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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躲在门后，怔愣地回过神来。原来邱榆和他较劲，不是为了考研，是为了追纪衍。最初他看邱榆长得显小，才会先入为主以为，对方是年纪相当的本科生，并误以为他要考研。
但对方始终并未点破，师兄看在导师的面子上，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拿他当挡箭牌。
可现在师兄却当面挑明了，将拒绝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在他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时。许一€€眨眨眼睛，思绪变得有点混乱。
邱榆走了，原本他站的位置上，陈源出现在那里。陈源抬起头来，看向门内方向。许一€€紧张心虚，立马缩回了脑袋。
陈源想了想，没将许一€€叫出来，故意替纪衍卖好道：“你既然要拒绝邱榆，为什么不找一冬帮忙？有一冬替你挡着，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许一€€虽不能说话，但在门后用力点头。他不介意邱榆迁怒自己，他愿意帮师兄分担火力，也愿意当师兄的挡箭牌。师兄在导师那里，也能更好地交代。
纪衍抬眼蹙眉，“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陈源闻言，朝他耸肩，“教授那边问起来，你打算怎么交代？小藜争李”
“他不会说。”纪衍并不在意，神态漫不经心，“老师那样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外甥是同性恋。”
邱榆是不会说，但两人同在实验室，集体活动也躲不开，他与邱榆的关系变化，旁人自然都看得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源其实也并不关心，纪衍既然挑明，就有把握应对。对话到此为止，他轻笑着挑眉，朝门内看了一眼。
纪衍即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许一€€在听。
陈源嘴上不说，表情却很神气，悄悄向纪衍邀功：“兄弟我表现不错吧？”
却不知许一€€躲在门后，听了两人这番对话，眉间不见半点喜色。
他心跳频率很快，心声沉重急促地，撞击在耳膜上，许一€€手抵着胸口，莫名变得紧张不安。
第60章 好像弯了
许一€€也想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什么。回学校的路上，他明显心不在焉。纪衍看出来了，但看其他两人在，所以什么都没问。
其余两人没发现，把许一€€送回宿舍，随后也开车走了。许一€€下了车，就被人叫住了：“一冬€€€€”
沈芋洋拎着袋子，从后方小跑过来，这才借着路灯看清楚，许一€€的头发是卷的。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许一€€好似没有察觉，面上表情与往常无异。沈芋洋惊讶得都结巴了，“一、一冬，你弯了！”
原本心如止水的许一€€，闻言也立刻涨红了脸，被他传染了同款结巴，“洋、洋洋，你在说什么？我、我没有……”
沈芋洋说：“你真的弯了！一冬！不信你去照镜子！”
许一€€紧张得眼皮直跳，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不可能的洋洋，我不可能是弯€€€€”
沈芋洋疑惑地打量他，“可是一冬，我都看见了。”
许一€€话音卡住，一瞬间头皮发麻，竟觉得无从辩驳。被沈芋洋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仿佛被巨大的探照灯笼入，在对方的目光下原形毕露。
他呆愣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眸光闪烁而又藏躲，声音很轻地问出口：“……洋洋，我真的弯了？”
沈芋洋用力点头，“真的，一冬。”
许一€€眉眼耷拉下来，面容皱巴巴地像苦瓜，“洋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芋洋被问住了，纳闷地挠挠脸颊，“我用眼睛看出来的。一冬，你都没有发现吗？”
许一€€如丧考妣地答：“没有。”
沈芋洋拉着他上台阶，一边走一边回头道：“一冬，你心可真够大的。”
许一€€没有听见，他在想别的事情，打击很大地问：“洋洋，很明显吗？”
沈芋洋停下脚步，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道：“超明显的。”
许一€€被他吓到了，眼珠都不会转了，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再次变磕巴：“超、超、超明显？”
“那洋洋你觉得，”他面颊烧得厉害，垂着头吞吞吐吐，“除了你以外，别人能看出来吗……”
沈芋洋更加疑惑，“既然我能看出来，其他人应该也能……？陌生人可能看不出来。”
许一€€闻言，瞬间头皮紧绷，两腿战战发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出步子，“那、那、那，师、师、师€€€€”
沈芋洋把他拉到玻璃门前，“你自己看嘛，真的很明显。”
许一€€话音中断，僵硬地杵在玻璃门前，门上映出他茫然的脸。
沈芋洋摸他的卷发感慨：“一冬，我认识你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忘夹头发出门。”
许一€€神色空白一瞬，反应迟缓地眨动眼睛，“……头发？”
沈芋洋说：“头发。”
