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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许一€€猛地站定，没来得及回头，低沉淡然的嗓音，擦着他耳朵尖，从他颈后落过来，气息热热浅浅的，送入他的耳朵里。
纪衍松开他的手，面上神色稀松平常，“晚上八点，来纳川楼。”
许一€€怔了怔，等纪衍走远后，才抬起手来，揉了揉耳朵尖。
纳川是实验楼的名字，晚上八点有点迟，许一€€提前吃了点垫肚子，回宿舍背了会单词，才出发去纳川楼。
他只吃了大约五分饱，路上经过卖烤肠的摊，香味勾起肚子里馋虫，许一€€又停下来买烤肠，最后是踩点到的纳川楼。
纪衍没有出现，他坐在楼下等。八点过十分的时候，纪衍和同学出来了。许一€€还是没动，等同行人离开以后，才捂着热乎的烤肠过去。
“师兄饿了吗？”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四周路灯黯淡，许一€€盯着纪衍，费力地辨认他眉眼。
纪衍没有回答，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许一€€语气友善，朝对方掏出纸袋：“饿了可以吃烤肠。”
纪衍闻到香味，没有太大反应，“哪来的？”
许一€€回答：“买的。”
“你自己吃。”纪衍拒绝。
“我吃过了，师兄。”许一€€说。
“买两根干嘛？”纪衍反问。
“八点后吃饭太迟了，”许一€€走入路灯下，眼睛里坠入灯光，看起来明润清透，像浸染上月光的琥珀，“我担心师兄会饿。”
纪衍停下脚步，语气难辨地打量他，“真的？”
“真的。”许一€€眨巴眼睛点头。
纪衍却面无表情，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说实话。”
许一€€：“……”
他老老实实交代：“三元一根，五元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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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让我看看
纪衍不再理他了，许一€€举得手累，试探性地问：“师兄你还吃吗？不吃我就吃了，浪费太€€€€”
虽然已经吃了一根，但许一€€在自己的人生信条中，坚持推崇浪费可耻的原则。
“吃。”纪衍说。
许一€€点了点头，将烤肠往嘴边送，“那我吃€€€€”
话未说完，他看见纪衍停下来，神色定定盯着自己。许一€€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听错了，将烤肠递给他，“师兄你吃。”
纪衍没说什么，接过那根烤肠，蹙着眉咬下去。
许一€€看他不太喜欢，但到底是都吃完了，见状很欣慰地问：“师兄，晚饭你想吃什么？”
纪衍丢掉竹签，回头将他从头看到脚，不置可否地答：“随便。”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出学校，许一€€停在便利店外，推开身前冰柜的门，喜上眉梢地朝他喊：“师兄，你想吃雪糕吗？这里有随便。”
纪衍：“……”
他上前拉回冰柜门，“别跟我装傻。”
许一€€说：“哦。”
他失望地离开便利店，眉尾耷拉着不说话。
纪衍看在眼里，知道他一点也不傻。相反的是，许一€€脑子聪明得很。分明是自己想吃雪糕，还要搬他出来当借口。
他们走过便利店，就到了学校后街。后街小吃美食多，许一€€征求他意见：“火锅？”
纪衍拒绝：“不吃。”
“鸡公煲？”许一€€问。
“不吃。”纪衍否决。
“麻辣香锅？”许一€€搜肠刮肚。
纪衍还是不吃。
许一€€没声儿了，纪衍诧异转身，发现他没跟上来，停在小吃摊前，已经迈不动腿了。
纪衍往回走两步，语调平平问许一€€：“你准备请我吃这个？”
苕皮摊人气很旺，许一€€排在队伍里，目不斜视望着摊前，视线几乎要黏在摊上，“师兄你先想着，我买份烤苕皮。”
纪衍眸色有些沉，勾着许一€€后衣领，将他从队伍里拽出来，“你吃了这个，晚饭还吃得下？”
许一€€没有回答，不满地伸出手挣扎，“师兄，你把我拉出来，队伍就白排了。”
