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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发什么疯!?”
“我带先生去看星星。”
“……”
你他娘的看我长得像不像个星星。
出门右转,走不多远就是个小院子。
庄家一脉打从根上数就不是穷奢极欲的人,所以这庭院也修的很简单,什么繁复的样式都没有,可等夜里这四四方方的寰宇压下来后,也确实好看。
庄引鹤却没什么欣赏的兴致,因为大将军在坐好后,就把他整个人都给圈在了怀里,那颗沉得要命的脑袋就硌在他的肩膀上,说什么都不挪开。
庄引鹤本来就脆的跟纸糊的一样,如今又刚刚被那人给折腾了一天,实在没什么力气,索性也便由他去了。
温慈墨抱着他家先生一言不发,就仿佛真的是出来看那个劳什子星星的一样。
庄引鹤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冷,你要是没事,就滚回去睡觉。”
大将军这才叹了口气,随后在他家先生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问:“值得吗……”
燕文公在外面呆久了,腿有点凉,便索性勾着脚又往温慈墨的怀里拱了拱:“这话问得有意思了,大将军死守怀安城,宁可跟西夷玉石俱焚,也半步不肯退的时候,你觉得值吗?”
温慈墨听那人用这话堵自己,也是当即就脱口而出:“那不一样!”
“死了不都是一把黄土一块碑,”庄引鹤无所谓的笑了笑,“哪不一样了?”
得,仅凭一句话就把温慈墨给噎死了。
大将军这会毫无刚刚跟竹七吵架时舌辩群儒的威风了,只能干巴巴的反驳道:“算了,我说不过你。可我是真的怕,若是到了那一天,我会护不住你。”
温慈墨就不明白了,这俩人怎么一个二个都跟吃了秤砣一样:“民为邦本,燕国这些百姓们认你,就算是先生有一天打算直接……他们也会跟着一块揭竿而起,心甘情愿的跟在你身后。可眼下,先生把这些人迁往西夷,若真到了那一天,先生就不怕吗?”
人为什么怕呢,说穿了还是舍不得一些东西罢了,大到自己的这条命,小到那些来之不易的身外之财。
可燕文公呢?他什么都没了。
所以庄引鹤想了想,认真的答:“孤不怕,可能是因为……我确实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爹娘没了,他现在如今想守住的,也只有燕国的百姓了。
想到这,庄引鹤才发现自己还忘了一茬,哦对了,他还得守着他的长姐和大将军。
有这么个念头在前头吊着,庄引鹤甚至都没怎么考虑,就直接同意了夫子那个看起来有些离经叛道的提议。
可他还是没想到,他这话确实是说早了。
燕文公统计了燕国境内良田屋舍全部都被毁了的流民,又把他们分门别类的登记造册,随后分批次慢慢的给迁到了西夷去。
任谁都没想到,朝廷还没对这件事表达什么意见呢,犬戎那边居然率先开始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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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今日变天了。
打从一早上开始,就已经闷热的不行了,那原本的澄澈的青天更是显出了一种不正常的黄褐色,就像是一床让那稚子尿透了不知道几遍的烂褥子被糊到了天上,湿乎乎粘哒哒的罩下来,仿佛要把人的肺叶子都给堵实在了。
老天爷似乎也是慢半拍的觉出不妥来了,于是正晌午那会,轰轰隆隆的雷声夹着闪电可算是砸了下来,倒是没下雨,可就连那刮到身上的风都透露出了些许溽暑罕见的凉气来。
上些年纪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要下大雹子了。
可哪怕是这样的一个鬼天气,朝中一干重臣也还是在用罢了晌午饭后,就匆匆忙忙的坐上了马车,一脸凝重的往宫里头赶。
他们得了乾元帝的圣旨,得去参加小朝会。
小朝会,顾名思义,也是商讨家国大事的,只不过与会人数远不如早上那么多,所以萧砚舟能纤毫毕现的看见这些大臣们最细微的表情。
大家都是在官场里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油条了,喜怒不形于色,只能算是入门的基本功,但尽管如此,他们也不太愿意用这种方式去直面天颜。
索性这种小会并不常有,往往都是因为皇上要在明日的早朝上提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新想法了,才会提前在私底下攒这么一个局,先跟重臣们通个气,问一下意见,好让大家都能做到心中有数,以免在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有些年纪大脾气还臭的老翰林听了皇上的论调之后,一个急火攻心,直接去触柱而亡了。
