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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祁顺打了招呼后问:“祁大哥上次跟我说的机扩原理的东西, 今日能教教我吗?”
他们俩有言在先, 且虽然不少都是家传的手艺,祁顺却也没打算藏私,大手一挥就同意了。于是除开早上被指导着练了一会拳脚上的功夫,温慈墨一上午都闷在工坊里, 跟祁顺一起, 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府里今上午没什么事情, 所以温慈墨一直待到午膳时候才回了燕文公府, 他这才发现, 都这个时辰了, 庄引鹤居然还赖在床上没起。
就算不去上朝,庄引鹤也还是得早起去伺候那匹被他精心养在后院的马。燕文公腿脚不方便,干活难免不利索, 所以为了不耽误那马的早饭,他往日起的也不比上朝晚多少。
今天这反常的一幕让温慈墨拧紧了眉, 他迈步进去, 果不其然在屋里看见了正手舞足蹈的哑巴。
庄引鹤就像是个精致的琉璃,好看又昂贵,可偏偏脆的要命。
还不等温慈墨问清楚这回是什么毛病, 庄引鹤就又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掖庭的奴隶体弱,所以下药的时候温慈墨已经很收着了,就是怕一不小心真有几个撑不过去。实事求是的讲,温慈墨这次的事做得已经很漂亮了,这波时疫看似来势汹汹,但其实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人死,就连楚齐那个年纪的都撑下来了。
至于掖庭里那些能吃饱穿暖的掌教们,仗着身体强健,更是没有一人感染。
可天潢贵胄的燕文公就算一出生就被养在了锦绣堆里,也早就被那细水长流的毒掏空了身子,纵然昨天只是跟十六打了几个照面,今日也还是咳了起来。
哑巴已经熬好了药,但是跟蜜饯一起搁在桌上没端过去,只是苦口婆心的在那比划。温慈墨看了一会,才发现哑巴想让他这个命比纸薄的便宜兄长戒烟。哑巴向来耿直的有点气人,这会直接比划道“恐于寿数有碍”。
庄引鹤€€嗦的话听不进去,威胁的话更是直接当了耳边风,于是不轻不重的把眼皮合上了。
不得不说,瞎子确实克制哑巴。
当然,更核心的原因是庄引鹤压根没想着要戒,他干这才脆两眼一闭,全当看不见。
燕文公平生就这点爱好了,就为着一个小风寒就要戒掉,想都别想。
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把哑巴气的又是一顿上蹿下跳。
温慈墨见状,连忙站出来和稀泥:“我昨天央你做的药膏好了吗?”
哑巴闻言,从药匣子里掏了一个小瓷盒出来,撂在桌上就要走。可都出门了,又气呼呼的折返回来,把药碗旁边搁着的蜜饯拿走了,势必要苦死这个不知好歹的燕文公,直把温慈墨看得哭笑不得。
庄引鹤确认哑巴走了,这才敢睁开眼,小心地打量着温慈墨。
原因无他,只因为庄引鹤发现,他昨晚上玩笑开得太过,好像真的把小孩给惹毛了。
往日温慈墨纵使要去祁顺那,也都先伺候着他起了床再说,可今天早上,等在床帐外面的,是林远那张笑眯眯的老脸。
这倒还真不怪温慈墨,他今早上起来后,三魂丢了七魄,又怕吵醒床上被自己肖想了一晚上的主人公,只能是小心翼翼地起来换衣服。他趁着天还没亮,火急火燎地把亵裤毁尸灭迹后,还能在兵荒马乱的思绪中记起来让林远过来叫早,着实已经远超常人了。
可这些庄引鹤一概不知道,他只能是有些心虚的觑着温慈墨,在对上目光后,面上立刻讨好的浮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温慈墨骤然对上这么一个霁月清风的笑,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没有表示,只是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他回头,隔着瓷碗摸了摸,确认药的温度正入口,这才端起来坐到了床边:“哑巴说的没错,先生怎么不愿意听一听呢?”
庄引鹤窝在床上,两只手拢着药碗,闻着那呛人的苦味,没敢喝,便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刚刚让哑巴给你带什么药了?你受伤了?”
“没有,”温慈墨不常见到这种做贼心虚后小心翼翼的庄引鹤,有心想多看看,便也乐得在这陪他打太极,“怕手上留下刀茧让人拿住把柄,让哑巴给我弄了个药膏,说是抹了之后揉一揉茧子就会掉。”
把柄不把柄的庄引鹤倒是没太留意,他听了这么一句话,就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没有茧子,那手上岂不是日日都会打水泡?”
随后庄引鹤不赞同的皱了眉,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温慈墨的右手上,这才发现那上面多了些别的东西。
温慈墨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根处,都扣了一枚黄铜指环,指环后面连着的铜链被机扩拉着,锁在了手腕上的铜镯上。
“这是什么?”
