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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奶娃娃开始造反 第166章

“每日卯正二刻晨课,辰初早膳,辰正至午正是上午课,未初午膳,未正至酉初是下午课。酉正晚膳,戌初至亥正,晚自修。十日一休沐。考核频密,月考、季考、年考,要是有多项科目两次皆不合格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降等,第三次劝退。”

这一连串的时间表和规矩砸下来,不少南方子弟已然色变。在他们南方自家宗族私塾讲究的一向是品茗清谈、诗酒唱和,何曾有过这般严苛到刻板的安排?

而且动不动就警告威胁,还让拿着退学这种话当鸡毛令箭,这些人心里自然不舒坦。

然而他们是来人家这边求学问道的,非但不能翻脸走人,还得遵从这边的规矩。

“那是藏书阁。”陈助教不等他们在心里懊恼和烦躁,就伸手指向一栋最为宏大的五层建筑,一脸骄傲地说着,“里面藏书万卷,分类索引,凭学牌借阅,逾期、损毁皆有罚则。”

“万卷?!”有人低低地惊呼出声,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好吧,其实也不算奇怪。璋王打下一个地盘,难道不会收集各地官府之中的藏书么,识趣的士族甚至还会主动将家中藏书捐赠给他们。

这样日积月累积攒下来后,书卷就达到了惊人的数字。

尤其是他们北方现在有造纸术,印刷术,书本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印,甚至连他们这些世家都在嘴上谴责璋王这种不珍惜圣人书卷,怎么可以传播得人尽皆知之后,身体很诚实地采购了不少书本回来。

陈助教笑笑,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转过身,又指着几栋建筑楼说道:“那边是格物实验楼,那边是工学的工坊……注意,非本学科的学生或者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众人听着他的这话,眸光都微微动了动。

杨仪拱手:“冒昧问一句陈助教,我等要如何才能入格物治学?”

天下人只要入了菖蒲书院,就没有不教内容的,山长也说绝不藏私,连那种点石成金的手段都很大方地愿意让别人来学。因而他们也放心大胆地问出了口,满脸好奇地等待着陈助教的答案。

陈助教没让他们失望,温和地笑了下,说:“想学格物,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你有这个天赋便能去学。”

担心自己这话太笼统,兴许杨仪等人听不大明白,他还温声解释了几句:“格物一道挺难的,要是没有这个天赋,很容易不及格。不过你们不用太害怕,在做出选择之前,还会专门教你们这些知识的基础。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届时你们擅长哪些就学哪些才是最相宜的。”

闻言,少年郎君们全都将心给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参观了个大概,也废了大半天的时日,将书院的藏书阁、食堂、宿舍、教学楼等重要的地点全部位置全部都给摸清楚了之后,就按图索骥回到了宿舍。

独立的宿舍楼在书院的边缘位置,条件比简单的驿馆要好些,理所当然地比不过外面的客栈。

二人一间,每人配一书桌一椅一柜,还有独立的盥洗间,只是热水供应有限,过时不候。

杨仪和其他世家子弟并不熟悉,也能察觉到他们对自己不热络,相处之间有些尴尬,于是他选择了和自己相性还算不错的谢昭住在一间。

临到分别前,他还能听见有个年少轻狂的小郎君对此地抱怨连连,嫌床板硬,嫌屋子小,嫌没有熏香,最后长吁短叹:“这哪里是读书之所?分明是苦役营!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江南,与友人吟风弄月,何等快活!”

杨仪脸上不由得带了点笑,想了下,道:“我们来之前不是见了教学的墙壁上张贴着的一句话叫‘学海无涯苦作舟’么,读书本来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不想吃苦耐劳就得到一切,应该没有这样的好事。”

抱怨的人面色一僵,也意识到了此处早就不是处处对世家优待的南方,而是以硬实力说话的北地。恭王在尚未成为皇帝前,甚至还会专门拨了一个州给南迁的士族。

而璋王呢?若是他有恭王这个心,也就没那么多南迁的世家了。

现在连皇室出身的杨仪都这样说,他们就更没有嫌弃的资格了。

*

郑州,毗邻京城的小县城。

深秋的城墙下,落叶卷着尘埃在空中打转。

胡大娘佝偻着背,将最后一筐晒干的野菜搬进屋里,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色,眼儿一斜,就瞥见了斜对面那家人门口挂起的白幡,晃晃悠悠,在风中无声飘摇,很是骇人。

