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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伊奥拉的电话在那天比赛结束以后不久打来。
“我看了你的比赛，克里斯蒂亚诺。很高兴你赢了€€€€那个点球非常沉稳。如果要我总结，我会说你干了好几件了不起的事，我应该从哪个部分开始夸你？”
曼联需要在利物浦逗留到明天, 原定的航线因为骤然变大的暴风雨被取消了。克里斯蒂亚诺发现自己意外地为经纪人的语气感到畏缩，即使这些话的内容似乎是积极的。
“它听上去……不是认真的。”他谨慎地开口, “这是一种意大利式的讽刺吗？”
“这是一种英格兰式的讽刺。”拉伊奥拉冷冷地说，“我以为你在不列颠呆了太长时间，所以它有点腐蚀了你的脑子。你在球场上的吵架风格变得相当英格兰化了, 冲动，攻击性强，不计后果。你不觉得吗？”
“哇。”克里斯蒂亚诺允许自己说, “我不知道你这么了解英格兰人。”
“罗纳尔多！”
“放轻松, 米诺。”他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耐心地安抚经纪人, 老实说, 拉伊奥拉某些时候会让他想起门德斯，看来戏剧性并不是某一个人独有的特质。“我是找了一点麻烦, 但是我非常健康，头还在脖子上，没有被禁赛€€€€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原谅我，我做不到对阿根廷人太放心。”
拉伊奥拉的语气带着点傲慢，“南美洲有太多疯子了，你不应该太相信一个把足球刻进民族血液的国家的球员的礼貌和克制。我是说，当一个国家过于缺乏资源，普遍非常贫穷，以致于人们不得不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一项运动上的时候，在这样的高期待下成长的球员通常是……不稳定的。”
克里斯蒂亚诺无意识地咬指甲，“你确定这不是偏见吗？”
“你告诉我，你认识任何一个不在球场上做疯事、懂得自我克制的阿根廷球员吗？”
他当然不，他最熟悉的那个阿根廷人在场上失去控制的次数甚至比他还要多……
“我不确定我能和你讨论它。”克里斯蒂亚诺委婉地抗议，“也许你忘了，米诺€€€€我其实也符合这样的标准。非常贫穷，生活幸福寄托于足球。如果我和你讨论它，那是不是说明我在承认我是疯子？”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
“我们并没有那么不同。所以……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球场上必须要有血性，即使它可能带来危险。”他不容置疑地结束了这段讨论，他可以理解拉伊奥拉认为他太年轻、缺乏对伤病和报复的认知。但他不会被三言两语改变。“不过请相信，我吃过苦头，我知道在什么时候保持适当的理智。”
拉伊奥拉短暂的停顿，然后他屈服了。
“好吧，克里斯蒂亚诺。”他喃喃道，“我知道什么时候要停下来。”
克里斯蒂亚诺看到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吸引了他室友的视线€€€€在房间另一头的内斯塔给了他一个肮脏的眼神，然后摇摇头，继续阅读那本他认为非常无聊的杂志。
“现在，我们需要谈论你的日程安排。十二月你有两个重要的颁奖礼需要出席€€€€你需要提前向你的主教练请假，虽然我怀疑他已经知道了。至于你的西装……如果你没有与任何奢侈品牌达成合作的愿望，我会给你联系私人裁缝。”
“谢谢你，米诺。私人裁缝很好。”
克里斯蒂亚诺不会说他不在乎穿什么。经纪人先生绝对会发疯的。拉伊奥拉那头传来了纸笔摩擦的声音，他似乎在用相当原始的方法记录信息。他们又交流了一些关于造型的意见，然后，克里斯蒂亚诺拔出耳机的连线，清了清嗓子。
“帕斯卡尔.费雷还没有给我打电话。作为一个主编，这有点不称职。”他用一种找麻烦的语气说话，“今年的金球奖没有和世界足球先生同时颁奖……他有可能用一种更无耻的方法骗我出席吗？”
内斯塔对此缺乏兴趣，他扔开杂志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怎么做？”拉伊奥拉反问，“在一切确定之后告诉你：对不起，罗纳尔多。出了一点问题，其实你不是第一名，因为有其他人的分数比你更高？”
“嗯……”克里斯蒂亚诺不会说这不可能，是吧？想想2018年，它似乎相当可能。
“他有多愚蠢？”经纪人先生不屑一顾，“他已经因为这种风声吃到苦头了，克里斯蒂亚诺。他甚至敢在这种时候愚弄你吗？”
“已经？”
拉伊奥拉开始笑，在罗纳尔多的脑子里，这自动转变为一只饥饿的鲨鱼发现了食物的表情。“是的，已经€€€€他绝对是最希望你一整年都一事无成的人。只是现在，情况不太顺利，曼联看上去已经完全克服了难关，他对你的某些诋毁就变得超现实了。”
“我不知道他不看好我的声明发布得那么早。”
“显然你在赛季初忙着别的事。”经纪人先生说，“皮门塔告诉我，现在有一部分人€€€€不完全是你的粉丝€€€€认为他的报纸正在失去权威性，在曼联击败里昂之前，《法国足球》放出的风声并不看好你，然后，人们想起来了那其实是上赛季的评奖。而且老实说，金球奖以前从未和球队成绩捆绑在一起过，它只是在你身上尤其严苛。”
