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广告屏蔽插件

多年坚守,做站不易,广告是本站唯一收入来源。

为了继续访问本网站,请将本站加入您的广告屏蔽插件的白名单。

殿下他病骨藏锋 第19章

厉锋折回内殿时,炭火炽旺,热气烘得窗纸都发软。

谢允明倚在榻沿,指尖慢捻腕间乌珠,一粒一粒滑过,他的目光投向火盆,火光跳在他脸上,映得那抹笑愈发薄。

厉锋低声问:“下次陛下来,还是如此?”

谢允明点头。

厉锋又问:“我需要换个理由么?”

乌珠顿住,又继续缓缓滚动。谢允明摇了摇头,笑意更深。

厉锋默然。

皇帝隔了一日,又来了。

同样的理由,一次,两次……皇帝看着厉锋那沉默却坚定的背影,终于品出味来了,这是谢允明自己不想见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怒火直冲头顶,他是天子!他都已经亲自来了,解除了禁足,还要怎样?!

难道还要他这个做皇帝的,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不成?!

“好!好得很!”

终于,皇帝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以后,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长乐宫。

宫道上来往的宫人远远看见陛下怒气冲冲地从长乐宫出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暗惊,这大殿下,莫非刚解了禁足,就又触怒了龙颜?

德妃宫中,香气袅袅。

德妃听着下人的禀报,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原以为他是个有造化的,得了这般机会,就该紧紧抓住,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稳固圣心才是。没想到,竟如此不识抬举,连送到眼前的台阶都不下?真是愚不可及。”

一旁的三皇子却缓缓摇头:“母妃,儿臣倒觉得,大哥他不傻,反而聪明得紧。”

德妃不解:“哦?永儿怎么会这么觉得?”

“他若真想讨好父皇,以他的心思手段,岂会让父皇连着吃闭门羹?他一定有办法让父皇高高兴兴地走出长乐宫。”三皇子指尖轻叩桌面,“可他没有,这说明,眼下这局面,或许正是他想要的。”

德妃有些好奇:“他竟能入永儿的眼?”

三皇子答:“母妃,他和我是同路人。”

而在淑妃的宫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淑妃听完心腹宫女的回禀,沉默良久,忽然幽幽叹道:“本宫真是小瞧了他……不愧是那个狐媚子的儿子。”

五皇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母妃,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蠢货!”淑妃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他那是恃宠而骄!是故意的!”

她站起身,来回踱步,眼神越来越亮:“你想想,若他轻易就原谅了陛下之前的冷落,陛下或许会怜惜他一阵,但过后呢?帝王恩情,能有多长久?可他偏偏不!他就要让陛下惦记着,悬着心,一次次地碰壁,一次次地想起他的好,想起自己的不是!若是他这番谋划成了……”

她深吸一口气,“陛下日后待他,只怕比之前还要上心,还要纵容!”

淑妃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泰儿,你确定,他在你和老三之间,选择的人是你?”

五皇子被母亲严肃的神情震慑,仔细回想与谢允明有限的几次接触,有些迟疑。但此刻他还是硬着头皮点头:“是,大哥他……应是站在儿臣这边的。”

“好!”淑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去帮他加一把火!祝他在陛下心头的地位再抬高一截!”

谁人都知道近日陛下肝火旺盛,朝堂上厉色,也没有入过后宫。

淑妃找来紫宸殿时,皇帝正对着奏折心烦意乱,听到她来了,知道她是体己的,便没有赶人。

谁知她一进门便跪,泪比话快,啪嗒落在地板上:“陛下,求您狠狠责罚泰儿!”

皇帝正烦得胸口发疼,闻言笔锋一顿,墨汁晕开一团乌云:“泰儿又闯了什么祸了?”

