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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书包走进去,老板一眼看出他的校服是音乐附高的,殷勤迎上来。
原想来看看钢琴,老板却使劲儿地推销电吉他,在他耳边呱呱地念,给时鹤一种他要是不买都是他不懂做人的错觉。
时鹤只好把身上的现金都交出去,挑了一把最便宜的二手电吉带回家。
刚带回家,江呓梦见他买了,问他理由,他借口:“老师说可以接触一下。”
“噢,那你玩一下吧,的确要尝试不同的乐器,这样也能帮你更好理解钢琴。”江呓梦表示认可,还帮他擦了旧吉他,“怎么不挑一把好点的?”
“钱没带够。”
“好吧,你可以让妈咪或者爹地帮你买啊。”
“嗯……那我今晚玩一下?”时鹤小心翼翼地跟江呓梦请求,江呓梦同意了。
玩一下,变成了玩三年。
在附高的三年,时鹤每天在学校苦苦练钢琴,目的是奖励自己放松时可以快乐地弹电吉他。有乐理基础,他入门很快,完全没有儿时学钢琴如琢如磨的痛苦,没有人在他旁边对他指指点点,他不需要研究这个音为什么跨不过去,那个音为什么速度提不上来。
在电吉他这里,他是完全自由的,他今天想弹流行曲就弹流行曲,明天想学爵士也没有人管他,弹不好也无所谓,没有人催他,他可以“慢”。
幸运的是他的进度一点也不“慢”,三年的空闲时间,他的琴弦换了无数套,手指生茧、脱落再生,最后与他的指尖肉融为一体。
考完大学,有一段漫长的暑假,时鹤大把青春时光全给了乐器,不爱出门、没有朋友,闲来无事,在江呓梦的要求下报名参加迎新晚会,只不过他没告诉江呓梦他报名的是电吉他。
在暑期练熟了《crushing day》,鼓起勇气展示给江呓梦和时严尊。
曲毕,时鹤兴奋地说:“我觉得电吉他好像比钢琴要容易理解一点,对我来说。”
江呓梦听完后默不作声,时严尊频频看向江呓梦,最后说:“你弹钢琴的时候更优雅喔,这个太流氓了,而且很吵,不太适合你,妈咪说呢?”
江呓梦面色冰冷,连睫毛都纹丝不动:“音乐都是融会贯通的,先把钢琴练好吧,好吗?”
也许妈咪说的对,一心二用是不好的。
迎新晚会近在眼前,时鹤只好匆匆弹完《crushing day》,匆匆下台,他自己都不知道弹了些什么,只知道如果妈咪看见,肯定会生气。
弹完曲子,路过后台碰见了一群抱着吉他贝司的人,羡慕的情绪抑制在胸口,匆匆一瞥便离开。
他就这么坐在观众席发呆,对在他后面的表演的小品提不起兴致,没几分钟,过度紧张后忽然放松,眯着眼睛一下睡着了。
很快他就被一阵嘈杂的音乐闹醒。
他坐在舞台偏左的位置,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特别高大的男生,拿着手中朱红色的贝斯,突然蹲下来,将贝斯靠近舞台右侧的大音响,音响登时发出沉重的嗡鸣,像无数架飞机从他头顶低空掠过,耳膜颤动、心脏骤停。
时鹤脑海里登时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玩的遥控飞机,经常控制不好飞机的高低,飞机便会从他的脑门惊险擦过€€€€这是一种来不及发出尖叫的刺激,隐秘的快感,内化的肾上腺素。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用音响制造贝斯回授,看着他在把全场观众、尤其是第一排领导戏弄一番后,心满意足地扬起脸,恰好朝他坐的方向张扬又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有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台风,他在享受音乐。
而时鹤与音乐互相磋磨十四年。
在人头攒动的剧场,皮椅的味道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时鹤快要呼吸不了。
后来他知道这个男生叫许暮川。
许暮川邀请他去乐队,许暮川是那时候唯一一个说他很有天赋的人。
爱做鬼脸的学长说,许暮川不会轻易谈恋爱的,大脑根本没有恋爱细胞,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直男。让他千万别心急,会被讨厌。
可自己也没怎么央求,只是没忍住心急提了一嘴想和他谈恋爱,许暮川就答应说做他的男朋友,还要他做他的吉他手。
第36章 要足够灿烂
取名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儿。陈蓉说叫啥都不影响她输出,林子豪说别太复杂就行,许暮川说随便你定。
时鹤苦思冥想,找人算了塔罗牌,大师说乐队幸运色为红色和黑色,名字要足够灿烂。
“什么叫足够灿烂?”