温慈墨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自己摁在铜镯上的手,给庄引鹤解释:“今上午做的,能减少手指发力,不容易起茧子。跟先生出去的时候我就摘了,不会惹人怀疑的。”
但其实,这套镯子的功能远不止如此。
温慈墨在铜镯贴肉的一面上,密密得镶了一圈细小的铜针,虽然打磨地并不如何尖锐,但只要温慈墨略微用力,弥漫上来的刺痛还是能让他立刻恢复清醒。
所有事情一旦跟庄引鹤扯上关系,温慈墨便总会无师自通。他过早的看到了这世间的黑暗,所以也过早的明白了,少年人轻易脱口而出的情意虽然热烈,但是难免肤浅,人们往往并不会想起深情,只会觉得荒唐。
他们两个人中间的距离真的太远了,所以这份情意一旦被暴晒在阳光下,那等着如今的温慈墨的,就只剩下离开这一条路了。
温慈墨很清楚,对于他的先生来说,他如今还是太无足轻重了。
他得让自己更重要一点,重要到纵使有一天他这些卑劣的欲望全都被揭穿,他的一切都被摁在阳光下暴晒,庄引鹤纵然是恨他恨的发疯,也不敢推开他才行。
在这之前,他所有肮脏自私的控制欲,都必须藏好了。
温慈墨轻轻地用袖子遮住了庄引鹤探寻的目光,就像是遮住了他那见不得光的欲望:“掖庭的药是我下的,轻重我自己知道,先生连这都能咳一场,确实是该考虑戒烟了。”
燕文公见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顿时觉得头疼。可他昨天才把人给得罪狠了,这会也不敢说什么重话。更麻烦的是庄引鹤没有哄小孩的经验,有意卖乖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卖法,便只能故技重施,又开始胡搅蛮缠的答非所问起来:
“你让我找的那个老道士早几天就进京了,他这么多天在权贵当中装神弄鬼也颇有成效,已经接触到江充了。等他把假死的符水喂下去,这事才算八九不离十。楚齐的事情你自己多操心吧,我就不管了。”
温慈墨听罢,无奈的摇了摇头。
庄引鹤手边没了蜜饯,面前的这碗药就让他更加痛苦了。为着那点莫须有的面子,他还是把温慈墨撵到了外间,一个人长吁短叹的对着面前的药碗做心理建设。
温慈墨则是顺手拿过哑巴放在这的那套艾灸的玩意,从盒子里抓了一把艾绒出来,趁着庄引鹤在床上跟那碗药对峙的空挡,把艾绒全撒到庄引鹤存放烟丝的锡盒里去了。末了还不忘把锡盒拿起来晃了晃,以保证烟丝和艾绒都均匀的混到了一起。
做完这些,他亲自从小厨房拿了一块做饭用的黄糖,等着燕文公喝完药正愁眉苦脸的时候,塞到了他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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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罢了饭,温慈墨先是去看了十六的病情。他药下的不重,再加上有哑巴在,虽说还没好利索,但是也能下地走路了。
十六又用回了他进掖庭之前的名字,苏柳。他也没再喊阿七这个代称,只是随着人一起,称温慈墨是小公子。
当时虽说选了第二条路,但是燕文公府的情况,苏柳也确实是一点不知道,温慈墨便捡了能说的跟他交了个底。
燕文公这些年除了从掖庭往外挑身上没烙印的奴隶外,也寻了不少他爹当年的旧部。
燕桓公当年为人豪爽,跟三教九流的人都处得来,再加上他政策放的宽,边市在他手里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繁盛时期。所以不少市井里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愿意迁居到燕国,做些手艺活,靠着边市来维持生计。
燕桓公和他的亲卫确实都埋在了大漠,但是这些市井小民却是在燕国扎了根的。
燕文公就用自己的手段,拉拢来了不少的能人异士。
他们这些人里不全是祁顺那种提刀杀人的,也有些身怀别的绝技,会的是杀人不见血的功夫。
这里面的一部分人就在燕文公府后面的那个院落里躲着,还有一部分,则被撒到了大周各地。
温慈墨跟苏柳交代:“你既然选了第二条路,想来跟我差不多,也要先找个师父学一段时间。”
苏柳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那今天下午就去吗?”