克里斯蒂亚诺花了点时间消化这段话。
“别告诉我你在这个过程里起到了重要作用。”他充满怀疑地说，装睡的内斯塔先生突然坐直了身体，挤到他旁边，忽略了他谴责的眼神，专心致志地听他们说话。
“我怎么能拒绝主动送上门的话柄？”拉伊奥拉亲切地说，“我通常不喜欢散布谣言，孩子。谣言很容易被戳破，除非我需要尽快毁掉某人，在他在短时间内丧失名誉。但是，毁掉费雷的名誉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大的好处。”
“所以你选择……？”
“扩大冲突。”拉伊奥拉继续，“冲突带来的后果是不可逆的。毁掉法国佬的愚蠢报纸是一项长期事业，金球奖有一种趋势，那就是希望变成比世界足球先生更有分量的奖项，老实说，我认为我们的敌人不能拥有这样的权利。”
“你听上去很专业，米诺。”克里斯蒂亚诺假装天真地说，他趴在沙发上，幻想了一会帕斯卡尔.费雷大发雷霆的场景，然后踢了挤眉弄眼的意大利人一脚，真心实意地告诉拉伊奥拉：
“请随时提醒我不要真的惹你不高兴。”
十二月三日，巴黎。
法国电视一台的后场稍微有点混乱，也许是很多球员都被邀请过来配合金球奖颁奖的缘故，球员加上经纪人导致休息室异常拥挤，里面的人几乎比外面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还要多。
罗纳尔多作为蝉联奖杯的赢家，在颁奖开始之前有单独的特权，可以在一个私人的化妆室里整理自己。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放着很多瓶子的大梳妆台之外，还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镜子以及一个挂满了衣服的衣架。嗯……如果这就是特权，那么他可以想象当年卡卡为什么宁愿在外面和他们说话，而不是选择自己呆着。
克里斯蒂亚诺用最后的时间打量自己。
造型师的工作完成得很好。他现在看上去很正式，西装完全贴合他的尺寸，头发是他喜爱的长度，钻石耳钉闪闪发亮，如果要他评价自己，他会说这就是赢家的打扮方式。
“你还要照多久？”
古蒂异常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自我欣赏，西班牙人扯着领带，在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皮鞋在木地板上咔咔作响。要忽略这么一个人很困难，克里斯蒂亚诺透过镜子观察对方，不禁有些怜悯古蒂的造型师：那个领带完全被毁了。
“直到他们通知我出去。”他回答道，“我不知道我在照镜子也会让你坐立不安。”
“我没有坐立不安。”古蒂恼火地否认，“我只是希望你停止照那个愚蠢的镜子，就算赢家在这里有特权，那也不代表你可以放弃社交。”
“我看不出我需要和任何人社交。”
克里斯蒂亚诺耸耸肩，他说的是实话，他知道外面有哪些人，没觉得这是交朋友的好时候。只不过，被他拒绝了的西班牙人面容扭曲地抓着椅子，正在用所有的自制力阻止自己乱晃，他很焦虑，显而易见。
这是何塞.古铁雷斯第一次来金球奖的颁奖现场，克里斯蒂亚诺可以理解，毕竟他曾经也体验过这种心情€€€€但他知道古蒂焦虑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别傻了，何塞。”他低声咒骂，“你不需要真的走出去和劳尔说话。”
“哦，你说得很容易。”古蒂厉声说，“我应该怎么忽略他？”
“我没有让你忽略他。”克里斯蒂亚诺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简短地、礼貌地打招呼，不是长时间的闲聊。这没有很难。”
古蒂的表情在说这就是很难。罗纳尔多叹了口气，“劳尔没有理由为难你，是吧？夏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他还记得，他也会理解你不是真的想让皇家马德里出丑。”
“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那是劳尔，不是卡尔德隆或者佩雷斯，他是个有同理心的人。”
“你不了解他。”
“对，我只是了解白痴。”
古蒂怒气冲冲的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还击，在他用西语骂人的一刹那，化妆室的门被敲响，然后门被扭开，他像是被卡住了发条，突然失去了他的舌头。
克里斯蒂亚诺挑挑眉，西装革履的亚历克斯.弗格森从敞开的门里走了进来。
爵士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完全容光焕发。“你还有五分钟。”他首先对他说，然后眯着眼睛盯着古蒂€€€€“你在这里干什么，何塞？”
“躲避社交。”克里斯蒂亚诺热心地回答，西班牙人咕哝了一声老大，接着就想要溜走，他大概宁愿面对劳尔也不愿意和主教练共处一室。
爵士没有让他如愿。他的手指用一种不会弄皱西装的力度精准地抓住古蒂的肩膀，同时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的穿着，“你绝对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什么人乱搞吧？”
