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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人把那男人押下去,在堂中来回踱步,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陈大人,你说我们去盐场,让那些盐户出面指认如何?”
陈襄摇了摇头:“此事与盐户干系不大。盐场弊案,根源向来不在最底层的苦力身上。真正的关键,是那些直接掌控着盐场运作、负责分发调配的地方小吏。”
“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将那些与盐场相关的小吏尽数抓来,一一排查审问。”
许丰苦笑一声:“这,下官恐怕无法做到。那些小吏虽算不上有什么权力,但人数众多,我这司盐官的职位无法调动兵力。”
“且,若无确凿证据,即便是郡守也无法大规模抓捕官吏啊!”
陈襄的抬起头,看向许丰。
“郡守无法,那,刺史呢?”
许丰对上那双乌沉沉的的眼眸,心中猛地一跳。待他听明白对方话语当中的意味,更是心惊胆战。
他喉结滚动,嗓子干涩道:“陈大人何意……?”
“……罢了。”
陈襄似是想到了什么,双手交叠,眼睫垂下敛去其中的光芒,“贩卖毒盐,煽动百姓,冲击衙署。”
“且看他们之后的动作罢。”
……
另一边。
下邳城中,张府。
朱漆的兽首大门威严矗立,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漆金字匾额。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气势非凡,无声地昭示着此府邸在下邳城中的地位。
张府的内院深处,与方才衙署前的一片兵荒马乱截然不同。
上好的檀香自角落的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沉静的香气。
身着锦衣的下邳葛氏家主端起案上的茶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此番下邳城内风起云涌,上演了好一出大戏,可是多亏了张兄啊。”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下邳张氏的家主,张越。
张越的面容尚算儒雅,瞧着倒有几分文士风骨,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沉淀着过于浓重的阴鸷。
他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葛兄过誉。这不过是刚开了个场罢了。”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说来,还是要多谢杨大人。”葛家主抿了一口茶水,随后放下茶盏,“若非杨大人在朝中运筹,我等在徐州,怕是还要继续缩着头过日子。”
“杨侍中乃是弘农杨氏的家主,高瞻远瞩,非我等能及。”
张越掀起眼皮,“我等自当尽心办事,不负所托。”
“可恨那陈襄竖子,”葛家主的声音里淬上了冰渣般的恨意,阴恻恻道,“当初在我徐州造下那般天大的罪孽。现在即使他死了,也想让我等仰其鼻息?做梦!”
张越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青筋暴起。
当年武安侯陈襄率兵打入徐州,但凡是有些名望的世家几乎都遭了灭顶之灾。张家亦不能幸免。
他虽侥幸逃得一条性命,右腿却被乱兵用刀生生砍中,耽搁了救治,每逢阴雨天,那断骨处便会传来一阵阵阴风刺骨般的剧痛。
葛家主道:“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杨大人可曾示下?我葛家全族上下,定当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张越眼中一片冰冷:“煽动民愤,只是其一。接下来,便是要断其根基。”
“杨侍中的意思,是要让整个徐州,彻底地乱起来!”
葛家主一时没能立刻会意:“如何乱?”
张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从明日起,你我两家的人,去市面上买盐。”
“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钱财和人手€€€€”
“有多少,就买多少!”
第48章
下邳百姓因毒盐冲击官府,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渐渐扩散。
民以食为天,不可一日无盐。
城中盐铺里的粗盐堆积如山,无人敢买。寻常百姓只得咬着牙,拿出更多铜板去买那些价格高昂的精盐。
可即便如此,精盐也并非想买就能买到。
下邳张氏、葛氏等本地士族悄无声息地潜入市场,动用庞大的财力,开始疯狂囤积市面上的精盐,精盐供不应求,盐价疯狂上涨。
这场由下邳城而起的盐价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徐州,就连豫州、兖州乃至京畿之地都受到了影响。
这把燎原之火,终是烧到了朝堂之上。
宣政殿内,金猊吐香,气氛凝重。
一位须发花白的御史手持笏板,自百官队列中走出。
“臣弹劾徐州司盐使、盐运同知等一众官员失职渎察,致使毒盐流市,盐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民心惶惶!”
