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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欲为饵,以情为引,试探、驯服、再掌控其心。若用得好,便可使人愿系其颈,只为你所用。”
周遭静得过分,鸟雀不知去处。只在风过时,细枝轻颤,发出极淡的一声嘶鸣。
这片林子,本就该是寂寥的。
惊刃难得话多,又是闷头说了一大通之后,才终于抬起头来,也终于望向她。
淡灰的眼瞳被月光一照,似清水冲过的玉石,空色之中,隐着一层雾气茫茫的寂意。
“主子。”
惊刃问道,“于您而言,您的吻,是哪一种?”
柳染堤的手停在半空。
那缕乌发仍缠在指尖,方才舔过留下的微润尚未干。她张了张嘴,竟答不出来。
不,不是答不上来。
是不必答。
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柳染堤的吻,是明明白白的第二种。
她的吻里,有欲念,有占有,有算计,有欣赏;有热腾腾的纠缠,亦有湿漉漉的掌控。
可唯独,大抵是没有半点真心的。
哪怕真的有那么一星半点,却也渺小似尘,轻薄如灰,甚至无法在指尖停留片刻。
她仍旧不信她,也不爱她。
她要她的忠心,要她不背叛;要她的决绝,也要她的锋芒;她想把这把刃磨得更锋利,也更听话。
那些亲近与调笑,那些温言与相护,大抵都是让她上钩的饵,是缚住她,是一道道柔软却不断收紧的锁链。
柳染堤垂了垂眼,懒懒倚着她。
半晌,她轻轻一声笑:“小刺客,原来你也会说这些大道理。”
柳染堤松开那缕发,舌尖掠过湿意未收的唇角,又向前半寸,气息重新暖起来。
“只是……”
“又何苦分得这么清呢?”
她倾身,唇在惊刃的唇角处落住,先将话贴上去,再含住她,细细吮了一下。
唇瓣柔软、微凉,起初泛着一点紧绷的干燥,随着贴合与辗转,逐渐润开。
两人吻得湿湿黏黏;
呼吸在唇齿间,相触生潮。
惊刃指骨收紧,攥住了衣襟的一角,却仍不主动回拥,任由对方的气息一点点将她逼到边上,却不肯让步。
水气在两人间缠成极细的一线,合而又分,她浅浅地、温柔地侵入着齿间。
惊刃眉睫微皱,喉间吞咽的动作细而急,被柳染堤夺走一点空气,又慌慌添回去。
柳染堤察觉她的僵直,便顺势加深,又在将要夺尽时稍稍放缓,替她留了一线退路;然而退路刚生,又被她温柔地封回去。
“吻就是吻,不是么?”
她吻着惊刃,嗓音自辗转间涌出,“其一,亦或是其二,有什么不同?”
惊刃抿着唇,没有说话。
柳染堤忽而松开她,唇畔尚留着热,她却转而去咬耳廓最薄的一处。
牙尖压着软骨,一咬,不轻不重,却逼得惊刃“唔”了一声。热气涌进,堵住了她的听觉。
“只要尝着甜,亲着软,”柳染堤衔着软肉,慢慢辗过一线,“叫人心里觉得好,那便够了。”
呼出的热气掠过皮肉,抚过眼角、面侧、鼻尖,又重新吻上她泛红的唇。
-
这个吻终究没持续太久。
只是起身时,两人明明前一刻还黏黏糊糊,湿意未尽;一旦站直了身,便莫名显得生疏,不自然起来。
惊刃的脑子有点乱。
要知道,自打记事起,惊刃的思绪便永远只有一条笔直的、宽敞的、能清晰看见所有角落的大道。
譬如,主子让她去杀人,她便去杀人;主子不喜欢她,她便尽量不出现在主子面前;若暗杀目标太难,她便自剜家徽,以身赴死。
没什么好犹豫的;
也没什么值得多想的。
只是自打换了新主子之后,她脑子里除了清晰简单的主命之外,似乎多了些其它的东西。
譬如拢在路上的一团雾,一点扯不断理还乱的丝线,总是会让惊刃觉得困惑,不解。
就如同现在,惊刃依旧想不明白。
吻,若是喜欢,那便是情至自来,相向而行;若是利用,那便是攻心为上的手段,总之,它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用处。
可主子却说,只要“尝着甜,心里觉得好”便够了。这算什么?
