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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定格 第54章

许暮川配合用视线扫了一圈,笑说:“谢谢,我有家室了,大家也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跟我就不合适了。”

Rudi睨他一道,随手指了角落的一个女生:“她还是初夜。”

许暮川不露声色皱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生走到他身边,超短的裙子、近乎清水的妆容,刘海很厚,盖住眉毛,眼神低顺。许暮川看她的年纪,和许望春一般大,令他想吐。

每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本能地想起妹妹,除了抗拒,还有庆幸。

哪怕这份庆幸里含了幸存者偏差的傲慢,许暮川依然庆幸他可以给许望春和自己更多的选择、庆幸活在一个努力也看得见希望的土地。也庆幸自己努力过。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许望春曾经告诉他的,关于她的小学同学走投无路步入深渊,失足的男男女女,被无形的脚链永远困住。

大脑总是会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闪回十八岁以前的画面。这辈子他都不想回去的岁月。没有美好的记忆,一丁点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饥饿、失眠、劳动、试卷。

高中那三年校长找到他们家,劝说张燕给他更好的环境念书。可容叔叔去世后他们从镇上搬回农村,每逢寒暑假,张燕只能给他打扫出一间清净的屋子,是外公外婆留给舅舅的祖屋,屋子隔壁就是闲置的养殖房。

白天出门寻工,夜晚挑灯而读。

许暮川没有任何想法,许暮川只想考出去。

他的青春乃至他的人生都是从二十岁开始,二十岁以前的世界是土灰色的。

“感受过吗?宾妹服务很好的喔!”Rudi将许暮川按在皮质沙发里,把他的公文包拿到一边。

许暮川深吸一口气,房间空气里有特别的味道,微臭,闻着很恶心。在美国一些街头也能嗅到,并不陌生的味道。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罪魁祸首,夹在Rudi的指尖,Rudi拍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知道你们不允许,我不会强迫你。我开心而已!宾妹是送你的礼物,喜欢随便带走啊!”

Rudi叫人送来一大桌的酒,也不叫许暮川陪他喝,他就自己喝。喝完吸一口,又喝。房间内静得很诡异。

许暮川不是没去过夜场、夜总会,诸如此类的地方,只是没见过这么安静的私人会所,除了Rudi和几位女生,一个人都没有。

许暮川摸不清Rudi的脾气,就这么端坐着等Rudi喝够,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也不吭声,Rudi旁边的几个女伴更是一言不发,大家好像都习惯了。

Rudi喝了三巡,似是终于想起来叫许暮川来所为何事,一把搂住许暮川的肩,哀叹:“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

许暮川客气地说:“中国有句话,能力多大,责任多大,你的辛苦也是为了公司的大家,很了不起。”

Rudi似是更高兴了,让许暮川拿出电脑,翘着二郎腿一副施施然的模样,半醉半醒地听许暮川给他讲产品合作企划,偶尔被许暮川的吹捧夸得眯起眼。

如果有必要,为了钞票抑或合作,许暮川认为自己可以说很多冠冕堂皇的话,夸赞、歌颂、道歉,都无所谓。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亦步亦趋地模仿这个社会的规则行事,为灵魂套上一个合衬的躯壳,久而久之,他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恭维的,拙劣的躯壳是否本就属于他。

他不是天性圆滑的人,违背本性去适应投机的社会,从真正接触业务行业开始,存在着无数这样的时刻。

在无数的此刻,许暮川会想念时鹤,想念大学那一段无法倒流的乐队时光。也逐渐明白,除了时鹤,没有人能够承受他的脾性,没有人为他让步,没有人会给他台阶下,没有人愿意包容。

大学那几年,他并非没有怀疑过对时鹤的情感是不是绝对纯粹,是不是有被人关怀的受宠若惊,被人爱护的感激,时鹤带给他全然陌生的体验,许暮川怀疑再怀疑。

直到第一次在时鹤面前流下眼泪,许暮川认为自己配不上时鹤的好,第一次感到无措,比没有钱的时候更无措。

时鹤给他的爱是陌生的、温柔的、冲击的。

不爱是平静的、乏味的、原本应该习以为常的。

没有办法再习以为常。

第76章 一定会掉眼泪

时鹤白天在马尼拉机场送别队友,打了一辆车到许暮川的酒店定位,酒店位于马卡蒂,街道比较狭窄,有一些像香港,单向车道多,司机放他下去,他拖着行李过酒店安检门,安保问他是否预定,时鹤只能说没有,要等同伴。

安保便由他在沙发里坐着等。从下午四点等到晚上十点,等来了时鹭一个跨洋电话。

“你怎么又没有和他们回国?!”时鹭一声低吼,惹得本就疲惫不堪的时鹤登时想大发雷霆,硬生生被记忆中来自哥哥的恐惧给压下去。

他急促地呼吸,说:“哥你别管我了。”

时鹭一听这话,恨不能顺着无线电从手机里爬出来把他抓走:“你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菲律宾很危险?”