若是真闹到了那一步,不管是史书上还是皇家的面子里,都未免太难听了些,所以为了避免把彼此都搞得下不来台,这小朝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此番来的大臣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个人,保皇党的和世家的都有。
大家虽说都是熟面孔,但是也不敢打招呼,只是垂首站在下面安静的等着。
如今的乾元帝已经握稳了兵权,不再是曾经那个处处受制于人的棋子了,能让他大费周章提前知会的事情,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萧砚舟来了之后,端坐到了龙椅上。
权势养人,这位乾元帝如今压着眉眼平静的望着众臣的时候,已经有点睥睨天下的意思了。
他看人都齐了,便也没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就说了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众爱卿想必也听说后宫里的事了,朕向来子嗣不丰,因为这个,在座的有不少人都曾指着朕的鼻子骂过。”
屋外雷声滚滚,屋内噤若寒蝉。
乾元帝慢慢的扫视了一圈底下垂着的头,颇为随意的说:“为了国祚和江山,朕不得不考虑后事,所以,此番得的若是个皇子,朕有意……封他为太子。”
天上的黑云翻腾了一上午,眼下终于憋出来了一个大的,那震耳欲聋的炸雷直接就这么响了起来,把殿内外的人都吓了一个激灵。
此言一出,底下那一干人等算是彻底站不住了。
保皇党那边倒是还好,毕竟他们原先最头疼的,就是怕世家暗中作梗,让萧砚舟没法留下子嗣来。
眼下这个最大的顾虑既然已经消失了,那现在辅佐皇上,以后辅佐太子就是了,没什么两样,反正都是他们大周的江山,没区别。
可对于敲骨吸髓的世家来说,那区别可大了去了。
这孩子身上虽说是流着当今圣上的血呢,可没有世家的血脉啊。就算是真顺顺当当的长大了,不还是跟他爹一样,想尽办法的去打压世家吗。
日子哪有越活越回去的道理。
所以这干重臣都知道,若是继续由着乾元帝就这么软刀子割肉,他们世家以后,怕是连汤都别想再喝上一口了。
因此就算是为了他们以后的子子孙孙,这帮世家也不可能就这么把这件事给放过去。
第153章
坊间总是有不少跟宫里有关的传闻, 其中有一个说的是俩老太太坐在村口正择菜呢,唠闲嗑的时候就在那瞎猜,说当今圣上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到底是有多富贵啊。
她们俩没什么见识, 于是便推己及人的在那寻思, 一说那东宫娘娘屋里大饼似山,一说那西宫娘娘院里大葱似海。
这事多被拿来嘲笑乡野村夫们的孤陋寡闻, 压根就想象不出来他们没见过的东西, 但是唯独有一样, 庙堂里跟江湖间还真就差不了多少。
那就是吵架。
市井里吵架,多是双手叉腰后,顺着对面的族谱,从上到下的挨着个骂过来, 可那些达官显贵们面对着的人是皇上, 自然不敢这么放肆, 言谈举止间也要高雅很多, 但等真呜呜渣渣的吵起来之后, 也还是跟在菜市口赶大集一样, 嗡嗡得萧砚舟头疼。
在这炮火连天的阵仗里,世家一党嘴里颠三倒四念叨着的,无非就那么几句, “生母出身寒微”,“皇嗣天资不明”, 反正明里暗里都在说, 把江山交到一个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小崽子手里,那是相当的不靠谱。
想来若不是碍于身份,这干老臣只怕就差指着萧砚舟的鼻子骂国将不国了。
不过好在, 保皇党里的这几位老翰林也不是光摆着好看的,一看风向不对,立马就吹胡子瞪眼的喷回去了,一时间好不热闹。
乾元帝疲惫的坐在龙椅里,支着下巴看着底下那一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大戏。
自打在这几年间把手里的虎符给握实在了之后,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皇帝的腰杆子也是硬了不少,以至于就连保皇党都跟着一起支棱起来了,但是尽管他们已经隐隐能跟世家们分庭抗礼了,萧砚舟也知道,定东宫这事没那么容易。
太子这位置,众矢之的,乾元帝现在虽说是握稳了王师的兵权,但是大周内外的局势都算不上稳当,他要是真敢这会就把这天潢贵胄的身份,给了那个尚在襁褓里的奶娃娃,那他这刚刚呱呱坠地了没几天的皇长子,只怕够呛有命能活到成年。
所以打从提起来这个话头开始,萧砚舟所秉承的,原本就是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态度。
于是眼看着底下指桑骂槐的人消停的差不多了,气氛也已经烘托到位了,乾元帝这才作为一个和事佬的角色入了局,并且还十分‘痛心疾首’的主动退让了一大步:“既然诸位对于立太子这事不敢苟同,那就暂且先放放吧。朕听了半晌,发现爱卿们多是对漱玉的出身颇有微词,可她作为第一个为朕诞下皇嗣的人,朕必须对她有所封赏。”