那户人家传来女人压抑的啜泣声,混合着孩童时断时续的干咳。

几天前,赵家七岁的小孙子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像块炭。赵大郎起初没太在意,秋寒料峭,孩子着凉发热是常事。他让媳妇熬了姜汤,又去药铺抓了副退热散。可药灌下去,热度非但没退,反是越烧越凶。

第二日清晨,孩子身上开始冒出红点,一开始只是零星几颗,到午后便蔓延成片,红疹渐渐鼓起,变成透明的水泡。

后来逼不得已花了大价钱去请了郎中过来医治看病,居然被诊断出天花。

“天花”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赵家人心口,这可真真是撅了老赵家的根,比千言万语都还让他们惶恐。

他们本来以为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热症,没想到居然是那样恐怖惊骇的病症,这不是在把他们家里人往绝路上给逼么。

京城附近的百姓相较于其他地方的百姓见识都要广些,很多人都听说过这病,据传十多年前燕王封国内就爆发过一次,十户去了八|九户,整村整村地绝了户。

消息像秋风卷落叶般传遍了整个小城,不到半日,家家户户闭紧了门窗,街上行人匆匆掩面而过,眼神里都带着惊恐。

往日热闹的市集冷清下来,卖菜的老汉蹲在空荡荡的摊子前,看着筐里渐渐打蔫的青菜发呆。

药铺门口倒是不像众人想象中那样人满为患,只零星一两个家中还算富裕的过来抓药,其他人根本抓不起这种防疫的药材。

几角银子掏出来喝了那几碗汤药,那他们这个冬天还活不活了,一家人的嚼用该怎么办?喝了这些药难道就能不染上病?两边都是绝路,让人如何取舍呢,百姓们不知道。

兖州那边遭难遭得更凶,初时,只不过几个村落偶有发热咳血的传言,地方官吏只当寻常寒病,草草上报。可不过半月,那星星点点的疫情便如野火燎原,沿着商道、河道,扑向人口稠密的城镇。

曾经隶属于兖州最繁华的城池现在都显得空寂,宛若死城。城门也是半掩着,守卫蔫头耷脑,往日车水马龙的官道上,只有零星几辆盖着草席的板车,由那些蒙着口鼻、步履蹒跚的人拖拽着,往城外乱葬岗方向挪动。

风里边儿送来隐约的哀哭,还有焚烧艾草与某种腐败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有些疫病严重的街道都被封锁,董罡听从族兄董昌的命令,派了兵守着,只准进不准出,听着里头的人嚎哭乞求,那些兵卒们都直接拿着锐利的长枪朝他们刺去,决不允许他们轻易逃出。

疫病无形,但它甚至比千军万马还要令众人恐惧。有些士兵在外守着都浑身不自在,好些官吏平日里都根本不敢靠近这些地方,生怕自己也跟着染了病。

京城,将军府里。

董昌面色铁青,眸光阴郁到了极致。

幕僚躬身站在下首,小心翼翼禀报疫情:“将军,郑州已报病者两百余人,兖州近五百。按这个蔓延之势,不出月余,恐怕这两州的百姓都会染上病症。”

董昌眉宇间笼罩的郁色更深,他没理会心腹谋士说的这事,询问道:“胡人骨利哲别那儿可有动静?”

说起这事儿他就一肚子火,那个混账玩意儿之前还同他相谈甚欢,二人本来还打算达成同盟共抗其他势力。

没想到在那个废物被南若玉小儿麾下的容€€给打败后,也不同他合伙了,竟然在滚回荆州后开始肖想起了郑州。

他还以为对方在荆州操|练水军已经是被打怕了,没想到在这儿给他等着。

幕僚一五一十地说:“据探子来报,骨利哲别王已停了对北境的用兵,目前在整顿内务。”

董昌捏碎了手中的梨花木扶手,眼中闪过寒光,咬牙切齿:“这个背信弃义的蛮子,倒是会挑时候。”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里已经开始凋零的桂花,冰冷无情地说:“传令下去,凡有发热出疹者,一律集中到城中旧营房。另外再调五百兵卒维持秩序,若有趁机作乱者,斩。”

幕僚欲言又止,还是劝道:“大将军,集中一处,恐怕会让一室之内相互染病,从而一发不可收拾,并且引起民众恐慌骚动啊。”

董昌转过身,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反问道:“难道就让他们散在各处,传染更多人?”

