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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那么大一朵白莲花呢 第29章

小公子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反手握刀,拇指一顶,刀锋已出一寸。

庄引鹤瞧见了,不动声色地覆住小公子的手,同时也握住了刀柄,随后,他不容分说地把刀又推了回去。

温慈墨脸上微讶,但是他谨记着庄引鹤的嘱托,没出声。

燕文公在那几个犬戎人吵得最欢的时候,轻轻叩了叩轿厢,外面顿时没有声音了。

庄引鹤把帘子打开,说了一句什么,那几个犬戎人脸上的倨傲这才散了不少,可还是有一个兵卒打扮的人不死心,盯着温慈墨脸上的缎带一个劲的瞧。

庄引鹤见状,拿了一袋碎银扔出去,好悬没直接砸到那人脸上,随后,他当着外面那几个蛮子的面,把帘子拉上了。

那几个人在外面吹胡子瞪眼了半天,但还是没办法,放人走了。

温慈墨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几个人只是来打秋风的。小公子绷了一路的神经这才松开了不少,手可算是没有一直放在刀柄上了。

庄引鹤却没注意到这茬,他顶着寒气,把帘子掀开了一条小缝,然后向着大燕所在的西边,痴痴地望着。

朝着这个方向再往前去几百里,就是他的故乡了,自从七年前的一别之后,这是庄引鹤离大燕最近的一次。

那里有他的臣民,有吃不完的酸果,有无止境的吹刮着的风,还有……他的长姐。

可这一切分明离得这么近,却又隔得那么远。

庄引鹤叹了口气,终究是把帘子放下了。

他不再看了,但心中实在寥落,也不想说什么话。

马车载着轻飘飘的愁绪,伴着细碎的马铃声,悠哉悠哉地往前走着。

西夷十二州的地盘并在一起还能勉强看看,可要是分开,每一个州都小的很,所以等他们出了幽都后,离金州也就不怎么远了。

天上的日头还没爬到正中间呢,他们就已经到了。

在核对了路引之后,马车磨损严重的车辙,终于是碾上了这个传说中由天人治国的金州了。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很新鲜,但是因为心里头记挂着别人,所以温慈墨根本没空细看,他的神经一直都绷的很紧,全都拴在庄引鹤身上。

进了城门后,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金州跟地广人稀的犬戎虽然都是外邦,但是差别非常大。

温慈墨隔着轿厢凝神细听,发现今天的金州格外热闹,几乎到了人声鼎沸的程度。

突然,他们的轿子被猛地撞了一下。

温慈墨握紧了刀柄,将庄引鹤护在身后,随后一把掀开了车帘。

然后,他就被入目的东西吓了一大跳。

车窗外面,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眼睛。

那夸张的瞳孔里面塞着的居然还是重瞳。

这还没完,那眼睛从里到外都涂着一层诡谲鲜艳的油彩,眼皮上还描着璀璨的金漆,被日头一照,那金漆反着刺目的日光,就仿佛这只巨眼在自己眨动一般。

那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堵在这,巨大的体积把整个小窗户都撑满了。

就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邪神,正透过这小小的窗口,窥探着马车里的人。

温慈墨从没见过这些,此时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本能的就要出刀,却被祁顺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主子,金州今日是大节,到处都在游神,路上全是神像和信众,我们的马车过不去。”

祁顺正费劲地在人潮中控制着受了惊的马,而刚刚撞了一下轿厢的神像,此刻也被信众又重新抬了起来,慢慢显出了€€庞大又狰狞的全貌。

温慈墨透过小窗,往外看着那尊完全陌生的邪神,右手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朴刀,就仿佛为了保护身后的那个人,他甚至有勇气去弑神。

庄引鹤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汹涌的人潮,吩咐道:“找个客栈,把马车留下,我们步行过去。”

成年人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或者说,在面对着经年顽疾时,他们总能熟练的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利索地把伤口一盖,然后面不改色的去迎接其他兜头罩过来的疾风骤雨。

庄引鹤也是这样,他看出了眼前小孩的杯弓蛇影,于是那点所谓的成年人的责任感就又跑出来作祟了,逼着他把所有愁绪都咽回到肚子里去,先把人哄好了再说。

于是乎,燕文公吊儿郎当地拍了怕小孩的肩,自以为是的安慰道:“都是假的,你可别看多了做噩梦,晚上抱着我嗷嗷哭。”