大师说:“包含火类元素,比如烟火、炸弹。”
时鹤似懂非懂,大师趁机自荐:“如果你不介意我帮你取,我觉得不如乐队叫烟花定格。把火元素定住,肯定长虹。”
烟花定格。时鹤喜欢的不得了。
时鹤带着名字告诉各位成员,一致通过,大师讨要了一百八十八元取名费。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拥有了名字后拥有了灵魂。
原班人马玩了一年多的翻奏,时鹤以主音吉他手身份加入后,因他总是记不住谱子,喜欢随机改曲,改着改着,陈蓉也觉得好玩,俩人慢慢尝试原创,从此大伙都发现原创更好玩。
烟花定格陆陆续续录了一些歌,上传了不少排练视频音频,烟花定格这个名字开始出现在校园墙,渐渐浪迹在互联网。
在时鹤生日前几个月,五月底,乐队的官方邮箱收到了一则来自香港某家经纪公司的邀请信。
对方在邮件内表达了对烟花定格乐队的欣赏,并希望与之商谈签约事宜,附件为公司简介和网址。
“许暮川!”时鹤收到邮件的时候,躺在排练房的木地板上吹空调吃方糕,想起许暮川警告他好几次别在排练室吃东西,他三两下咬掉冻牙的方糕,牙齿直打颤,屋外没有人回应他,他只好又大声叫一句:“许暮川!学姐!林子豪!”
“干啥呢?”陈蓉一把推开排练室的门,“你又在这里吃东西,待会许暮川过来又得训你。”
时鹤从地面弹跳起来,举起手机给陈蓉看:“星探啊!”
“什么星探……”陈蓉仔细阅读邮件内容,时鹤兴奋地说:“我们要出道了!”
“出什么道?”林子豪从陈蓉身后冒出来,对着小小屏幕念道,“Aura Chord Limited……致力于推广indie music,专注于发掘充满野性的声音,为indie music band搭建通往世界的舞台。联系人,何生。”
林子豪立即查询了这家公司的官网,官网做得简约大方,该有的信息基本齐全,旗下乐队基本都是湾区独立乐队。
“先联系一下吧?我跟许暮川说一声,林子豪你打个电话问问。”陈蓉反应平平,按住时鹤,“你淡定一点,小屁孩,把吃完的垃圾丢外面,一会儿巡查委员就要过来了。”
时鹤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丢掉垃圾,马不停蹄赶回排练室,听林子豪在电话里和这位何先生沟通,电话挂断后,林子豪道:“何生说可以先带我们去深圳的工作室看看,跟我们说不用着急,好好考虑,他加了我联系方式,会把地址发给我。”
陈蓉沉吟:“要去看吗?会不会很麻烦,毕竟是香港的公司,就算真的签约也要办理很多手续吧。”
“他们说在这边也有注册,应该还行,看他官网非港籍的团也挺多的。”林子豪说,“有一个我有关注过。”
时鹤听他们一言一语地聊,默默将邮件转发给还在打工的许暮川:我们打算去深圳拜访一下,你可以抽出时间嘛?
许暮川几乎秒回:OK。
一周之后,何先生到学校接他们去深圳的工作室。
何先生给他们介绍Aura Chord Limited的来历:“我们呢成立年份不久,虽然只有四五年,但是老板,Aura,在娱乐圈做了很多年,这是他新生的业务,现在indie music,也就是独立音乐,在香港乃至世界算是热潮,Aura就成立了这间公司,想要帮助更多的独立乐队从地下走到更高的舞台和音乐节,算是他的一种志向。”
何先生介绍完,许暮川翻了翻公司的资料,问:“你是哪里找到我们的?”
“你们在大学乐队圈很有名气啊,我带过很多团,都是从大学慢慢带出来的,学生仔呢都比较有灵气的。呐,比如这个,这是新做的专辑,他们也都是大学生而已,签约出歌之后意气风发哇。”何生给他们展示一张CD,CD封面是一套黑白风公式照,四位年轻帅气的男生齐齐望向镜头,非常有范儿。
这份CD做得很精致,平放在桌面,反光锃亮。
时鹤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圆盘,吞了吞唾沫。从接触电吉他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目标一定是用电吉他谋生,是摆脱钢琴,是向江呓梦证明,钢琴不是唯一的乐器,电吉他才是他的归宿。
而向父母证明的最好的方式,就是被高于父母的人认可、是真枪实战。此外,时鹤想不出还有什么途径。
许暮川不说话,他看向时鹤,时鹤蒙查查地看向陈蓉和林子豪。四个人都无法在当下拿出决策。就算他们是成年人,不过也还是乳臭未干的学生,里面也就许暮川做过当学生以外的事儿。
许暮川说:“你们的常规合同给我看一下,我们回头商量好给你答复,可以吗?”
