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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郎叫有容 第2章

床上此时躺着道人影,双眼紧闭,还在睡梦中。

“似只是喉咙不适,空咳了几下,没醒来。”

“没醒来也好,再睡会儿,过会儿才好有精神。”

金珠银珠都松一口气,商芝兰缠绵病榻多年,近来瞧着病状又不好,由是稍有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紧张提心。

有容锁着口凝神,也在灯下注视着这位世子。

方才情急,盖头便真的给掀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着他的夫君,比他小了七岁的小夫君。

从前只听过他的名字叫芝兰,是国公爷夫妇的老来独子,是个极尊贵灵秀的人物。

和出身草莽大字不识几个靠军武打下地位的爹娘不同,文质聪慧,精读诗书,年方十五便下场拿了举子之位,只可惜天妒英才,竟一朝失足落水。

论出身论年岁论才华,这些都已是人间少有的白雪风流,却没想到这位年轻世子竟还生得这样一副雌雄莫辨面若好女的芙蓉面貌。

自十五岁落水生病,按说已有三年了,三年煎熬,再精细照料也是破碎清瘦,病骨支离,以至瞧着总不像是十八男子,更有些少年弱感。

可他实在是长得美,在他的枕旁为方便喂药,丫头们放了两只盏,一个是邢窑白瓷,一个汝窑天青釉,然无论是类银类雪还是雨过天青,竟都不及商芝兰本人的容色灵透彻美。

芝兰玉树,人如其名。

这是一株兰草,他必得要尽力留住这株兰草,纵是留不住兰草本身,留下他的种子也好。

有容一时忍不住忧虑:

这位世子爷能瞧得上他吗?能喜欢他和他圆房吗?

边想边摸摸小夫君的额头确认热度。他做这些事已做熟了。

正出神间,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夫人,可要趁这会儿去沐浴?”

有容出嫁前专门有人来上门教导,因着所嫁之人情况特殊,许多事要他这头多做准备。

沐浴里包含了这个意思,他听得懂,应了。

又顿了顿说:“我自己来。”

迟来许久,终于有点羞意窘迫了。

一番准备,私密些都是自己做。

只到后面穿衣,才叫了女孩儿们帮忙。

有容从来自食其力,但国公府里有自己的方式,总得要受人伺候,幸而有容心中有事,倒也不算太尴尬。反而金珠和银珠一个给他擦胸膛一个给他擦肩背,两个人脸色都很怪,没两下便慌得不知道看哪里,给他罩上里衣后飞也似的跑了。

不穿衣服更不似寻常小郎是么?

他知他的肤色也是有些暗的,沉麦色般。

哎。女孩们待他如此友善都不喜欢,男子又如何?

有容不觉难受,就是担心。

一担心便感觉渴,瞧着桌上备了只薄胎瓷碗,一口饮尽了。

刚下肚,两个珠儿拍着红扑扑的脸蛋去而复返,一见有容手持空碗,一时大惊。

“夫人竟把药喝了!?”

“……”

有容也愣住。

是药?

瞧着清亮映光,他还以为是糖水,喝着也确实口感甘甜。

银珠急得想上来帮他抠嗓子眼,声尖儿又高又颤。

一连声问:“咽下多久了??全喝了??可还能吐出来吗?”

“夫人夫人,一口的量便够用了,这原是给世子准备的!”

准备干什么的?