纪衍冷冷提醒：“你后面没人。”
许一€€：“……”
他回头往后看一眼，发现还真是这样。
“我只有半个小时，”纪衍淡淡威胁，“烤苕皮还吃吗？”
许一€€表情犹豫，好脾气地与纪衍打商量：“师兄还没想好吃什么，不如我先排上……”
“想好了。”纪衍干脆打断他，抬手指向街对面，“就那家吧。”
许一€€顺着他指尖回头，看到了一家煲仔饭招牌。许一€€也不沮丧，想好了吃完饭再来排，请纪衍去对面吃煲仔饭。
煲仔饭分量很足，许一€€点了份牛肉，辣椒辣得他鼻尖冒汗。饭还剩一半时，他就吃不下了。许一€€抱着杯子灌水，对面纪衍抬起眼眸，话里带了点奚落：“浪费可耻？”
许一€€抱着空水杯，惭愧地抿抿嘴解释：“太辣了，我都辣出汗了，师兄你不热吗？”
“不热。”纪衍言简意赅，接收到他敬佩赞叹的眼神，才不冷不热地出声提醒，“后面有电风扇。”
许一€€双目微微睁圆，这才发现对面的纪衍，发丝被风轻轻地吹动。他怔愣地回头，看见自己头顶上方，果真有一台风扇。
那台风扇从他们进来起，就一直是朝着纪衍的方向，定格在原地吹风的。风扇下吊着两根绳，其中一根控制摇头，许一€€伸手轻轻拉，那台风扇没有反应。
他求助般地望向纪衍。
纪衍没什么情绪波动，抵着桌边站了起来，身体越过餐桌靠向他，近距离地停在他脸前，张唇吐出两个字来：“让开。”
温热气息划过空气，落在许一€€鼻尖上，他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挡路了，头立刻朝后仰了仰。
纪衍手臂抬起来，袖口贴着他鼻尖擦过，伸手握住绳子一扯，原本固定方向的风扇，立刻来回摇动起来。风落在许一€€发顶，将他蓬松细碎的黑发吹得翻动，露出他碎发下饱满微湿的额头。
他是真的热出汗了，纪衍此刻离得近，清楚看见他那片额头上，覆着薄薄湿湿的汗意，将他额头上的皮肤，浸润得光滑又白透。
纪衍收回视线，忍不住挖苦他：“你没吃饭？”
许一€€点头，“吃了。”顿了顿，又补充，“但没吃完。”
“吃了不知道用点力气？”纪衍语气不变，“你是林黛玉？”
“我姓许。”许一€€抓住时机辩解。
纪衍：“……”
他坐了回去，权当作没有听见。
许一€€跟着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汗。他微微低着脑袋，余光往桌对面送。看纪衍放下勺子，他这才清清嗓子，提出吃饭正题：“师兄，你还生我气吗？”
纪衍没有闲暇时间生气，只觉得他脸皮相当不薄，认识自己不过才两天，嘴上一口一个“师兄”，叫得自然又熟练。
许一€€默认为他不生气，见他没打算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师兄不生气就好€€€€”
纪衍打断：“我有说我不生气？”
许一€€话音止住，表情诚实地眨眼，“你也没说你生气。”
纪衍冷眼直视他。
许一€€不好意思地往前凑，“师兄，其实我请你吃饭，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纪衍问。
许一€€口吻含蓄，眸中期待闪烁：“上次说的健身陪练……”
“我拒绝。”纪衍冷淡道。
“为什么？”许一€€歪头，眼神很恳切，“我可以加钱的？”
纪衍眉头轻动，似笑非笑问：“加多少？”
许一€€信心回涌，深深吸了口气，稍作酝酿鼓足勇气开口：“师兄，我查过了。大学生陪练接单市场价都是50。如果你答应带我练，”他眼瞳深浅分明，自信坦荡地直视纪衍，朝对方竖起一根食指，“我可以加€€€€”
纪衍神情不变，“一百？”
许一€€怔住，眼睫轻轻眨动，在那根竖起的食指前，小心翼翼地横过一根手指，“……十块。”
纪衍：“……”
“我就值60块？”他语气微嘲。
许一€€有理有据，“市场价才50€€€€”
“什么市场价？”纪衍好似没听清，有意让他重复。
许一€€复读：“大学生市场价€€€€”
纪衍面不改色，“本科生和研究生能一样吗？”
许一€€：“……”
他沮丧地耷下眼尾，“师兄，我只出得起60块，再多就没有了……”
这学期课表排得满，他兼职的时间不多，手里的存款也缩水了。
纪衍没反应，“我看起来很缺这60块？”
许一€€福至心灵，立刻朝他摇头。缺钱的人自尊心很强，不愿意接受旁人施舍，只想靠自己双手赚钱，这点他很能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