克里斯蒂亚诺克制不住地哈哈大笑，古蒂涨红了脸，弗格森指着他的领带，“这不是一个头脑正常的人应该干的事。”
“他很紧张。”罗纳尔多说，没提到外面的劳尔，但是西班牙人立刻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瞪视。他无辜地回看，假装自己不理解。
“站在这里！”
爵士凶狠地命令古蒂站直，后者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驯服。主教练快速解开他乱成一团的领带。咒骂他的愚蠢，但是给他重新系领带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弗格森的严厉和温和总是古怪又恰当地混合在一起，对于那种需要引导的人来说，它尤其容易赢得忠诚。
克里斯蒂亚诺的神经被触动了一次，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利用这一点来解决那个拖了好几个月的问题。
“谢谢你，先生。”古蒂咕哝道，他现在看上去又变得像样了。
“别这么坐立不安的，何塞。”爵士指着门的方向说，“你要知道你让任何人不高兴都无所谓，因为他们不是你的主教练，你没有和混蛋和平相处的义务。明白吗？这是你第一次来，任何有脑子的人都应该对你好点，如果谈话不顺利，那就让他滚蛋。”
古蒂迟疑地点头，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从爵士身边绕了出去。克里斯蒂眨眨眼，没错过那张脸上流露出来的解脱，爵士在房间门关上的一瞬间就摇了摇头。
“年轻人。”他带着点无奈地取笑。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手表€€€€
“还有两分钟。”他宣布，“转身，罗纳尔多。”
克里斯蒂亚诺照做了。
“你看起来很好。”弗格森说得很勉强，好像他很遗憾挑不出刺似的。“拉伊奥拉把你照顾得不错。”
“他最近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一直都让我不高兴。”爵士说，“不过说真的，他不需要让我高兴，他需要做的是让你高兴€€€€那才能说明他更看重你的利益。”
克里斯蒂亚诺凝视着爵士，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温暖气旋充盈着他的胸膛，让他必须要为这句话说点什么。
“你把我照顾得很好。”他低声说，“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得到今天的一切。”
“胡说。”爵士挥手制止了他，“像你这样的球员能够在任何地方出头。不要太夸大我的作用，克里斯蒂亚诺。天赋和强烈的自尊是你的财富。我比其他教练更固执己见，所以我对待达不到标准的球员很残酷，如果有什么人胆敢对抗我，我会像扔垃圾一样抛弃他。”
“但是你对那些忠诚于你的家伙很好。”他试探地提出，然后观察爵士的表情。那张脸并不显得骄傲，一个不同意的信号，他的心稍微往下沉。
“我恐怕不能像你这么乐观。”弗格森迟疑地说，“我有不同的身份€€€€我对待这些人……取决于我当时是什么角色。我很遗憾地承认，忠诚偶尔也要为利益让步。”
克里斯蒂亚诺知道爵士没有撒谎。或者说，主教练太坦诚了，完全没有回避自己的残酷之处。
但他就是要像他对穆里尼奥说的那样，他必须尝试。
“你能在颁奖结束以后留几分钟给我吗？”他勇敢地问，“我们很久没有聊天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亲亲亲亲亲亲
当然啦，感谢爱写番外的宝宝们，谢谢你们这么有才华又爱做饭！
第384章 爱上罗纳尔多384
无论后台的混乱有多么不堪入目, 法国佬的前场总是保持体面的，就像你永远猜不出来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是否住在狭窄的、甚至没有卫生间的阁楼里，这种风格非常……法国。
克里斯蒂亚诺打量着这个大厅，它的穹顶没有苏黎世歌剧院那么高, 但是法国人用一些深色的几何装饰以及灯光在视觉上扩大了它的高度。
此外……相当多的水晶和钻石, 所有的座椅下方都铺着非常厚的地毯,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鲜花€€€€谢天谢地他们考虑到了过敏的问题。每个部分都闪闪发光, 《法国足球》在装饰方面一定增加了预算, 这些布景完全可以借给好莱坞拍电影。
大厅具有一种不符合时代的华丽，让他几乎想不起来这是2007年的末尾。
克里斯蒂亚诺回头去找爵士，弗格森在和他一起进来以后就走开了。他站在几个人身边，同样西装革履的安切洛蒂和穆里尼奥正在和他小声交流€€€€他们显然不是金球奖的颁奖嘉宾，但仍然因为一些原因受到了邀请。
穆里尼奥的目光和他短暂地接触, 然后是一个简短的点头。
“好吧，我想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拉伊奥拉从某个角落窜了出来, 让克里斯蒂亚诺轻微地吓了一跳。经纪人先生打量着周围的人，像是警惕有谁会偷听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