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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迟小满摇头。她始终跟在陈樾身后一步的位置,没有走得太近,“怎么不给你妈妈找家大点的医院?”
意思是这家医院比较小。她没有找太久。
陈樾停下来,影子落到她的脚尖,“小满。”
迟小满也跟着停下来,“嗯?怎么了?”
陈樾低眼,盯着她们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良久,温声细语地开口,“和我一起走吧。”
迟小满愣怔。
陈樾朝她笑笑。可能是一整天都在为医院的事情忙碌,她现在看起来有些疲态,但朝她笑起来的样子仍然很美。
“嗯,好。”迟小满反应过来。
也有些笨拙地上前一步。
和陈樾并肩。
“这样可以吗?”她比较谨慎地说。
陈樾笑了。她像是觉得她有趣,喊她“小满”,又在喊她名字后笑得更加真切,也不吝啬在她面前展现疲倦,“你怎么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
话落,迟小满有些迷茫地转了转眼珠。
也才意识到,视野中,有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扶着吊瓶支架慢慢走路,也有穿白色制服的护士趴在诊台上取文件,还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地从她们身前经过。
她们两个站在这个大步流星的世界中,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很短的距离,仿佛飘落速度都很慢的两片树叶在此相遇,也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感到许多的安心。
然后陈樾说,
“迟小满,你有没有吃饭?”
完全没有想到陈樾会问起这件事。迟小满怔了一会,老实摇头,“没有。”
“嗯。”陈樾点头,声线温柔,“那先陪我吃一顿饭吧,好不好?”
“好。”迟小满迟钝点头。她不会拒绝陈樾的要求。
“好。”陈樾也点头,然后又对她笑笑,也过来拍了拍她的头,
“等会吃完饭,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再带你来看看我妈妈。”
出乎意料。本来在来的路上,迟小满还有忐忑,不安,心绪也始终无法平静。
但真真正正看见陈樾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什么糟糕的事情也不用去想。
“好。”她朝陈樾点头。
“她刚做完手术,现在在休息。”大概是怕她担心,在下楼前往用餐的路上,陈樾又对她提起,“不用担心,手术很顺利。”
迟小满点点头,真真正正为陈樾舒出一口气,“那就好。”
其实和同一个人在错位的电梯中遇见两次,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迟小满无法想象,竟然两次都发生在她和陈樾身上。
于是再次坐上电梯,前往医院附近吃饭的路上,迟小满头一次觉得,这可能是命运对她的眷顾。或许也是她当不太称职的彩虹姐姐那么多年,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好报。
陈樾没有办法离医院太远。所以她们下楼,来到的是医院附近的一家汤饭店。
里面人不多,桌子也不多。可能是快要到夏天,吃汤饭的人很少。
她们找到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灯光黯淡,位置隐蔽,没有人注意。
陈樾点了单,等汤饭端上来,便很周到地帮她把猪杂、牛肉丸和鲜肉都放进去,也帮她把米饭压碎,泡好,再把整碗都递给她。
“谢谢。”迟小满有些局促地从筷子筒里抽出四支,又拿了两个勺子,很小心地分成两份,都拿在手里,准备等陈樾方便的时候再递给她。
陈樾可能是注意到她的动作,没忍住笑出了声,声线中也带了笑意,“不客气。”
迟小满也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很不争气。明明已经一起吃过很多餐饭,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餐格外紧张。
也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低脸,把自己垂下来的发丝绕到耳后去。
“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陈樾突然这样说。
“嗯?”迟小满看她正在准备自己那份汤饭,看着她慢慢将米饭压进汤里,很迟钝地回答,“好像是有一点。”
“嗯,你长头发的速度一向都比别人快。”陈樾说。
迟小满愣住。
她抬眼,隔着汤饭的热气看向陈樾。忽然想起类似的话陈樾不止说过一次。但每一次,迟小满都没有仔细对此进行思考。
“有吗?”
和陈樾对视许久,迟小满缓缓开口,“我……我不太清楚。”
“嗯,有。”
陈樾慢慢地说,注视着她的目光含着笑意,“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差不多一两个月就要去修剪一下发尾,可能是因为夏天太热,你也不喜欢太长,所以都习惯把头发留到锁骨的位置。所以我们当时都还在北京的时候,你的头发都一直维持在那个长度。”
“只是后来我去了香港,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的头发变长了很多。”
迟小满艰难地动了动唇。
这个细节是她从来都不知道的。
她并不清楚,原来自己在那个难熬的冬天,看见陈樾身上自己不熟悉的大衣和紫围巾的时候,陈樾也看见了她长长很多的头发。
或许那时,不只是她独自为此感到彷徨,不安。还有陈樾,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失落,惧怕。这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以至于,让当时的她做了许多自以为成熟的、周全的、将陈樾推远的行为。
陈樾。
不对。
是陈童。
那个时候是不是其实也很难过呢?
是不是……
其实迟小满有时候也和她的妈妈一样,总是逼迫她进行自己想要的选择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也想到过去的选择注定无法挽回。
迟小满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承认自己的懊悔,几乎难以开口。
但陈樾笑了笑,似乎没有一定要求她对此进行回应的意思,便继续讲下去,“再后来,每一次见面,我都觉得你的头发比上次要长。”
语气自然,“不过那个时候,我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
声音却很轻很轻,“所以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
话落。
像是察觉到自己把气氛弄得沉重,陈樾没有继续往下说。她抬脸,朝迟小满笑了笑,
“先吃饭吧。”
也伸手,要她手中紧紧拿着的餐具。
迟小满意识到这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把餐具递过去,也努力给出回应,“好。”
陈樾接过餐具。
用勺子舀了勺汤饭,没有急着吃,而是低着眼说,
“可能会有点烫,慢点吃。”
“好。”迟小满应下来。
这才去用勺子舀了勺汤饭。
可能是热气弥漫,在吹凉的时候,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也忍不住说出那句,“对不起。”
陈樾顿了一会,说,“没关系。”
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放柔的声音,“所以先吃饭吧。”
“好……好。”
迟小满努力呼出一口气,也将那勺汤饭送进口中。
她想陈樾辛苦辗转了一天,的确是需要好好吃一顿饭。至于其它的话,都可以等吃完饭再说。
只是想来想去。
迟小满又发觉€€€€
好像重逢以后,陈樾一直是这么做的,不管对她的行为、言语有多少不认同,但仍旧会愿意陪她吃饭,看她一口一口吃完,再来和她说话。
想到这点。
眼泪又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一滴。
两滴。
迟小满匆忙闭眼去擦。
但下一秒。
陈樾像是注意到,很安静地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迟小满仓促去接,也急忙擦了擦眼睛,说,“谢谢,谢谢。”
“不客气。”陈樾慢慢说。
停了一会,又像是想要安抚她,“不要吃得太急。”
“嗯……嗯。”迟小满点头,“我知道。”
陈樾没有再说什么。她看了迟小满一会,似乎是察觉到迟小满被自己看着反而难以继续,便主动收回视线,慢慢去吃自己眼前那份汤饭。
于是迟小满也渐渐平复下来。
没有再哭。
一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