温慈墨却摇了摇头:“今夜月黑风高,我们去接夫子回来。”
第27章
深秋那夹着寒霜的风也不知道从哪学来了拜高踩低的那一套, 在对着掖庭时,便总是发作得格外汹涌。虽然还没入冬,但是萧瑟的秋意远不如文人墨客笔下写的那般和善,吹在缺衣少食的奴隶身上, 再寥落的秋风也能把人的骨头从里到外都刮一遍, 就连骨头缝里都能透出些冷彻的寒意来。
那个老道士的符水喝下去后,纵使是气候不怎么养人, 但也确实是没有新染病的奴隶了。那老头牛皮吹得大, 所以就连江充也没想到, 这人居然还真有几分本事。
只不过最早一批被隔离的那些人,许是病入膏肓了,喝下了药也不见有什么起色,便只能一天天的捱着日子。
看见事态已经被控制在了一个尚可的情况下, 江充本来是无意多问的, 但是今天突然有下人慌慌张张的来报, 说是中午再去检查的时候, 有不少患了重病的都不行了。
江充扫了一眼名册上被框起来的名字, 发现都是些半死不活好多天的。那几个在江充这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倒是不怎么意外。
可偏偏,楚齐也在这里头。
但凡跟这个奴隶沾边的,江充便总是会警醒几分。
按着前几日报上来的情况, 他倒确实也撑不了几天了,且瞧着乾元帝的圣旨, 那边好像也完全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那侍从站在下首处, 审时度势地问:“小的今下午找个时候,送他们走?”
江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掖庭里那个医官呢?”
那人好吃懒做, 平日里除了溜须拍马,一点正事不干,可今日估计是看江充也在,怕耽误了他找,因而勤勉的很,居然来当值了。
那小侍从回了话之后,顺着江充的意思往下问:“要不让医官再去验验尸?”
“嗯。”
那小侍从得了令,抬腿就要走,却被门口早就候着的人给堵了回来。没办法,只能是掉头进来再找江充回话,看这架势,一时半刻却是走不掉了。
门口等着的是那个老道士。
要是说下巴上那把山羊胡还有点“仙风”的意思的话,他那丰腴的身形可就跟“道骨”这俩字一点边都不沾了。
此时他捻着那几根山羊胡,神神秘秘的跟江充说他又卜了一卦。
江充来了兴致,便细问他算出来了什么,可那老道士又不说话了,只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呈上去了一纸丹方。
江充只是略扫了两眼,脸色当即就变了。
江公公当年还不是个公公的时候,家里穷得很。要不是因为实在揭不开锅了,他也不至于进宫去当太监。
他没钱,自然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净身师傅,便只能是寻了个便宜的刀子匠。可谁知那人是个新手,第一次居然没割干净,江充只能被迫又挨了一刀。
为着这乌龙,那人也没好意思收钱,于是挨了两刀的这件事,对当年那个一贫如洗的江充来说居然还算是件好事。
后来江充越爬越高,手里再也不缺银两了,可心里却始终有个疙瘩€€€€他的宝贝不完整。
虽然用红布裹了之后,打外面也看不出差别,但是那玩意毕竟是断的,江充一直担心这个影响自己投胎。
他这辈子受尽苦楚,也算是熬出头了,可他怕因为宝贝断了,下辈子投胎还是个太监。
在那老道士递上来的那纸轻飘飘的丹方上,他居然说他有本事能把这玩意再炼化到一起去。
“道长若真能做到,我必然重金酬谢!”江充捏着那方子的手都在抖,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差给那个老道磕一个了,“如果有什么东西缺的,真人尽管开口,我都会尽全力去办!”
“好说好说,”那老道士又把方子要了回来,折好后小心地收起来了,“别的东西都不缺,只是贫道此次下山,那个小童子没跟着一起,福主这儿是否有粗通药理之人?若是可以从旁协助老道一二,想必会事半功倍。”
“有,”江充也顾不得别的了,跟刚刚那个来传话的侍从吩咐,“旁的事都先放放,让那个医官先把这个事情办好。”
“是。”
天气纵然转凉了,尸身却也还是放不住。
有老道士这么一拦,自然就没人顾得上去验那几个早已吹灯拔蜡的奴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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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山脚下有个乱葬岗,贱民和罪犯死后,多是被扔到这。
这地方只零星的能看见几个坟包,也没人给立碑,只是草草埋了作罢。可环视四周就不难发现,这已经算得上是用心的了,毕竟这边最多的是被随意丢弃后,散乱堆在一起的尸骨。
婚丧嫁娶都是世间大事,所以但凡有点家底的,办事前多少也会拿张草席裹一裹。可这边的渡鸦和郊狼狡猾得很,知道把人拖出来啃食,所以若是懒得埋起来,那裹不裹席子也就无所谓了,总归都会被啃地七零八落的。
日落熔金,两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太监,这才推着一车裹好了的尸体从掖庭的侧门出来了。因为怕冲撞了贵人,他们便只能卡着时间,等天擦黑了才换了腰牌要出城。
这屎盆子晦气得很,推来推去的就被扣到了他俩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