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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品一现身之刻,李承意便知大势去矣。他偷瞥三皇子,却见对方面色铁青,眸光散乱,一副自身难保之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亦灰飞烟灭。
“李承意。”皇帝开口,只呼他姓名。
他已不是李修馔了。
“臣……臣在……”李承意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朕再问你一次,你那殿试策论,可是出自你手?”
“是……是臣……”李承意还欲狡辩,却不敢直面皇帝。
他本就不是胆大之人,兀自嗫嚅,胆气尽泄,终是狠狠地砰砰叩首,哭喊哀嚎,“陛下饶命!是礼部尚书大人……他命臣如此!臣一时鬼迷心窍,罪该万死!”
“胡说!”三皇子怎能看着礼部尚书被拖下水:“你空口无凭,竟敢攀咬礼部尚书?依本王看,是你狗急跳墙,能走到今日,背后定然有人指使!若你肯供出真正主谋,圣上或可开恩,饶你一条狗命!”
他目光如刀,直逼李承意,事到如今,他只有想法设法地把谢允明拖下水,才能扳回一城。
然而李承意仓皇回首,眼神却先飘向三皇子,仿佛求救,又似认主,这一瞥,三皇子看得分明。
他心头骤沉,猛然省悟,谢允明何等缜密,既布此局,又怎么可能放任李承意这个棋子暴露风险?
谢允明这是以自己的名义去和李承意联络!让他误以为自己就是他的后手!
“该死!”他牙关暗咬,抬眼瞪向谢允明。
对方微微挑眉,自在得意,像在好心提醒:你敢自己开口,拉我下水么?
他当然不敢。
他此刻已经处于劣势,若再想将脏水泼过去,只会反溅自己一身。因为皇帝根本不会相信,他还会被扣上一顶骨肉相残的大锅。
“够了!”此时,皇帝已经怒极,他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春闱这般大事,你们也给朕玩了一出假凤凰飞枝头。”
“老三!”他直指三皇子,声如雷霆,“春闱是你总理,论罪……你首当其冲!”
三皇子自知无言辩驳,只得磕头赎罪。
“还有你!”皇帝又指着原本看戏的五皇子,骂道:“身为皇兄,却在此事上毫无察觉,让妹妹与奸徒纠缠不清,坏皇家清誉!”
五皇子原本笑着的脸僵在原地,讪讪地低下了头。
“父皇恕罪!”乐陶见自己还连累皇兄,已是泪如雨下,“儿臣是一时被他蒙蔽,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小人,他这是故意害儿臣,儿臣再也不会如此莽撞,请父皇宽恕。”
皇帝见此,知道乐陶深宫娇养,几曾识得人心鬼蜮?被几句蜜口哄了,才失足出丑,可面子已撕破,皇家的规矩不能废。当下冷声叱道:“滚回你的寝宫!把《女则》抄一百遍,未得朕谕,敢踏出殿门一步,便再抄一百!”
乐陶泣不成声,叩头如捣蒜,鬓发散乱地退下,临出殿门,恨恨地看了李承意一眼。
是非黑白已分,谢允明轻咳两声,走到皇帝近前:“父皇,您先消消气。”
“春闱本是国之大典,谁料竟有人包天大胆,儿臣想,三弟素来勤勉,此次也许只是一时失察,儿臣想向父皇求个恩典,还望父皇息雷霆之怒,轻拿轻放罢。”
三皇子听到此言,没有丝毫喜色,更是气上心头,不惩处他,那要惩处谁?
想要废了礼部尚书,抄了他老家么?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张病弱笑脸竟如此令人作呕。仿佛看见白瓷瓶里插了一枝沾了毒的梨花,幽香扑鼻,却寸寸要命。
皇帝道:“高官失察本就是重罪!不然对天下人何公?”
他抬手:“传旨!”
霍公公立刻躬身聆听。
“新科状元李承意,舞弊窃名,欺君罔上,削去所有功名,移交大理寺,严加审讯!”
“礼部尚书,身为春闱主考,却有徇私舞弊之事发生,扰乱科场,即日起,革去官职,圈禁府中,听候发落!一应涉案官员,由大理寺,都察院严查,绝不姑息!”
“秦烈有功,当赏,平身吧。”
旨意落地,殿前校尉如虎狼扑入,拖走李承意,昔日状元乌纱滚落,美梦被人一脚踩碎。
三皇子立即道:“儿臣愿将功赎罪,定找出罪魁祸首,给父皇一个交代!”
五皇子见三皇子还想保礼部尚书,怎肯令其如意,立即也请旨:“父皇,你可以交予刑部,儿臣定然会将其查得水落石出!”
“朕看你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皇帝眼也不抬,“都给朕滚出去。”
稍作一顿,皇帝回过头,目光最后落在林品一身上,“你留下。”
林品一便跪着没有起身。
秦烈抬眼,与谢允明短暂交汇,后者微一颔首,秦烈这才放心离去。
皇帝只留林品一一人,众人只好出殿。
谢允明回头瞧了一眼。
霍公公已凑上前郑重地将林品一扶起:“状元郎,您先起来吧。”
皇帝也道:“林品一,你受委屈了。才学堪为魁首,心性亦属难得。朕,还你一个公道。即日起,恢复你贡士身份,擢为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草民……不,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品一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心中块垒,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
谢允明见大局已定,便踱回长乐宫。落日余晖正铺满亭阶,他倚栏赏景,好不惬意。
可不多时,殿外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胜负已分,上门者除了俯首受辱,还能为何?
