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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宗的灵舟缓缓降落,停在天衍宗的迎客广场之上。
池舜随众人一同下船,抬头仰望这座云端宗门,心中亦是震撼不已。
即便他来到此界数载,去过蓬莱,也在环境中见过江欲晚的记忆,可真真亲临其境时,难免不会震颤。
天衍宗宗主江行与三位执法长老,早已立于广场中央等候。
江行身着暗金龙纹法袍,眉眼略带笑意,线条柔和地全不像是个上古大宗的宗主,他周身灵力浩瀚如渊,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三位执法长老分立于其身两侧,皆是身着玄色长袍,气息沉凝如狱,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审视与威压,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江行见赤连湛到了,眸中笑意更甚,超前踱了两步:“小剑仙大驾光临,真是令我这天衍宗蓬荜生辉。”
赤连湛携弟子上步,他本人懒得说话,玉剑峰主长老倒是替他毕恭毕敬行了一礼,老老实实做全礼数。
晚他们一步下灵舟的合欢宗与青云宗众人此时也全部落位,江行含笑看了一眼池舜,示意之后,便领着执法长老去与其他宗门长老打招呼。
等繁琐的礼节全部结束,江行这才吩咐执法长老领着这一大帮人进宗安排住处。
天启宗众人紧紧跟在赤连湛身后,朝着客院方向走去。
沿途琼楼玉宇连绵不绝,奇花异草遍地生辉,灵泉潺潺流淌,仙鹤灵鹿悠然自得,处处透着仙家气象,饶是天启宗弟子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行走间,合欢宗与青云宗的长老弟子也鱼贯而入,与天启宗众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合欢宗弟子皆是一身粉衣,眉眼含笑,暗藏锋芒;青云宗弟子则个个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池舜等人时,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就在他们入宗没多少脚程之时,突然有人熟稔吆喝了一句,“这不是堂堂第一剑尊嘛?居然大驾光临亲临天衍。”
所有人都被这道朗声吸引注意,他们齐齐望去,不知道是何时早到的虞文君已经大大咧咧躺在一处假山上晒太阳了,她说话时甚至连眉眼都未抬,惬意至极。
不远处能看出衣袍上印有蓬莱宗印的弟子听见自家宗主说话,看向这处,等他们看清天启宗众人,便不免议论起池舜来。
外界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了,就说剑尊收徒几年前收的那个废柴符修,如今二十出头踏入化神,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骄了。
还听说他小小年纪就能使出召神令与召鬼决,这等天赋说他逆天都不为过,如今能亲眼瞧瞧是什么样的人,当真是要把握机会的。
偏他们嘀咕的声音不大不小,巧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云宗的弟子本就看不起天启宗弟子,在这前提下,青云宗也自然没有人参加天启宗内比观礼,所以他们对外界的传言一向嗤之以鼻,在听到旁人这般吹嘘时,他们对上池舜的眼神,便更加讽刺了些许。
碍于情面,大家在明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的,不至于突然拔剑相向或是恶语中伤,只不过,等入了秘境可就什么都说不准了。
天衍宗执法长老将几批人分别留在各自宫殿,最后留下联系的令牌,吩咐些许事宜后,便匆匆继续去山门迎客了。
此次上古秘境大开,“钥匙”在天衍宗手中,秉承惯例,他们也一向慷慨,自是宴请九州大陆,所有宗门,只要想来的,便都有机会,天衍宗来者不拒。
所以来的宗门便格外多。
他们被留在这座宫宇,玉剑峰主长老又安排好天启宗每个人的住房,分发完毕后,他们长老还需去互相打点,所以他们这些弟子便落了闲。
先前那个武修弟子热衷与他们闲聊,池舜出门就见其正在院子里和鹤子年交谈。
说起来,鹤子年也是个善谈的,两个人凑到一块,话题竟格外多。
但鹤子年余光看见池舜,嘴里说的话顿时停了,他看过来,打岔道:“你那注灵笔我还未锻铸完毕,此次便带不来了。”
池舜还未来得及答话,那个武修弟子就挤进来道:“见过大师兄,在下临武峰胡邻。”
池舜只得先朝他点头,应了应,“无需多礼。”
才转向鹤子年:“无妨,那笔我暂且也用不上了。”
鹤子年一听切了一声,“你如今符术扶摇直上,自是看不上我那注灵笔了,哎~”
池舜黑线,“你得了吧。”
鹤子年笑笑,朝这胡邻解释:“鄙人和大师兄啊,可是生死之交,大师兄可是欠我一条命呢!如果我叫他往东他便只能往东,叫他往西,他就只能往西!”