何先生笑容吟吟,面相可亲,双手合拢搓了搓:“不着急的啦,我发一份电子合同模板到你们邮箱,你们可以慢慢看,有什么疑问随时电话给我。我很看好你们哦!”
何先生亲自将他们送回学校。
是夜,何先生将电子合同传送到他们的邮箱,时鹤急不可耐地打开合同文件,三四十页的条款和说明,他看一眼就要晕倒。
许暮川没有着急看合同,只是问大家:“排除其他风险因素,单纯看意愿,你们想签吗?”
签约意味着成为职业音乐人,职业意味着自由和激情不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条件。
陈蓉放下鼓槌,思忖片刻道:“说实话啊,我学这个专业,除了打鼓什么都不会了,但是啊,我并没有特别想在这条路走到黑,我想自由点,想赚的就赚,不想就拒绝。不过如果你们都想做,那我当然跟票,所以你们不必考虑我。”
“我一直都是奔着组乐队、做音乐的目标跟你们一起玩的。”林子豪对着没关掉的麦克风笑说,“纯看意愿的话肯定是想。”
“时鹤?”许暮川用贝斯头顶了一下时鹤的腰。
时鹤用手指绞着手中拨片:“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那你呢?”时鹤望向许暮川,静默三两秒,许暮川错开视线:“我先看看合同。”
时鹤感觉到许暮川的不情愿,排练结束后,许暮川陪他回寝室,路上,时鹤拽着他的衣服小声问:“你是不是不想签约?”
“的确,做乐队不是我首要考虑的职业方向。”许暮川如实道。
“为什么?你花了很多心思在我们乐队啊。”
“作为学生,接演出赚钱会容易自由很多,没有学历专业限制。”许暮川直言。
他送时鹤到音乐学院的宿舍楼下,搂了搂时鹤,口吻变得很是亲昵:“上去吧,我今晚看合同。”
“晚安,亲一下。”每回许暮川陪他走到宿舍楼下,时鹤就像胶水一样粘在许暮川身上,不愿意走,要拉着许暮川到黑暗的树荫下温存许久。
许暮川如他所愿低头亲亲他的嘴唇,时鹤追上去舔了一下,羞赧又大胆地问:“你什么时候让我去你那过夜?”
许暮川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听不懂时鹤的暗示,委婉拒绝:“地下室太潮湿了。”
“好的吧。”时鹤低下头,额头抵在许暮川的颈窝,窃取片刻的温暖。
许暮川的手在他后背轻抚,蓦然说:“我在看新的房子,合约到期会搬出去。”
时鹤猛一抬脸,额头撞到许暮川的下巴,令其吃痛地倒吸凉气。
“啊,对不起……”时鹤两手捧住许暮川的脸,揉一揉,对着他的下巴又吻又吹,喜出望外,“搬家一定告诉我。”
“好,晚安。”
然而这一晚的旖旎没有持续很久,就在第二天早上,时鹤收到了许暮川发在乐队群里的信息:这个合同不能签,今晚说。
时鹤又气恼又疑惑,他做了一晚上如何让父母心服口服的梦,一觉睡醒直接梦碎。
于是他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许暮川上完课打完工来到排练室。他们三个人都在等许暮川讲合同的情况。
许暮川指出,首先合同是十年制,且艺人如若没有完成公司工作目标将自动续约,一旦捆绑就是十年起,签的还是独家全约。对于大学生来说,和一家才成立四五年的公司绑定十年风险太高,限制职业发展和未来的可能性。此外还列举了合同诸多不合理和模糊的地方。最终认定该合同一旦签下,“基本上就被Aura Chord Limited给limit了。”他说。
“不是说可以跟何生协商吗?”林子豪略有不甘,“我觉得时间还是可以谈的。不过模糊啊不合理的,很多合同初版多少都会有这种问题,我们提出要求让他们清晰化就好了。这家公司资质还是可以的,我查了一下。”
“我也觉得。”时鹤附和,“先和何生谈一谈吧。”
许暮川不说话,合同他打印了出来,厚厚一叠攥在手中。
陈蓉维持中立不吭声,转动手中的鼓槌,时鹤从她那得不到支援,只好硬着头皮对许暮川道:“你本来就不想签吧。”
“并非本来就。”
“你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