温慈墨听出这人是想让自己放松些,于是努力地配合着他家先生,可他实在是太紧张了,浑身上下都在枕戈待旦,就连脸上的肌肉也全都僵住了,最后只拼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庄引鹤面对着这个狰狞的笑容,若有所思的看了半天,然后真心实意地问道:“温慈墨,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

拜这个不着四六的燕文公所赐,温慈墨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小公子自以为对金州这乌烟瘴气的习俗做足了准备,这才推开了客栈的门,推着庄引鹤走到了街上。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属实是多余。

温慈墨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从没见到过的场景。

路上挤满了人,他们几乎全都赤着脚,却仿佛全然感觉不到冷一般,只知道跟着人群往前欢腾的走着。

温慈墨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这才发现,眼下这些正在欢呼的,应该是金州里最穷的人,因为哪怕是在如此寒冷的冬天,他们的身上也不过是多缠了几件单薄肮脏的夏装,勉强御寒罢了。

他们的脚面黢黑,上面满是冻疮,有不少已经在破溃流脓了,可他们却仿佛感觉不到似的,脸上洋溢着割裂的笑容。

这些穷苦人着魔一般把手抓向被驮起来的神像,如果能侥幸摸到神像身上的某个部位,他们就会激动地把手缩回来,虔诚的亲吻着自己的手背,有些人甚至还会流下激动的泪水。

街上除了挤在一起的信众,最多的就是形态各异的庞大神像了,有四个头的,有八条手的,甚至还有的根本就不是人形,只有三个狰狞的蛇头从华服中伸出来,对着下面狂热的人群,吐着他们血红的信子。

最高处,是一尊尊藐视着众生的神像,中间,是一群群痴狂的信众,而最下面,是一双双破溃渗血的脚。

温慈墨无法遏制自己心中的诘问,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真的能看到最底层人们的苦难吗?

祁顺在前面开道,温慈墨推着轮椅,把庄引鹤护在身前,三个人顺着人流,艰难的往前走着。

突然,温慈墨在一众压迫感极强的神像中,发现了一个异类,那个被信众高高抬起来的,居然是一名十分瘦弱的小女孩。

她的脸上也跟泥塑神像一样,被画上了浓重的油彩,但是却仍旧遮不住她灰败的面色。她瘦小的身体被塞到了完全不相匹配的庞大华服里,气息奄奄的躺在佛龛上,麻木的看着脚下狂热的信众。

那华服的下摆极大,沉重的往后坠着,还有一堆金州人在后面疯狂的拽着那衣摆。

这华服在身后受力,前面难免就绷的死紧,两相角力之下,就越发凸显出了那女孩大的可怕的肚子。

她的脸颊真的太瘦了,松弛干瘪的皮肉挂在骨头上,堆出了不少皱纹,以至于温慈墨一眼望去,甚至能从她尚且稚嫩的五官中分辨出一些与年纪不符的迟暮之色来。

突然,她浑浊的眼珠隔着缎带,在一群痴迷狂热的信众中,对上了温慈墨的目光。

而此时的小公子并不知道,他看着那女孩的神色中,满是悲悯。

温慈墨突然反应过来,这女孩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病了,而这种病,温慈墨在哑巴的医书上就曾读到过。

病患的肚子里全是腹水,所以看上去就像是怀孕了一般,可巨量的水分压迫着内脏和脊椎,会让人连坐都坐不起来。胃部都被挤变形了,自然也是吃不下饭的,必须先把腹水先抽出来,这人才能有条活路。

可看这些人对这女孩痴迷的样子,又怎么会有人想到要为她治病。

“在金州的信仰中,有一位劳什子的神,据说只需要聆听信众的祈祷,就能孕育出子嗣来。”似乎是看出了温慈墨的困惑,庄引鹤给他解释道,“这女孩病了之后肚子就越发大了起来,估计是被父母误认为是在没有接触男人的情况下怀孕了,他们不懂,只以为这是神降的象征,她这才被这些人当成真神给供奉了起来。”

温慈墨看着前赴后继只为去抓那孩子衣摆的人群,一时哑然,那句“荒唐”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可很快,他就顾不得这些了,因为在那群欢闹的人潮中,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三个。

一群痴迷的信众紧盯着他们一行人,交头接耳的,温慈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是皱紧了眉头,把庄引鹤护了起来。