洞房花烛夜,全府上下百来口子只怕都盼望着商芝兰这个唯一的公府爵位继承人能顺利成事,用来干什么的哪还用说。

虽为照顾病人身体药效调的不算烈,可如此海量全干了又是另一桩事。

有容鼻尖冒了汗。

只是一瞬,额头也冒了汗。

他从来都是个爱出汗的体质,不爱发汗还干这么频繁的体力劳动容易生病。

好在只在这点上他还像个小郎,发起汗来不出气味,只潮湿地贴在肌肤上,湿淋淋地吸住衣服,见光处有层润泽水波。

这么爱出‘水’,简直是个水娃,有个经常来庵堂附近练枪的军户子曾在他少年时这样说过他,有容因此和对方打过一场。

对方当时不知他是小郎,后来知道了灰头土脸却也没道歉,反而抻着脖子还跟他找茬,怪他生得大。

两个人自此成了对头,直到最近对方还时常来登门嘲他嫁不出去。

远的搁置不提,总之€€€€

便是他本就易出汗,也从未感觉身体这样涌动过。

他慌忙配合着银珠弯腰去吐。

可根本吐不出。

更糟糕地不止,嘴巴吐不出,别处吐出了。

融融暖溪,汩汩流动。

轰!

大大一只的有容整个人都红了。

第2章

03: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满目朦胧霞色。

是红烛红纱光叠影,映得视野里罩着一层旖旎摇曳的幻色。

商芝兰辨认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是半梦半醒,而是已经醒来,躺在自己的新房里。

头下枕着的是绣了比翼鸟的双人合欢枕。

身下是金线围绕点缀的锦褥,团团百子千孙纹,样样提醒他今日成亲。

是他成亲。

可作为新郎,他却很难知晓这本该喧闹的一日进展到了什么时候,耳旁静悄悄的,新娘子已拜过堂了吗?不,帐子外似乎已燃起龙凤花烛,天已黑了?一切都已结束了么?

商芝兰合眼缓和一阵。

心中除却幽静也说不出什么。

他今日年十八,论及年岁,正是好青春宜成家的时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亲为他择选妻子也是理所应当,处处皆挑不出理。

他本就应该成亲了。他是爹娘老来子,父母爱之如眼珠,为他挑选的新娘自然也一定是千挑万选择了最好的,总不会害他,可人人都知道这番婚事是为着给他冲喜,他自幼就早慧,看同龄人乃至长辈都如透皮视骨,如何能不知道这一番婚事到底是何用意?

病了三年,反反复复,好过也坏过,若是病情能医得好,他早早便好了。

缠绵不起,便是一直在消耗本元,这一次又倒下,已是上天给了预兆。

“咳。”

轻咳一声,商芝兰缓缓撑着手臂,在床头倚坐起来。

看手边悬挂而下的鎏金铜铃。

这是叫人用的铜铃,摇一摇便能立刻唤人来。

他不急动,只想他的婚事,想他的妻子。

这幢婚事约莫是在半个月前由母亲提起的,方半个月,三书六礼便走完了。

娘亲对新娘满口称好,爹对娘说的话从不质疑,两个主子这么起势,底下人自然统一口径都说是上等良缘。

可什么上等良缘是进门不久就做寡妇?

然后再做寡母?

于新嫁入的妻子,是这般,于他,纵是规矩俗成,也是盲婚哑嫁初次相见。

他不想伤害父母一番拳拳爱子之心,到底觉得与妻子‘亲密无间’的事项为难。

只做纯粹夫妻,或许对彼此才是真的好,还是不要圆房了,他之前便已想好,只不知要如何和妻子开口。

一边想,一边摇动铜铃。

抬抬手臂也算作病美人的一种劳作。

这一抬商芝兰便知晓爹娘和太医都用心良苦,他身体是近几日来难得的清醒松快,想必为了让他能在这夜里留出这份气力一定下了番苦工。

可惜他们这样耗心。

正思维远走,一阵脚步传来,伴随帐外春日春风里混杂的烛香果香新绸香,一道身影忽地冲入帐里。

“身体有不适?”

“世子爷?”

后头叫世子的是伺候多年的金珠姐妹,商芝兰再熟悉也没有。

前头说话的人影,他却是头一次见。

明明是头一次见,要好好端详才能入心对方的脸,可商芝兰偏心里砰的一声,水滴迸进油锅一般炸了个滚烫的脆响。

瞧着是个男人,只穿一件薄薄的里衣,腰带束得不够紧,那胸口皮肤的蜜色仿佛湖心涟漪波荡般涌出来。

也真的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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