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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台不愧为如今江湖正道之首,人数最大的门派之一。
练武场之中,蓝衣姑娘们列成数排,随教习口令起落如一;侧廊中的书案与经架旁,坐满了默读的学子们。
更远处的回青湖映着天光,水面上漂着几只木桩,门徒踏桩修习轻功,倒影在水波之中,合分不定。
一切都井然有序。
没了主子坐在怀里扰乱她思绪,惊刃的脑子总算回了神,想起个重要的事情。
眼看就要离开,她连忙上前一步,道:“盟主,请稍等。”
见开口的人竟然是惊刃,齐昭衡有些讶异,道:“影煞大人,有什么事么?”
惊刃偷摸看了一眼柳染堤,主子正一脸兴致盎然看着自己,唇角还压着笑。
惊刃硬着头皮,道:“不知天衡台库房中是否还有天缈丝?我想以天山蚕茧折换些许。”
齐昭衡略一思索,道:“大多都拿去当嘉赏了,我这只剩一卷,这就拿给您。”
说着,她中气十足地一喊:
“宝宝,过来€€€€!”
片刻之后,齐椒歌满脸通红,从廊角小跑而出,她脚步太急,一个踉跄,还差点踩了自个的衣袍。
她跺了一下脚,猛扯衣角:“烦死了,干嘛在外人面前这么喊我!好幼稚!!”
齐昭衡道:“你在妈妈眼里,永远是个小姑娘呀,唤一声宝宝怎么了?”
齐椒歌恼羞成怒:“丢死人了!!!”
齐昭衡仍在笑,拍了拍她肩膀,简要说了天缈丝之事,又对柳染堤道:“柳姑娘,我事务太多,实在抽不开身。”
“椒歌年纪虽轻,武功底子却不弱,脑子机灵,脚程也快。若姑娘途中有要用得着她的地方,只管支使。”
柳染堤沉默片刻,她看了齐椒歌一眼,意味深长:“这么信任我?”
齐昭衡只是笑笑。
她低下头,掌心顺着女儿的发一寸一寸抚过,珍惜而又爱怜,低声道:“我就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
小齐已经没有姐姐了。
她的姐姐被困在蛊林里面,整整七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到这里,齐昭衡嗓音一涩。小齐还在嘟囔生闷气,她忽地前倾,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还请柳姑娘,一定要照顾好她。”
她声音发颤,“我……”
齐椒歌撇撇嘴:“喂喂,瞎操心什么!这可是天下第一诶,影煞也在,能有什么事?”
齐昭衡沉默着,肩膀的颤抖细不可察。
她是正道之首,天衡台的掌门,她是武林盟主;同时,她也是两名女儿的母亲。
巨大的责任、痛苦、自责、悲恸时刻压在她的心上,叫她喘不过气来。
齐昭衡闭上眼睛,将眼角的一点潮意藏起来,松开怀中的女儿:“好了。”
“乖乖的,听柳姑娘的话。”
齐昭衡道:“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注意安全,但也不能给人添乱,知道么?”
齐椒歌“啧”了一声,道:“行行行,知道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不是有很多事情吗,赶紧回去吧。”
话音未落,她连拖带拽把人往回廊里推,而后蹦蹦跳跳地折回两人面前。
正午日色活泼,铺成一地碎金,又溅在少年的眼睫上,亮了又亮,掩不住的朝气蓬勃。
多么热烈、肆意;
多么鲜活的一个姑娘。
“柳老大!”她朗声一唤,“我现在任你们使唤了,需要我做什么?”
柳染堤眨了眨眼,心道这孩子一脸兴奋的模样,怕是完全不知道,母亲将她推给自己的深意。
【只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信任一个陌生人?】
柳染堤乌瞳沉了沉,蕴着一点暗色,只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明快笑意。
见齐椒歌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柳染堤盈盈一笑:“齐小少侠,你当真要跟着我?”
齐椒歌:“当然了!不行吗?”
柳染堤道:“哟,就不怕我这人心狠手辣,明儿就让影煞把你掳山林里头,体验一下被青傩母救回来的感觉?”
