

“都是唐天奇,都是这个死仔!他那双眼睛看着我,笑眯眯地喊我师父,我也是人啊,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你让我怎么下手?你说啊Evan,你这种冷血动物都下不了手,要我怎么下手?!”

“抱歉,我跟你不同,”何竞文不加以任何修饰,大方承认,“我很爱他,从开始到现在,一切都是帮他铺路。我不要他走你的老路,我要他站在最高的位置也可以坚持本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曹振豪一时怔住,几乎不敢相信。

“西洋棋有个规则,叫做‘王车易位’。现在棋局已经布好,只差每枚棋子站上自己的位置。”

何竞文向他伸出一只手。

“豪哥,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不如合作?”

“你……什么意思?”

“我经常对唐天奇讲,‘一家独大容易功高震主,互相掣肘才是生存之道’。”

何竞文收回手整理袖口,将腕表翻出来,“职场没人可以一直赢,所以我要下的,是一盘和棋。”

灵活狡猾的骑士,曹振豪。

蠢笨但身份有大助益的主教,陈子俊。

任劳任怨的皇后,李嘉良。

三方相辅相成又互相牵制,达成一个看似危险实则平衡的局面,既打消杨董疑心,又让她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插手的余地。

这就是何竞文精心谋划多年的,一盘完美和棋。

“坦白地讲,如果不是唐天奇在这,我根本懒得理中天这些烂鬼事。陪你斗只不过让你知道我有资本和你斗,否则我早该转换阵地。”

曹振豪胸腔中发出闷笑声,继而又放声大笑起来。

“Evan,我真的太低估你。”

何竞文懒得再和他多废话,直截了当地问:“你自己选,辞去总部职务,回分公司安度晚年,还是继续过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

曹振豪跌坐回椅子上,以手覆面,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

放弃吗?斗了半辈子,就这样狼狈收场,从此沦为一枚用于制衡的棋子,还要忍受跟李嘉良继续共事。

不放弃又能怎么样?

何竞文步步谋划,为每个人都找到了无法拒绝的完美结局,有什么抵抗的必要?

“你就这么相信奇奇没动那份文件?”他最后垂死挣扎。

何竞文没有任何一秒钟的犹豫:“我信他。”

“我没想到你对他这么认真,”曹振豪慢慢放下手,看着地面苦涩道,“你可能也想不到,我快五十岁了,替杨董卖命半辈子,落得个没妻没子、没亲没友的下场。每天我睁开眼,不是担心这个害我,就是担心那个要搞我,只有跟奇奇呆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感觉到一点点放松。”

“恶人自有天收,那份病历不是假的,Evan,我真的得了老年痴呆,医生讲最多还可以清醒十年。”

他苦笑几声,之后叹出这辈子最长也最释然的一口气。

“我认输了。”

何竞文打开抽屉,那份文件果然还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他没有去鉴定是否被动过手脚,不假思索地投进了碎纸机。

“这是我的底牌,就当见面礼。”

曹振豪浑浊的眼瞳颤了颤,“我横在你跟奇奇之间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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