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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柳染堤再次打断她。
她冷声道:“还有阿依,你亲自派来服侍我的人,失踪整整一天了,你们赤尘教就这么不闻不问?”
“我虽年轻,可也不是傻子。”
柳染堤厉声道:“红霓教主,你请我来赤尘教,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你若是真心待客,便拿出诚意来。若是只想敷衍了事,那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柳姑娘且慢。”红霓收了笑意,语气转沉,“阿依之事, 确是我的疏忽,本座这就派人去查。”
“至于典籍,珍本都在蛊篆阁的密室里,原想过几日再开启,既然柳姑娘着急,本座这就命右护法带你去,如何?”
说着,红霓拢着长袖,袅袅向柳染堤走近一步,绛衣轻曳,香气若有若无地散开。
“为了给姑娘赔罪,今夜我特设宴席,备下美酒佳肴,还有教中最擅歌舞的姑娘们助兴。”
红霓温声说着,声音柔得像要化开,“还请您赏脸参加,让本座尽一尽教主之谊,如何?”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不紧不慢:“好啊,那我便期待着,看看教主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红霓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她转过身,朝着阴影处唤了一声:“红砂。”
惊刃立刻越过人群,快步上前,低眉顺目,单膝跪地:“教主有何吩咐。”
“你立刻带柳姑娘去蛊篆阁的暗阁。”红霓柔声道,“恭谨着点,将柳姑娘伺候好了。”
她微微一笑,指尖在惊刃肩上点了点:“若再有半分差池,那便换个差使,去照顾因病卧床的左护法罢。”
惊刃连忙叩首:“属下遵命。”
-
惊刃领着两人来到蛊篆阁深处。
四壁书架高耸入顶,她在一排看似寻常的书架前停下,越过某本古籍,按动藏在阴影里的机括。
“轧轧€€€€”
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石阶。
三人依次进入密室,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齐椒歌吐出一口气:“这地方真阴森。”
“如果不是影煞大人您带我们进来的,我会以为红霓终于忍不住,要来暗杀我们了。”
惊刃道:“若真要暗杀,不会选这种地方。密室封闭,不利于处理尸身,血腥味也散不掉;选在瘴林深处,或是悬崖边更好。”
齐椒歌:“…………”
不愧是影煞大人,一开口就冷场。
不知道是不是齐椒歌的错觉,从早上开始,柳姐和惊刃之间的气氛,就有些怪怪的。
有点像是吵架之后,表面上和好了,但实际上两人都还在生闷气的状态。
暗阁之中,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过了一小会,惊刃轻轻开口,道:“主子,多谢您帮我解围。”
柳染堤没看她。她从旁边的石架上随便抽了本不知道什么的书册,胡乱翻着页。
她声音懒懒的:“怎么,不嫌我做得太过火,把人家柱子都拆了?”
惊刃连忙道,“怎么会。”
“面对红霓的要求,属下想了很多办法,可每一个都有破绽,没法完美脱身。”
惊刃道:“您愿意出手帮忙,还如此维护我,属下真的很感激。”
柳染堤翻书的手一顿。
她又故作不在意地继续往下翻,道:“我也知道,你们暗卫对一些事,大概不太在意。”
“但你现在身为我的暗卫,”柳染堤道,“规矩便是,只要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就不必去做。”
“哪怕对任务有利,哪怕能换来情报,都不准委屈自己,亦或是牺牲自己去换”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的,惊刃有点没听懂,不过她还是乖巧点头:“是。”
密室里气氛缓和了一点。
齐椒歌忽而从惊刃身侧冒出头来,眼睛亮亮的:“你俩和好了?”
“和好?”惊刃疑惑,“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争执。属下身为暗卫,不会对主子生气,更不会因主子的决策而心生不满。”
柳染堤翻着书,头也不抬:“是是是,从没生过气。要么就是委屈地垂着头,要么就是用一双大眼睛可怜地看着我,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惊刃:“……”
惊刃:“……?”
我有吗?