“马尼拉。”时鹤看一眼落地窗,十点钟的马卡蒂依旧很繁华,夜晚路人不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偶尔有疾驰而过的摩托车。

他看不出有多危险,何况他在酒店里,隔壁就站着一位持枪的安保大哥……持枪到底是说明危险还是不危险?

算了,这都不是重点。

时鹤收回视线,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是不是去找许暮川?”

“……”时鹤心脏一跳,没有说话。

“让他接电话!”

时鹤犯难,十点钟他也没等到许暮川,给许暮川发的消息暂时没有回音,这下他要上哪去找许暮川接电话。

时鹤只能扯谎:“他、他在洗澡€€€€”

“你别骗我!我说过你不可以撒谎。”时鹭几乎要抓狂,怒火烧着时鹤的左耳,时鹤受不了了,索性摊牌:“那你要怎么样嘛,我就是喜欢他,你杀了我好了,我没办法呀。”

“你喜欢他什么啊你喜欢?你有本事就问问他,问他€€€€”时鹭突然噎住,时鹤不明所以,反问:“问什么啊!”

时鹤等了很久,哥哥的声音才缓缓地从手机里透出来,带着电子失真感,冷冰冰的:“你问他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五年前会不会丢下你走,你有本事就去问他。他现在回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你有想过吗!他要是真在乎你这五年干嘛去了?你要是不来北京,许暮川他妈的还会找你吗?!你不要再给人当消遣了可以吗,算是哥哥我求你了!你这样的条件找什么男人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和他?”

时鹤被哥哥骂得气血上头,浑身发抖:“我想过啊,就算是他现在无聊了回来找我又怎么样?只要他还是喜欢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你以前就不喜欢他才会这么说他!我不许你说他!”

时鹤一把挂断电话,时鹭下一秒又打进来,他干脆关机,反正手机也快没电了。

耳根子终于安静,时鹤往后一倒,背靠沙发,双手止不住地打颤,紧紧捏住手机,手机烫得不像话。

时鹤很少有忤逆时鹭的时候,他心知肚明为什么会突然生哥哥的气,或者说是,恼羞成怒。

哥哥总是能很精准地踩响他心中的地雷。关于许暮川离开的五年,许暮川五年前为什么要走。哥哥毫不留情面地向他发出质疑,吃定了答案一定是难听的。

时鹤却认为自己大约明白许暮川的理由,在许暮川心里,前途比什么都重要,北京工作机会更好,他便来了北京。偏偏很凑巧,来北京后发现旧情人在这里,彼时许暮川恰好有了无关前途的闲时间,恰好单身的他希望能旧情复燃。

一切恰恰好,命中注定,早在重庆就被道长点破,时鹤信神信佛信一切,信他天生要和许暮川纠缠在一起。

而许暮川呢,许暮川一定是念旧的、是在乎的,否则为什么要为他造一个关于“X”的梦。

时鹤不觉自己有多莽撞,至少此行已经做好万全觉悟,明白就算不会排在许暮川心目中的第一位,并列第一、第二第三他也认了,只要能从许暮川那里听见、看见他的心……字面意义上的听得见、看得见就好,撒谎骗他、有期限都可以,他只希望许暮川还在乎他,愿意为他再造一场梦。

他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累得倒在沙发里睡了过去,抱着给许暮川的礼盒,正做着梦,被一双滚烫的手抚摸着醒了过来。

“小鹤。”许暮川的脸横在他眼前,时鹤深深地呼吸,轻易闻见许暮川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有烟酒味,也有他很讨厌的香水味。

时鹤捂着脸打了个喷嚏,许暮川把他拉起来,态度是亲昵的,却含了一丝无奈:“你应该和他们回去的,在这等这么久会感冒。”

“夏天不会的。”时鹤被他拽着胳膊,带去电梯间。

许暮川脱了一件外套给他:“他们的空调开得很低。”

西装外套面料柔软,触感冰冷。许暮川眼底尽是阴翳疲倦,应酬归来浑身没劲。时鹤乖乖收下外套穿上,两手提着牛皮纸袋礼物,纠结要怎么给许暮川,对方现在好似心情很差,至少精神很差。

“你喝了很多啊?”时鹤凑到他身边,冷不防又被香水味道刺激鼻子,弯下腰打喷嚏。

“嗯,我有点累,小鹤。”许暮川斜斜地靠着他,两颗脑袋相贴,等待电梯上行至四十层,他轻声说,“让我安静一会。”

电梯间轻柔的音乐中混着许暮川沉重的呼吸,时鹤憋红了脸不打喷嚏,鼻子犯痒只好用手捏住,微微张着嘴呼吸。

终于抵达四十层,漫长的几分钟,许暮川带他进了套间,时鹤一进屋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丢到沙发上。

“许暮川。”时鹤还是忍不住叫他,“我有打扰你工作吗?你会不会不高兴?”