祁顺也停下了脚步,右手威胁地摁在刀柄上。

那群人又窃窃私语了一会,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这群人对着庄引鹤,纳头便拜。

温慈墨一点都不想让庄引鹤摊上这要命的玩意,直接顶到了庄引鹤的身前,他反手抽出雪亮的刀身,直接抵在了最前面那个信众的脖子上。

可那疯疯癫癫的人哪在乎这些,看他那不管不顾的样子,居然有直接撞到刀上的打算。

第37章

祁顺见状, 也跟温慈墨站到了一起,想把那群神经兮兮的信众挡在外面。

他甚至还用西夷话骂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快滚,但是根本不起作用。

带头的人似乎根本不怕眼前的那柄钢刀, 就只是虔诚的跪在温慈墨前面, 指天画地的比划着什么,还不住地连连磕头。

祁顺听了几句, 鼻子都快气歪了, 晦气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 这老东西说他们有一个狗屁神佛也是个腿脚不便的人,说€€怜爱自己的信众,当年甚至用自己的神血去给信众们逆天改命,非要让主子也……”

他们在来金州之前, 竹七特意嘱咐过小公子, 所以温慈墨知道, 金州是个等级制度森严的地方。

一朝出生是贱民, 那么这辈子就都摆脱不掉这个原罪, 就连生下来的孩子也会一生被圈禁在这个身份里。他们只能从事最低贱的工作, 还要遭受贵人们毫无理由的责打,只有完成了所谓的‘供奉’,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原罪, 改了自己那低贱的命格,如此这般, 来世才能不投胎到贱民身上。

可这供奉实在是太过昂贵了, 不少贱民穷其一生也完不成那夸张的数额,便只能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在这种教义的洗脑下,为了摆脱这个身份, 为了所谓的改命,这群人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温慈墨深吸了一口气,心稳手稳,冷冽的朴刀泡透了北境的朔风,在那人的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割了一道口子出来。

温热的血液流到冰凉的刀身上,激出了一条凝着水汽的薄雾。

“你跟他们说,身后这个人不是他们的神,但若是他们想,我今天就可以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活阎王。”温慈墨看着朴刀上流下来的血迹,连声音都没有抖,“谁敢再往前一步,我亲手宰了他!”

祁顺冷着一张脸,也把朴刀抽了出来,他扬声把这些话翻译完,可谁知,周围被这声音吸引过来的信众反而更多了。

祁顺咬紧了后槽牙,他看着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头皮发麻。

温慈墨看着还是执迷不悟的眼前人,手腕一别,当即就要砍下去,却被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被摆在佛龛上的女孩,顶着一个大到畸形的肚子,气若游丝地对跪在地上的贱民说了些什么。话音落后,她见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又伸出了那病骨支离的右手,轻轻抬了抬。

温慈墨从她这个简单的动作上,居然品出了一些神性。

那些刚刚还跪伏在地的信众,就像是听到了召唤的幽魂一般,随着那抬手的动作,从地上整齐划一的爬了起来。他们像极了一群吸血的虫豸,循着味道,跟着那女孩就去了。

在被抬走的最后一刻,那女孩吃力地回头,望了望温慈墨。

她很清楚,她连自己的命都掌握不了,又怎么可能是那什么所谓的神明。

她生在金州,日日看着那藐视众生的神,偶尔也会想,神明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虽然被摆在了神龛上,但是神这个概念对这个女孩来说,还是太空洞,也太宏大,因为她总觉得,神不应该漠视她的苦难,神不该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个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今天对上那人神情的一瞬间,突然就有了答案。

她觉得,如果这人世间真的有神,那€€望着众生的时候,脸上一定也有着那样的悲悯吧。

神灵的手不该在这儿沾满鲜血,所以她站了出来。

温慈墨看着那个带走了所有愚民的小女孩,浑身的血液冰凉:“她刚刚说的什么?”

祁顺皱着眉头,看着已经退去的众人,还是不敢把朴刀收回去,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好像是他们的一些教义,我没太听懂。”

“她说我们不是神灵,我们是外邦的客人,所以我们的血只能渎神。”庄引鹤经历了刚刚这一连串的变故,脸上却没有什么波澜,也有可能是他早已见过这世间最阴暗的地狱,眼下这些小打小闹还不配入他的眼,“还说,她能带他们找到真正的改命之法。”

温慈墨深吸了一口气,不忍细想,他把刀塞回了刀鞘,推着燕文公就往前走:“快点把事办了我们就回去,这地方不宜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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