齐椒歌语重心长,道:“柳姐,你不能因为人家影煞大人性子老实,不会顶嘴也不会反驳,就老是欺负对方啊。”
柳染堤一合书,道:“齐小少侠,你完了,我回去就告诉你阿娘你天天不睡觉,窝在被窝里头看小画本!”
齐椒歌如遭雷击,欲哭无泪。
遭受到人生重大挫折的齐椒歌去角落里当蘑菇了,柳染堤敲了敲身侧椅子,示意惊刃道:“坐。”
惊刃乖巧坐下。
柳染堤撩着一页纸,轻声道:“我昨晚让你去做的事情,你做得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很低,显然是不准备让齐椒歌听到,而惊刃心领神会。
“禀主子,路标记得差不多了,要封死的地方也只剩下两三个。”惊刃悄声道。
柳染堤道:“还需要多久?有把握能在红霓的晚宴之前完成么?”
“恐怕赶不及,”惊刃有些犹豫,“属下还需要三个时辰左右,最快也得在宴席过半时,才能完成。只是主子,这宴席……”
柳染堤合起书,叹气道:“不用你说,我也知晓,这肯定是个实实在在的鸿门宴。”
她忽而一笑,又道:“但既然红霓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咱们的计划也只能跟着提前些,不然可就浪费了,不是么?”
惊刃认真颔首:“属下明白了。”
。。。
夜幕如墨,偏殿的门扉缓缓推开。
一股温热的甜香扑面而来,暖意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人整个裹进去。
湿热、黏腻,带着浓烈香气的暖,像是被无数过于馥郁的花团锦簇,熏得人头微晕。
柳染堤微微一蹙,抬步入殿。
入眼尽是流光。烛焰一朵朵在金碧之间摇曳,织金的红幔自梁上垂落,纹线繁复。地面铺着云锦软毯,脚下一踏,绵软无声。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织锦,绣着女子欢好,双身相缠,共同踏入极乐,蛇影与藤蔓盘绕其间,艳丽而怪诞。
齐椒歌目不转睛的,都看呆了,被柳染堤拽了拽:“小孩子别乱看。”
齐椒歌小声道:“我又不是没见过,小画本上都有。就是头一次见赤尘教的…风土人情,这也是长见识呢,让我多看看嘛。”
柳染堤:“……”
武林盟主,我对不起您。
殿中搭着一座高台,台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堆满了绣花软枕。
台前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剔透的水晶果盏里盛着蜜饯,白玉碟中堆着糕点。
香炉中,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四周立着数十盏宫灯,灯罩是薄如蝉翼的红纱,透出朦胧暗红的光。
侍女们静悄悄地穿梭其间,有的捧着果盘,有的提着酒壶,腰间系着细细的金铃,走动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红霓已经半躺在主位的软垫上。
她换了一身更轻薄的袍子,绸缎只在要处掩映,大片雪肤在灯下泛着凉光。乌发披散,骨簪斜插,慵懒而妖娆。
见柳染堤进来,她唇角勾起笑意:“柳姑娘,齐小少主,本座等候多时了。”
“来,请坐。”
-
乐声响起。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轻柔缠绵,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酥软了。
曲调婉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纱幔后,数名舞姬旋身而出。她们身披薄纱,腕缀流苏,颈绕细铃,赤足踩在厚毯上,转身时微声簌簌。
她们舞姿妖娆,腰肢柔若无骨,眼神却空洞洞的,像被谁拎着线,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香气更浓了。
-
侍女鱼贯而入,呈上的菜肴极尽奢靡。
齐椒歌看得眼花缭乱,那些菜肴色彩鲜艳得过了头,她一筷子也不敢动,只敢低头喝面前的清水。
柳染堤倒是神色如常,不见偏好,也无忌口,随意拈了几样,浅尝即止。
不多时,一名侍女托着银盘上前,盘中三只剔透的玉杯,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红霓做了个“请”的手势,“此乃我教秘酿,还请满饮此杯,聊表心意。”
柳染堤点头示意,她随意端起其中一杯,却未饮,反而递送至红霓面前。
“教主客气了,”
她笑道,“当是晚辈敬教主才是。”
红霓凝视她片刻,美艳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辨的幽光,随即便笑了起来。她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柳染堤又端起一杯,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