惊刃忍了忍,没忍住。
她默默道:“主子,青傩母很少出手,前任影煞是因为叛主,才会遭到她的追杀。”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这样较真且不懂风情,是很影响我吓唬小孩的。”
惊刃:“……”
我怎么就不懂风情了。
“娘亲都同意我跟着你了,”齐椒歌昂着下巴,“她看人可准了;所以,你肯定是个好人。”
她一路小跑,带着两人去库房去拿了天缈丝,回身时眼神亮晶晶,一脸“快夸我”“我很有用”“带我一起吧”的表情。
柳染堤浅浅一笑,残忍地撕碎了她的期待:“多谢哦。我们俩先走了,拜拜。”
齐椒歌:“!?!?”
她软言相求,慷慨担保,又急又恼,几番劝说,柳染堤只是摇头,笑而不答,就是不肯带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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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两人回到山脚下的镇子上时,天色还尚早,集市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两人正在马厩里,挑马匹。
柳染堤摇着小团扇,风儿慢悠悠,一会拂过她面颊,一会又顽皮地去撩惊刃的发梢,晃啊,晃啊。
“小刺客,你会骑马吗?”
柳染堤明知故问。
惊刃刚想回答,柳染堤已经抬袖、掩面、蹙眉,泫然欲泣:“行了,不用说了。”
“你对你的主子死心塌地,是不会同我骑马的。她又美、又贴心、武功又强,还很爱你,我如何比得过?”
惊刃:“…………”
这话听着,可真是耳熟啊。
惊刃无奈道:“从离开嶂云庄的那一刻起,我便与她们再无瓜葛。如今我的主子是您,只会听从您的任何指令。”
柳染堤道:“唔,你这是在夸我又美又贴心武功又强大又非常爱你么?”
惊刃想了想,道:“这些话虽是主子先说的,但属下觉得确实如此。”
她看着柳染堤,认认真真道:“您在我心里,样样都是顶好的。”
柳染堤微微一怔,似也没料她会这样直白。原本白皙的面容上,飘上一点红意。
小团扇“呼”的一转,遮住半边脸。
柳染堤偏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别以为夸我几句,我就会放过你。”
惊刃有点茫然,不知道主子说的“放过她”是指什么,但左右主子无论让她做什么,她乖乖去做便是了。
“您想骑马,还是坐马车?”惊刃道,“骑马会快些,马车则舒适很多。”
柳染堤道:“当然是马车,咱们是收钱办事,又不是给天衡台卖命,自然不能苛待了自己。”
惊刃此人,有时办事利索得吓人,有时又有些磨磨蹭蹭的,就比如现在。
她在马厩中绕来绕去,走来走去,挑挑拣拣,逛了起码十个来回。
看鬃毛色泽,看蹄铁钉得齐不齐整,摸脊背的筋骨,试腿腱是否有劲;末了还要牵着缰绳,让马小跑两步,听步子是否匀稳。
好不容易选好了马与车,惊刃却还不肯罢休,与车行掌柜当场讲起价来。
惊刃抱起手臂,往墙边一靠。
她开口道:“掌柜的,这漆皮剥落,车轴刚抹的油,轮子也是新换的。旧车翻新,也敢收新价?”
惊刃眉目疏冷,眼底寒光一敛,蹲在肩头的糯米也跟着猫假虎威。
白猫弓起身子,摇着尾巴,对着掌柜“嘶”地露出两颗小尖牙:“喵!!!”
掌柜连连赔笑,嘴上还要挣扎:“姑娘真是懂行人,这套原本得两百多两,我便宜些,一百二十两给您了。”
惊刃道:“八十两。”
“哎哟,那可使不得,至少也要一百两……”
惊刃瞥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头就要走。
掌柜忙拦:“别别别,姑娘先留步!我一看您便觉得有缘,肯定是爽快人,九十两连马带车卖给您了!”
惊刃道:“八十五,再送一小罐轴油与备绳。”
掌柜肉疼咬牙:“成交!”
柳染堤已经跑到隔壁阿婆处买了一大包糖花生,边嚼边看热闹,叹为观止。
要知道,柳染堤上回买马车,瞧也没多瞧,随手挑了一匹顺眼的,问个大概,银子一放,扬鞭便走。
见惊刃将一切都办妥了,她才悠悠闲闲晃过来,小团扇冲着面颊,摇了摇。
“小刺客辛苦了,”她笑眯眯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就帮你扇扇风好了。”
惊刃正收拾着东西,闻言忙道:“这是属下的本分,您歇着就好,不用过来。”
柳染堤道:“你管我,我就爱给你扇扇风,怎么了,你敢违抗主命?”
惊刃:“……不敢。”
于是,柳染堤便更近了一步。
她收了团扇,空出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停,随即触上惊刃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