谢允明吩咐宫人尽退,只留厉锋。
朱漆宫门缓缓打开,三皇子那张阴沉铁青的脸,便嵌在霞光里。
谢允明并未迎他入宫,只站在门槛内,温声笑道:“三弟还不回府?莫非要到德妃娘娘宫里借宿?”
三皇子撕下最后一点伪装,冷声咬牙:“大哥骗得我好苦!”
“骗?”谢允明低低一笑,“合作之事,你情我愿,我既已替你解决了秦烈的婚事,三弟还想怎样?”
“你少装糊涂!”三皇子低吼,上前一步,却被厉锋强硬拦住,不叫他跨过门槛,“你故意引我插手科举,利用李承意这个棋子害我,再推出林品一,一举两得!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助我!你选的是老五!为什么?我有哪一点不如他?!”
谢允明有趣地欣赏他暴跳如雷的样子,“三弟,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这是没讨着糖吃,伤心了?”
“身为皇子,岂能不知道这宫里本就没什么真情,我那日说同病相怜,你就信了?三弟,你总是觉得自己比五弟要聪明,嗯?”
“现在一看,你的聪明体现在哪儿?”
“我若是你,即便一败涂地,也绝不会在对手之前,露出如今这般……丑态。”
“你!”三皇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允明,口不择言,“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的人?笑话!礼部尚书就算进去了,可他是重臣,你没有实际的证据指认是他操控春闱,我照样能让他出来,你又能赢我多少?”
谢允明闻言,非但不恼,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三弟,都这时候了,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口,叹了一口气:“对了,三弟难道就没有察觉过,身上少了点什么东西么?”
“三弟,你这可真有些粗心大意了。”
谢允明看着三皇子骤然僵住的表情,如同猫儿逗弄着爪下的老鼠,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你猜猜看,那样东西,如今在谁的手里?你再猜猜,那李承意,为何会一直坚信不疑,觉得他背后的人……是你呢?”
轰隆!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三皇子猛地想起前些时日莫名遗失的,那枚代表他身份的特殊玉佩!难道……难道……
“谢允明!”愤怒与被玩弄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三皇子的理智,他目眦欲裂,几乎是嘶吼着扑上前。
然而。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三皇子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中嗡嗡作响。
出手的,正是谢允明自己。
谢允明垂眸,甩了甩袖,掌心残留着微麻的痛感,夕阳映着他冷白的指背,指节透出淡漠的粉,像雪里蕴玉,方才那记暴烈与他眼底的平静格格不入。
“放肆!”谢允明冷声道:“直呼兄长名讳,不知尊卑,该罚。”
三皇子脸上灼烧,却又说不出半点不是。
“下次你还是别来我这长乐宫了。”谢允明低低俯视,有些苦恼地揉了揉手指,“弄得我手疼。”
三皇子恨得直咬牙:“好,好,我们来日方长!”
“好。”谢允明应了声:“我知道了。”
“回吧,三弟,夜路黑,仔细摔了€€€€”
“我就不送你了。”
宫门砰然阖拢,铜环撞出清脆的回响,将三皇子那句尚未出口的咒骂尽数关在门外。
谢允明心情极好,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倚栏而坐,折一枝初发柳条,轻撩水面。红鲤惊散,金鳞翻碎,荡开一圈圈涟漪。
厉锋立在半步之后,目光紧锁那只垂在水面上的手,怕夜风带寒,怕柳条沾水,更怕那人眉间添上久病的青影。
谢允明忽道:“各宫娘娘给了我不少东西,我也该送些回礼。”
厉锋问:“主子想送什么?”
谢允明:“淑妃娘娘那里,就送一对玉如意。”
“德妃娘娘的话……”
谢允明目光回到池中,冷冷一瞥:“她送我的鱼儿死了,那就物归原主吧。”
厉锋会意,长剑出鞘,寒光一闪。
“噗!”
水波乍裂,赤鲤被剑尖挑起,尚在半空,刀已顺势剖膛开肚,血珠溅成细碎红线,落在月色里,像点点朱砂。
鱼身尚抽搐,已被纳入鎏金锦盒。
宫人捧盒而去,送往德妃宫中。
厉锋收剑,蹲身撩水,仔仔细细洗去指缝血腥。
谢允明入内殿,厉锋又捧来铜盆,注入热水,他单膝跪地,将谢允明方才打人的那只右手浸入水中,指节微红。
他知道谢允明不喜欢与那些人接触,可惜他只是个侍卫,不能和皇子动手。不然,方才那一巴掌,一定是他先扇上去的。
谢允明瞧着他洗得耐心,便说:“碰了他那张脸,我觉得我这手都脏了。”
厉锋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执着地用温热的布巾一遍遍擦拭着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擦着擦着,他忽然俯下身,极快,极轻地在那只微红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克制而滚烫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