她尝到了,是甜的。
也确实…让她心里觉得“好”。
可她依旧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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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满脑子想不明白的问题,惊刃直起身,看着身下的右护法,有些发愁。
“主子,这……您破坏的穴位稍有点多,”惊刃无奈道,“眼下审起来,有些困难。”
柳染堤靠着树,闻言就生气了。
她嗔怒道:“我刚刚才亲了你,你转眼就怪我,你还骂我,我不跟你好了!”
惊刃慌忙道:“属下只是觉得此人棘手,绝无怪罪您的意思。”
她一边急急辩解,一边手下不停,擦去银针上沾着的血,又将柳染堤胡乱绑在右护法身上的绳索解开。
柳染堤打的绳结,堪称东一个西一个,与其说是捆绑,不如说是打翻了线团,看着热闹,实则一挣就开。
惊刃面不改色地解开那堆乱麻,换成了另一种更牢固精巧的绑法,将关节要穴尽数制住,分毫动弹不得。
“您方才也看到了,这人脾性硬得很,我施了不少手段,却仍旧没吐出几句有用的话来。”惊刃犹豫道。
柳染堤道:“嘴这么硬?连无字诏第一人,赫赫有名的影煞来了都不行?”
惊刃听不出主子是在夸她还是骂她,总之先道歉:“万分抱歉,是属下无能。”
“此人被红霓种了一条情蛊,而且这条情蛊,应该已经缠身十逾年甚至更久,早已是深植入识海。”
惊刃凝神道:“故而任凭属下如何逼问,她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柳染堤了然,“原来如此。”
“所以,方才我审了半天审不出来,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啊,”柳染堤松了口气,“都是情蛊的错。”
惊刃:“……”
惊刃不敢说,如果不是主子太过简单粗暴,切断了好几条经脉穴道,导致气血逆行,她应该也许,还是能撬出一点信息来的。
“时日太久,蛊虫种得太深,已与她心神合一,属下没办法将其强行剥离。”
惊刃道,“但如果想从她口中套出话来,又必须要将蛊虫先行除去。”
柳染堤道:“那岂不是陷入僵局么?”
惊刃道:“属下虽是无能为力,但世间有其它人能做到这一点,只是此人并不在此处。”
柳染堤怔了怔,几乎是一瞬间,便听明白了惊刃的意思:“你是说,将她带出赤尘教?”
“并且,带去药谷医宗?”
惊刃点点头,“这世上若真能有人剥离这与身骨纠缠了数十载的情蛊,那便非药谷掌门,莫属了。”
“确实,白若愚掌门肯定能做到,”柳染堤踱了两步,“只是,该怎么将她带出去?”
赤尘教地处南疆瘴地,隐于山体之中,外头又有瘴林围绕,堪称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红霓心思缜密,她既敢放柳染堤进来,这教中必定遍布眼线,稍有异动,便是万蛊噬心。
更何况,她们进来时还是被蒙着眼睛,走了很长一段盲路才得以入内,能不能寻到出去的路都是个问题,毋论带着个大活人了。
哪怕真的成功将人带走,这右护法对红霓忠心耿耿,一旦转醒,必定会高声呼救,拼死反抗。届时动静一大,便是自投罗网。
时间紧,路途险,还要避人耳目。
€€€€实在是困难重重。
柳染堤神色犹豫,她抿着唇,将惊刃所罗列的风险,在心中又过了一遍。
片刻后。
“行。”
柳染堤轻声道,“就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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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自天井泄下,驱散了石室中彻夜的昏暗,照亮案几上冷透的茶壶。
齐椒歌迷迷糊糊醒来,从地铺撑身而起,揉了揉眼,这才看见案几旁坐着两个人。
柳染堤不知昨晚何时回来的。
她一贯爱睡懒觉,此时竟醒得比自己早,手中翻着一卷舆图,正皱眉比对着什么。
而她对面,另有一位“陌生人”。
那人一身赤尘教护法独有的暗红劲装。眉眼冷峻,神色寡淡,正细细擦着几枚薄薄的刀刃,动作娴熟。
谁?
那张脸叫人眼熟得很。齐椒歌定睛看了看,心口一跳,惊叫出声:“右、右护€€€€”
桌旁的“右护法”早已瞥见她起身,身影一晃,覆着薄茧的手伸来,快而准,捂住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