池舜无言,听他吹牛。
胡邻倒是听得两眼放光,池舜的实力他亲眼目睹过了,不曾想鹤子年与其竟是如此的关系,那他鹤子年岂不也是大神?
“那鹤师兄,”他朝鹤子年颔首,顿了顿,又朝池舜颔首,“大师兄,秘境就有劳两位师兄照看了!请受小弟一拜!”
鹤子年乐在其中,池舜则是更加无语。
瞅见张懿之出门,池舜这才感觉得救,连忙凑到张懿之跟前,两个人嘀嘀咕咕就往出走了,鹤子年眼都看直了,两人竟不带他!
天衍宗无论是哪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薄雾,与电视里看见的天宫别无二致,真真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池舜与张懿之并走,原本只是想随处走走,反正困住院里也是无聊,奈何出门前没算卦,一出门便碰着了青云宗的弟子。
一条窄窄的石拱桥,总要有一方让另一方的。
那个青云宗的剑修弟子格外霸道,眼中挑衅十足,脚下是半分不让。
青云宗本是大陆唯一顶尖的剑修宗族,奈何杀出来一个杂门杂派的天启宗,就因为一个赤连湛,凭他一己之力,就将他们这么大一个门派挤去了二流。
他们内心本就十分不认可天启宗,可天启宗偏偏一次又一次的获得神剑,天下一共就那么几柄神剑,全被天启宗抢了去,叫他们旁的剑修如何?
本来光是这一点就够他们厌烦了,后来又出一个令玄未,年纪轻轻获得神剑,甚至有极强的作战能力,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不算完,现在又蹦€€出来一个什么劳什子的符修,一个符修甚至能赢下剑修,真是闻所未闻,真是将剑修的脸一把丢了个干净。
符修,那就是一个整日神神叨叨鬼画符的破落门派啊!
“哎!你就是那个叫什么,哦对,池舜,是吧?”
那二人中,面色更为不善的优先出声。
张懿之的性子没有池舜好说话,他一听,脸色瞬间冷了下去,袖中的符纸已然滑落至手中,他懒得与对面这两人多费口舌,不如一道火符烧得痛快。
但池舜一拍他肩,就在他真要将那符丢出去之前,出言道:“在下池舜,有何见解?”
那人一听,嗤笑一声,“狭路相逢,弱者避让。”
池舜定定望了他一眼,因体内无灵力,真动起手来有些麻烦,他思忖欲用往常惯用的手段平息风波,可身侧的张懿之一句,“你同他废话什么?”
而后火符脱手飞出。
那剑修眼疾手快至极,就在那符掷出的瞬间,其腰间的剑竟飞速出窍,划过一抹流光,生生将符纸碎成两半。
他冷哼一声,“不过如此。”
他身后的那位剑修也接话道:“我家师兄乃是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岂是尔等杂役弟子能顶撞的?”
张懿之脸色更沉,指尖灵力涌动,雷符已然凝于掌心,却被池舜再次按住。
他抬眼看向那为首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讥诮:“宗主亲传?倒是未曾听闻青云宗有哪位亲传弟子,是靠着嘴皮子横行霸道的。”
“你找死!”为首弟子勃然大怒,抬手便要拔剑,剑身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将石拱桥上的薄雾都劈开一道缝隙。
那剑气又急又快,猛的击向二人,池舜想挡,但他无灵力,用符定比剑气生效慢,且还会被张懿之看出端倪,一时之间,池舜微愣,看上去似乎就要被这剑气劈中。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的一声!那剑气狠狠砸在一金属器物上,发出金铁交鸣声。
对面的二人定睛一看,这小白脸长相,眼下一颗泪痣,手中是天衍宗太上法器,天衍宗宗主江行座下锻体童子无疑。
“你要死啊?用肉身接剑气,你也是锻体修士啊?”