“臣妾不过劝他收收性子,多跟兄长们学些稳重……”淑妃抽噎,绣帕按在眼角,梨花带雨,“他竟当场摔了茶盏,顶撞臣妾,如今更连晨定都省了,臣妾……臣妾这做母妃的,心都被他撕碎了。”

说罢,泪如雨下。

“胡闹!”皇帝拍案,案上奏折哗啦啦倒成一片,火气蹭地蹿上喉头。

淑妃立即止住哭声:“陛下,臣妾心里心慌啊,难道泰儿他,都不要我这个做母亲的了么?”

霍公公何等机灵,立刻上前劝解:“娘娘何必如此伤心焦虑?这寻常百姓家,父子母子之间也常有口角争执,人伦天性便是如此,五殿下年纪尚轻,性子直率些,怎会真的与娘娘生气呢?过几日,等殿下气消了,自然会来向娘娘赔罪的。”

淑妃顺势收泪,带着几分懊悔:“当真?”

霍公公应:“自然啊,娘娘怎么能还请陛下降旨惩罚呢?这不是把五殿下越推越远么?”

淑妃泪势一顿,眼波怯怯地抬:“当真?”

“奴婢哪敢蒙娘娘。”霍公公笑得像一团棉花,“母子连心,气一气就过去了。”

淑妃顺势收泪,朝皇帝盈盈再拜:“是臣妾一时糊涂,口不择言,陛下莫怪。”

皇帝没接话,目光落在殿角那盏残灯上,火苗细若游丝,却固执地亮着。百姓家父子吵嘴,隔夜还能同桌吃饭,他呢?人都不见。

皇帝挥挥手:“爱妃,你先回去吧,泰儿那边,朕会说他。你也别太苛责他了。”

淑妃露出笑脸:“是,臣妾受教了。”

打发走了淑妃,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你说……难道是朕的错么?”

霍公公连忙跪下:“陛下!老奴不敢妄议……”

皇帝冷笑:“你刚刚不是很会说么?”

“可朕不是已经去看他了吗?!”他声音陡然拔高,“他却还在跟朕置气!冷落了他一阵儿,就不要朕这个爹了不成?!”

霍公公伏在地上,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陛下既问,老奴便斗胆€€€€殿下确实在生您的气。”

“放肆!”皇帝抄起案上玉镇,堪堪要掷。

霍公公以额触地,砰然有声,语速却愈发平缓:“老奴在长乐宫,也被殿下冷眼相待,恍然想起当年……贵妃娘娘还在的日子。”

玉镇停在半空。

“娘娘平日温柔似水,可真恼了,便连陛下面也不见,老奴当年捧珠捧玉去劝,娘娘连帘子都不掀。”霍公公嗓音发颤,“殿下自幼小心翼翼,从不违逆,如今这般执拗,何尝不是……血脉里带出来的?”

「咚」一声轻响,玉镇落回案上,滚了半圈,停住。

皇帝瞪着霍公公:“你这狗奴才!”

霍公公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光:“老奴口不择言,触及陛下伤心事,罪该万死!”

皇帝呆呆地坐在龙椅上,忽地叹了一口气。是了,阮娘还在宫中时,就有胆子跟他争执,他自知有愧,总是想方设法去哄她,送她喜欢的珠宝,陪她看喜欢的戏。后来,她再也不跟他吵了,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得像一潭死水,可结果……

皇帝语气已然软化,那怒火更像是虚张声势

“不过你说得对,朕不应该再罚他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噼啪了一声,才哑着嗓子问道:“明儿……他最喜欢什么?平日里朕赏他的东西,他都说喜欢。可这么多年了,朕居然不知道他真正喜好什么?”

霍公公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道:“陛下赏的,是天子恩,也是父亲心,殿下珍之,重之,其实不在东西,在您肯想着他。”

“朕拉下脸哄他,还不成?”皇帝一甩袖:“去!开朕的私库,将里面那套前朝孤本的山水游记,还有那方暖玉棋盘。对,还有去年番邦进贡的那几匹流光锦,都找出来!立刻给长乐宫送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这是圣旨,他不收试试!”