许暮川好像笑了一下,幅度很小,时鹤吃不准,不过听见他说:“没有,我很高兴。”

说罢,许暮川放下公文包,走到他跟前,抬手碰了碰他额前凌乱的头发丝,将时鹤揽入怀中,缱绻地抱住他,力度不大,“可是我没有时间陪你,你会伤心吗。”

时鹤想说会,话到嘴边,摇头,许暮川小声笑起来:“你可以伤心。”

时鹤嘀咕说:“我不想伤心。”

“为什么?”许暮川问,手指缠绕怀中人弯曲的头发,“我今天让你等了这么久,还没有接你的电话。”

“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我要来……许暮川,”时鹤的嘴唇悄悄贴住男人的颈窝,合上眼,吸一吸鼻子,鼻腔还是犯痒,仿佛千万根细羽在挠。时鹤想了很久,问:“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嗯。”许暮川懒懒地应着。

时鹤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可他憋不住太多负面情绪,闷声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年前你会离开我吗?”

刚问出口,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许暮川怎么会做这种如果。

早在一开始许暮川就祈求他,以前的事情能不能就当过去。时鹤只是希望许暮川骗他,或者不骗他,都可以。如此,五年前的那个午后,可以在时鹤心中画上一个句号。时鹤希望许暮川亲手画一个句号。

可许暮川抚摸他的手忽然停下,也不说话,时鹤等了好一会儿,许暮川轻啄他的脸,松开了他:“我先去洗个澡。”

时鹤身上的热源散去,许暮川进了浴室。

他打开浴室的暖光灯,洗澡水从陶瓷天花板洒下,许暮川的心脏跳得比和Rudi喝酒的时候还要快,热水浇淋全身,许暮川疯狂搓着脸,想把酒精从脑袋里赶走,好冷静下来思考,到底要不要向时鹤坦白。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五年前会离开时鹤吗?

他知道一切条件没有改变的情况下,答案指向唯一,他还是会走。许暮川无法轻描淡写地欺骗时鹤说“不会”。可他又于心不忍,说出那一个“会”字。

不如坦白好了,忍了五年,不就是希望时鹤能重新回到身边,心无芥蒂地回来吗?坦白之后,时鹤一定会原谅他,一定会理解他……也一定会为他歉疚不安,一定会掉眼泪。

比心存芥蒂更痛苦的是心存亏欠,许暮川深知,所以他做不到,做不到让时鹤装着沉重的担子,为那明明不会再叨扰他们的两百万而彻夜难眠。

有时候许暮川希望自己不要这么了解时鹤,不要读懂时鹤,这样就能轻易地把担子甩给他,让时鹤死心塌地地爱他,用亏欠绑住他的心。

许暮川在淋头下站了许久,关掉花洒,没有得到任何头绪。康伟时常夸赞他做事很果敢,也有点不计后果,但面对时鹤,许暮川就好像困在钟表里的指针,看似走了很久,实则原地打转。

他胡乱擦了一下头,戴上眼镜,打开浴室门,却发现屋内静悄悄的。套房空间虽然不小,但许暮川走了一圈不过一分钟,时鹤不在沙发、不在床榻,行李箱还在,大半夜的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许暮川赶紧给他致电,下一秒听见时鹤的手机在卧房响起,他冲进房间一看,手机接着充电器,随意地搁置在床头柜上,时鹤压根没带手机出门,手机旁边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相框。

许暮川一把拾起相框。

相框赫然展出一个用贝壳拼成的字母“X”。

每一个贝壳的大小几乎一致,颜色是淡淡的蓝,拼凑的字母不是许暮川的姓氏“X”,而是许暮川沉默的三年。

三年以来,许暮川躲在大大小小的舞台之下,淹没在人群里,像所有粉丝一样给喜欢的乐手寄出一封又一封的贺卡。许暮川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时鹤,这只是他聊以慰藉的唯一方式,安慰自己还能与时鹤扯上一丝一缕的联系。

他不知道时鹤是怎么从人海里把他捞出来的。可时鹤总是可以。在八年前的迎新晚会,时鹤就将他从成百上千的学生里找到。时鹤总是能将他打捞。

from EL NIDO,by your dearest。

许暮川久久伫立在床头柜一侧,手中的小小相框,玻璃干净光滑得能倒映出他的脸。还未来得及吹干的发丝,水珠哒哒落在玻璃上。

许暮川不知道时鹤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怀着什么想法向他提问。

有时候他对时鹤很了解,一个皱眉的表情、随意飘到他身上的眼神,许暮川的确能够一眼看穿。

但时鹤还是会有无数个令他读不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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