这人的嘴依旧的毒。
池舜晃神看向江欲晚,刚才的一瞬他不知究竟该怎么做,要不是江欲晚出手,他是真要添一道伤的。
那剑修立即颔首行礼,“在下青云宗林争,见过江师兄。”
江欲晚立在拱桥中间,没好气冷哼了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天衍宗舞刀弄枪。”
那两名剑修听言连忙弯腰叩首,“绝无此事!”
江欲晚再度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亲眼所见,也为虚假?”
那剑修继续解释:“是他们先动手的,否则我们也不会……”
他话未说完,就听池舜突然出言打断:“索性只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不如江师弟权当没瞧见吧?”
江欲晚听那剑修未完的话,以及池舜口出之言,明白过来,但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天衍宗内不得内斗,切磋也不可,念在你乃剑尊弟子,首入天衍宗,先放你一马。”
说完,他又转头朝青云宗二人道:“去去去,此事作罢。”
那二人得赦连忙拔腿就跑,也不管是不是吃了个哑巴亏。
这时的张懿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激怒,想叫他们不仅挨一顿打,还能受天衍宗责罚,可他回头细想,突觉池舜竟未自己出手,反而欠下旁人一个人情,明显不似他行事风格。
不过,张懿之的性格是不爱声张这些,只是暗暗记下后,才出言朝池舜道:“我竟中了他们的计。”
池舜摇头,“无妨。”
说完他朝江欲晚颔首,“多谢江师弟出手。”
江欲晚没应,他瞧了池舜两眼才没由来道:“我姐姐去找令玄未了。”
池舜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江欲晚对令玄未的印象变差了,至少他不会像当时初见时一样,叫令玄未哥了。
“我想劝劝姐姐,但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又说。
池舜却未接他的话,反问:“你和你姐姐此次也会进入秘境吗?”
江欲晚点头,没说话。
池舜得到答案也点头,“什么都不用说。”
江欲晚抿了抿嘴,长久的沉默。
“只要是她主导她自己即可。”
……
晚间,天衍宗席面。
这晚宴要比天启宗的席面要大得多,设在外围的揽星台上,云雾在脚下缓缓流淌,恍若置身九天宫阙。
数百张青玉案依次排开,案上珍馐皆是千年灵植烹制而成,玉盘里盛着霞光流转的仙果,琉璃盏中酿着琥珀色的灵酒,酒香混着草木清气,沁得人神魂俱醉。
各宗长老与顶尖弟子分席而坐,天衍宗宗主江行居于主位,三位执法长老侍立两侧,气度雍容。
赤连湛一袭白衣,独坐于天启宗席位之首,周身清辉泠泠,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引得不少女弟子频频侧目,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池舜与张懿之、鹤子年等人同坐一席,席间鹤子年依旧喋喋不休,与临武峰的胡邻高谈阔论。
池舜没什么心思应付,只随意拈了枚灵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符€€袋,目光掠过席间众人。
众仙家各千姿百态,眸中各有所意,唯独虞文君乐得自在,独自一人占了张青玉案,面前摆着两壶灵酒,左手拎着酒壶,右手捏着只烤得金黄的灵禽腿,吃得不亦乐乎,全然不顾旁人目光。
她瞥见池舜望过来,还咧嘴一笑,隔空比了个喝酒的手势。
正热闹间,天衍宗宗主江行站起身,琉璃盏中的灵酒泛起微光,他朗声道:“诸位道友,此番上古秘境开启,承蒙九州各宗赏脸,齐聚天衍。在此,敬诸位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