御史腰板挺直,立于殿中,声音如洪钟贯耳,“此等尸位素餐之辈罪不容诛!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殿内百官神色各异,目光悄然瞟向了户部尚书张彦。
盐铁之利,向来与户部脱不开干系。
张彦却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无人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朝堂上的寂静被这番慷慨陈词撕开一道口子,却又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压抑所笼罩。
就在此时,位于官员队列最前方,一直闭目养神的杨洪睁开了眼。
他缓步上前,紫色官袍上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华贵而迫人。
其余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杨洪的目光径直越过御史,直锁定在了官员队列当中,一道同样穿着紫袍的身影上。
“毒盐案发至今,愈演愈烈,乃是地方官员昏聩无能之故。”
他的语气威严慑人,带着不加掩饰的诘难之意,“吏部掌管铨选任命之权,用人不察,难辞其咎。”
“姜尚书对此事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满朝官员的目光便落在了姜琳的身上。
“杨侍中息怒,”工部尚书崔晔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惺惺作态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吏部的责任,而是应该立刻罢免徐州一应失职盐官,另派钦差,彻查此案以安民心。”
这番话听着是在打圆场,实则不安好心,直接认定了吏部的罪责。
“说来,本官听闻姜尚书近来又病了?今日上朝,瞧着气色也确实不佳。”
崔晔话锋一转,看向姜琳,脸上露出几分关切之色,“既然身子不好,不如放下手中事物安心休养。朝廷失一干臣固然可惜,但姜尚书的康健,方是头等大事啊!”
被众人注视的姜琳,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身形削瘦,唇色苍白,面上笼罩着几分病气,显然是身体尚未痊愈。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张病气恹恹的脸上,双眸却宛若寒夜里的星子,锋利明亮得惊人。
姜琳抬手掩唇,轻咳两声。
“有劳崔尚书挂心。”姜琳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这点小病,尚不碍事。当初琳抱病追随太祖南征北战,风餐露宿,也未曾倒下。”
“倒是崔尚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晔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说您老当益壮,前几日又纳了一房小妾?年岁不饶人,可要多加注意身体才是。”
“你!”崔晔脸上勃然变色。
姜琳却不再看崔晔,转过头迎上了杨洪的视线。
“杨侍中稍安勿躁。”他不紧不慢道,“您方才所言之事,朝廷早有察觉,已向徐州派出钦差,前去处理了。”
话音落下,犹如平地惊雷。
杨洪眼中错愕,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且不止是他,殿中诸人亦是大惊。
钦差?
何时向徐州派出的钦差?
吏部但凡有任何官员外派,尤其是“钦差”这等身负皇命的要职,都需经过层层批复,断没有悄无声息的道理。
而现在,他们满殿身处朝堂中枢的官员,竟无一人知晓此事!
杨洪的目光骤然投向高踞的龙椅:“陛下,可有此事?”
面对那迫人的视线,皇帝心中一紧:“确,确有此事。”
杨洪面色沉了下去。
吏部若向皇帝请奏不可能瞒得过他,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必是有与皇帝亲近之臣私下请命,让皇帝给出调令。
他不需再问,已然能猜得到那人是谁。
€€€€必是那荀珩!
此刻,皇帝那句底气不足的“确有此事”,像是当面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洪的面色阴沉似水,就在他正要出声诘问之时,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陛下!”
身姿笔挺的钟隽自队列当中站出。他先是端正一礼,而后抬起头,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眼之中,带着锐利无比的审视。
“那位被派出的钦差,可是新科状元,陈琬?”
自姜琳吐出“钦差”二字时,这个名字便在电光石火间出现在钟隽的脑海当中。
自那日殿试过后,他便一直留意着对方。直到其人考中状元,搬出会馆,住进了荀府。
钟隽暗自咬紧了牙关。
荀珩,荀含章!
身为太傅,竟与新科士子这般过从甚密,简直有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