萧砚舟把话头停在了这,随后又浅浅的扫了一眼底下的众人,这才在项庄舞剑之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既然如此,朕欲抬她为皇后,这样将来不管要不要立这孩子为太子,我天家劝善惩恶的名头说出去,也能好听点。”
乾元帝的后宫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这些世家不可能心里没数,毕竟都是他们几个始作俑者联起手霍霍出来的,他们门清。
萧砚舟如今那后宫里几乎全是他们世家塞进来的人,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太监,以至于把乾元帝逼得只能去外面找媳妇。
皇后这位置,群世家自然也肖想了很多年,只是可惜,前有萧砚舟的避如蛇蝎,后有太后娘娘的严防死守,以至于这么多年了,世家也一直都没能把手伸到那凤印上去。
但是皇后娘娘的这顶凤冠比起日后储君的东宫之位来说,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萧砚舟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了,他们也确实不好再继续给脸不要脸了。
更何况,这位从来没有涉足过天家的漱玉,哦,如今倒是应当改称娘娘了。
她一位歌女出身的人,背后不仅没有母家亲眷的荫蔽,跟这一帮子朝臣也全都没有什么裙带关系。这干净清白的身家虽说确实可以帮乾元帝规避掉外戚干政的可能性,但是没有高门显户在背后做倚仗,也就意味着,后面世家若是真想把她从那个位置上给拽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这几个世家的大权臣们在私下里对过几番眼神后,虽说还是在你一嘴我一句的瞎吵吵,但是动静确实比刚刚乾元帝闹着要封太子的时候小了好多。
意料之中的事情,萧砚舟也没多惊讶。
他看情势差不多了,这才转着自己的玉扳指,缓缓地说:“还有一事,犬戎前几天派了使臣入京,说是连年征战,有伤天和,因此他们此番愿意求娶一位我大周的公主,永结秦晋之好,并以此作保,再不侵犯我北疆。”
头顶上那片整整闷了一天的黑云,终于是在这会被风刃给割破了,伴着炸在耳边的响雷,鸡蛋那么大的雹子呼呼啦啦的就砸了下来,声势浩大的把这皇城里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埋在了下面。
尽管呼延灼日确实非常不想认输,但是在退兵后,他看着犬戎那遍地哀鸿的现状,也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他明白,他必须开始带着底下的百姓休养生息了,短期内再起战火,他们是真的受不住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最初的时候,犬戎这位年轻的单于并没有打算走到和亲的这一步。因为他始终觉得,用女人来换和平,这不仗义。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是呼延灼日发现,燕文公居然开始往西夷迁人了。
竹七在提出来这个想法后,庄引鹤就已经说过了,兹事体大,所以这事办起来也就不会那么快。
燕文公并没有一次性的将所有边民全都迁走,他是先是让江屿统计了因战争导致房屋损毁的边民的情况,而后只选取了那些屋舍彻底被战火焚毁、一贫如洗的人家,再将他们统一迁往西夷。
庄引鹤好说话,所以这事也并非没得商量,倒不是强制的,只不过到了西夷有地方住不说,还分的有田产,所以这些人也大多是愿意的。
呼延灼日在得知这一切后,就已经明白过来了,大势已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想彻底的占据一块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土地,那见效最快的方法就是€€€€屠城,然后再迁居。
可这位单于没想到,燕文公居然会采用这么一种细水长流的方式。
呼延灼日明白,在这种政策下,只需要差不多百年的时间,他乡就一定会变做故乡,大周将会彻底吃下这片广袤的土地,并且,是用一种不见血的法子。
而犬戎对西夷那已经持续了数百年的操纵和掌控,也会在那一天彻底宣告终结。
犬戎跟大燕对峙了那么久,庄引鹤用这一颗极有魄力的落子打出了这胜局,呼延灼日是认的。
他输得彻彻底底,也心服口服。
但是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犬戎不能在这停下来。
于是在沉思了好几天后,这位年轻的单于认真的请教了族里那些曾经接触过中原文化的长老们,然后以友邦的身份,给大周谦卑至极的送去了一封信。
他们愿意求娶一位大周的公主,以期长久的睦邻友好€€€€既然打不过,那就蛰伏,那就去偷师。
呼延灼日要自己的国土和子民也能千秋万代,也有扶大厦于将倾的本事。
毕竟这事说穿了,也就不过是百年罢了。
庄引鹤这副病骨支离的破身子都能等得起,他为什么不能也等一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