许一€€魂魄归体，声音似有些发虚：“洋洋，你让我看头发？”
沈芋洋复读：“看头发。”
“你刚才说……我弯了？”许一€€迷茫问。
沈芋洋点头，“我说你头发弯了。”
许一€€：“……”
他抬手擦额头上的汗。
沈芋洋这时候才发现，他从脖子到脸都很红。他关切地问：“一冬，你怎么了？”
“哦。”许一€€擦完汗推门，“我没事。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沈芋洋跟在他身后进入，伸手去扶身侧的那扇门，“什么事？”
许一€€苦巴巴地回过头来，“洋洋，我弯了。”
沈芋洋扶着门一头雾水，以为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许一€€说：“我好像是同性恋。”
“砰”地一声巨响，门砸入身后门框里，沈芋洋舌头也打结，“同、同、同€€€€”
隔壁那间小宿舍里，宿管阿姨探出头来，语气十分不满地教育：“关门动作轻点，别把门砸坏了。”
二人瞬间如梦初醒，齐齐站得笔直道歉：“对不起阿姨！”
宿管阿姨欣慰地把头缩回去，留下许一€€与沈芋洋，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尽漫延。二人默不作声地上楼，楼道灯光暗下那一秒，许一€€小声紧张地问：“……洋洋，你恐同吗？”
灯光捕捉声音亮起，沈芋洋表情也局促，“……一冬，五块两根的烤肠你还和我吃吗？”
许一€€回答：“吃的。”
沈芋洋也坦言：“我不恐。”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又和乐融融上楼了。
许一€€回宿舍洗了澡，就爬上床拉好帘子，掏出自己的小台灯，开始背单词和做题了。但由于今晚心情大起大落，他很难再集中精神学习，许一€€最后决定放弃，关上单词本要早点睡。
他收好了本子和笔，折叠桌还没来得及收，桌上手机亮了起来，纪衍发来语音电话。许一€€刚刚觉醒性取向，此时看见纪衍的头像，心情还十分五味杂陈€€€€
头像。
纪衍的头像，从原本那只黑猫，换成了今天中午，生日蛋糕上，许一€€做的小狗。他即刻注意力转移，戴上耳机接通语音，张口就很吃惊地问：“师兄，你换头像了？”
纪衍低沉平淡的嗓音，从小巧的耳机里传出，清晰好听地滚过他耳膜，勾得他心头微微地发痒，“许一冬，你现在才发现？”
许一€€脸轻微发烫，分明隔着长长的耳机线，他却觉得对方的声音近到，如同暧昧地抵在自己脸侧，独属于对方的气息，正无声地缠绕而上。
他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屈起双腿，抱着怀里的耳机线，将脸迈入自己膝上。
同样隔着耳机，察觉到他呼吸频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纪衍坐在笔记本前，从实验数据上抬眼，“许一冬，你在干嘛？”
许一€€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总不能告诉纪衍，自己是在思春，他努力平复热意，舔了舔嘴唇撒谎道：“师兄，我在背单词。”
纪衍抽查他功课，“背了多少了？”
许一€€立马进入了状态，闻言十分羞愧地坦白：“二十个。”
纪衍语气略微严格：“才二十个？”
许一€€声音讷讷，含糊其辞地道：“师兄，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为什么状态不好？”纪衍轻轻敲键盘，漫不经心地发问，“害怕得罪邱榆？”
许一€€心中有鬼，自然是不敢回答，盯着纪衍头像上的小狗，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兄，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我都没有发现。”
“没发现是你的问题。”对方敲着键盘口吻不虞，“许一冬，你不关注我。”
许一€€自觉认错，并且深刻反省，“师兄，我会改正的。”
纪衍淡淡应了声，情绪听不出好坏，“状态不好就别背了。”
“谢谢师兄关心，”许一€€很感动，“我把桌子收起来。”
纪衍道：“桌子先别收。”
许一€€闻言，停下了动作，等他的下文。
对方问：“论文分析写了吗？今晚写完发给我。”
许一€€：“……”
他很大声地打了个哈欠，话里话外委婉地暗示道：“师兄，我困了。”
纪衍回话：“想睡觉？”
许一€€老实答：“想。”
“想睡就睡吧。”对方不咸不淡开口，“语音别挂断，睡到十二点，我叫你起来。”
许一€€：“……”
他语含关切地问：“师兄，你不睡吗？”
“不睡。”对方答得很干脆，“我要看实验数据。”
许一€€不免感慨，读研还真是辛苦。既然师兄都不睡，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许一€€迅速地说服自己，重新掏出了本子与笔。
为免许一€€中途睡着，两人一直都连着语音。结果纪衍敲键盘的声音，反倒渐渐成了催眠音。许一€€还是不小心睡着了，他趴在窄小的折叠桌上，脸压着本子呼吸绵长，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梦中他进入蔬菜世界，太阳当空照，洋芋对他笑。还有漂亮的贝贝南瓜，和河里跳高的秋刀鱼。
转眼之间，狂风大作，阳光被云层遮挡，贝贝南瓜开始嘲笑他，秋刀鱼跳上河岸，不停地追着他跑。
许一€€吓得一抖，膝盖撞在桌子旁，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睡眼朦胧满心后怕，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对面床帐里还亮着灯，耳机里没有键盘声响，但语音依旧没有挂断。
他呼吸渐渐平复，试探性地轻声喊：“师兄，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