第21章 谢允明圣眷正浓

霍公公带着皇帝的赏赐再次踏入长乐宫时,那股沉疴的死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炭火足了,药味淡了。

谢允明就那么散着一头墨黑的长发,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他颊边。

他听着霍公公一一唱喏那些珍贵无比的赏赐,脸上没什么动静。直到霍公公寓意身后小太监将东西呈上,他才抬了抬眼,问道:“若我真不收,父皇会如何?”

霍公公一噎,但觑着谢允明脸色比前几日确实缓和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拒人千里,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哎呦,我的殿下,您这可真是为难老奴了。陛下的一片心意,您若真不肯收,难不成……难不成还要陛下亲自一件件给您送进来不成?”

谢允明低低笑了一声:“霍公公,您还是回去跟父皇说一声吧,别再送了,您看看我这长乐宫,都快被赏赐堆得转不开身了,再送,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霍公公苦脸:“殿下,您这话叫老奴如何回禀?陛下正在兴头上,老奴若真这么说了,岂不是扫了陛下的兴致?依老奴看啊,您要是真觉得东西多,不如……不如您自个儿去跟陛下说?”

谢允明却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气息微促,待平复后,才抬手指了指那本古朴的游记:“罢了,父皇的心意,我岂敢真拂逆,就留下那本游记吧,闲暇时翻翻,至于那暖玉棋盘……”

“我于此道并不精通,只会依葫芦画瓢,临摹些山水花鸟。这般珍贵的棋盘落在我手里,岂不是明珠暗投,白白浪费了?公公还是带回去吧。”

殿下这是愿意下台阶了,是好事。

霍公公连忙点头:“是是是,老奴明白。殿下身子要紧,这些琐事不必挂心。”他立刻吩咐随行内侍将其余赏赐原样带回,临走前,又不失时机地提醒了一句:“殿下可要保重身体,陛下还在紫宸殿等着您呢。”

谢允明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分寸。待我身子好些,自然会去向父皇请安的。”

霍公公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满面笑容地退了出去。

谢允明伸手拿起那本被特意留下的游记,随手翻了两页,目光掠过那些陌生的山水地名与笔迹,眼中没有丝毫兴趣。随即便将那本无数文人梦寐以求的孤本丢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支开些窗子吧,闷得很。”他垂头吩咐。

厉锋沉默上前,将支窗又推开了一些。三月的阳光已有了暖意,肆无忌惮地涌进来,清晰地照亮了谢允明半边脸颊。

那光扑到谢允明脸上,逼退了几许病气的青白,唇色亦随之泛起极淡的樱红。

谢允明看着窗外渐盛的春光,微微眯起了眼,神情活像一只被暖阳烘得餍足却仍旧挑剔的猫。

片刻后,仿佛才想起披散的长发碍事,懒懒抬手,指背掠过鬓角,对厉锋道:“头发散着终究不便,还是替我束起来吧。”

厉锋应了一声是,绕到他身后。

厉锋的动作自然而熟练,显然是做惯了这件事,他先是用手指轻轻梳理着谢允明那头如同上好墨玉般凉滑的长发,力道不轻不重。

谢允明似乎很喜欢这种侍弄,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厉锋垂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取过一旁小几上的玉梳,更加细致地将长发梳顺,然后灵巧地将其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住。

厉锋再站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谢允明身上。

的确,红气养人。

这几日,随着陛下态度的软化乃至近乎讨好的赏赐不断送来,主子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病气,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些许。

谢允明随口对宫人提了一句,说病中久卧,想看看宫里的春色,又怕吹风。

不过一句闲谈,不过半日,皇帝的口谕便传遍了六局一司,尚工局,内官监,惜薪司已络绎于途。

向阳避风处,一座楠木暖亭拔地而起,雕棂覆琉璃,地龙通炭,四角悬锦帘,可收可放,亭未竣工,皇帝口谕又至:“选栽西府海棠,江南早樱。”

太医院正的请脉变得前所未有的勤勉,每一次诊脉的详细记录,脉象的细微变化,汤药的进益效果,都会事无巨细,第一时间呈报至紫宸殿的御案之上。

上一章 返回目录 回到顶部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