他一甩衣袖,冷嗤一声:“本将军还要征兵征粮,没空管这些贱民的死活!不过置之不理也不是个办法,万一瘟疫难以控制,也容易传入军中,于手下兵卒不利。多去找几个大夫来,让他们早日寻摸出治疗瘟疫的汤剂。”

幕僚低头应是,不敢再言其他,躬身便退下。

第133章

冀州城墙上,守卫林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周围几个同袍齐刷刷退开两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我就是着凉而已!”林二急忙辩解,脸涨得通红,强调着,“真的!昨晚上值夜时风太大了,我被吹得有点不适。”

守卫队长张保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林二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热。不过为防万一,你今天别上哨了,快去医官那儿看看。”

林二还想争辩几句,张保已经挥手让人带他下去。

张保旋即给其他人解释:“你们不要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现在兖州和郑州的疫情你们也是听闻过一些的。那董昌将病人集中到旧营房,但是缺医少药,死者日众。”

“而且冀州和青州已经有几例发热的病人了,症状还与天花相似,故而不得不防。”

城墙上气氛凝重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拉高了衣襟,掩住口鼻。远处官道上,从南边来的商队稀稀拉拉,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蒙着布巾。

张保看这些年轻守卫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又不由得心里一软,安慰道:“你们也不必太过恐慌,上面说了,璋王殿下已经预备在各地设立隔离医坊,凡有发热出疹者,一律送入隔离区去治疗。”

“而且幽州那边的大夫们医术高超,已经从医署派遣到咱们这儿了,说不准很快就能钻研出治疗天花的法子。”

众人听他如此劝慰,面色没有此前那般难看。因为他们现在对璋王有着刻入骨髓的信任,认为殿下乃是神仙之徒,无所不能。

大家眼中都闪着希冀的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等着好消息传来。

在冀州的官员也没有闲着,早就下令让人改建废弃军营作为隔离医坊来用了。现在他们使用的水泥干得快,又方便,拿它砌成的围墙将整个营地围得严严实实,只留南北两门出入。

南门专收病人,北门是大夫和物资通道。围墙内,数十间隔离病房整齐排列,每间可容纳四到六人,所有房间都用石灰消毒过的过道隔开。

原本用来操练士兵的校场也搭起了成排的棚屋,放在里面的药炉日夜不休地熬煮着,空气中都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药味,经久不散。

幽州、并州那边的制衣坊现在停了衣物的织就,全都改成了用棉布制面罩,将罩子两边的绳子挂在耳后,就可以挡住大半张脸的口鼻。

很多不知此举能否抵挡外邪入体,但至少聊胜于无吧,看到大夫们都戴着,他们纷纷大量采购。

被官吏们调集来的大夫们聚集在这些营地里,面面相觑,不知道冀州、青州该如何抵抗这次来势汹汹的瘟疫。

有些人行医制药已经几十载,并非没见过天花。此病一旦蔓延,多数时候十者寸其七已是侥幸。

璋王殿下,这位传闻中的神仙弟子又有什么法子来应对呢?

被无数人心心念念惦记的璋王南若玉觉得头大,他和方秉间再次来到医署,询问里头的大夫:“痘牛找到了么?”

立马就有值守大夫惊喜地告诉他:“殿下,找到了!已经找到了!痘牛也都已经运往了冀州和青州瘟疫多发地带,而且还有好几头呢。”

其实医署本来就在研究各种传说中有名有姓的瘟疫和病症,大家学到了新知识,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够应用到实际当中。

此次天花来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啊!

南若玉又问:“接种之法可都准备周全了?”

大夫谨慎地回答:“皆已准备好,兴许现在已经正处于接种观察之中了。”

南若玉应了声,心情也比方才好多了,他道:“等瘟疫控制住之后,就可以开始从幽州推广到其他州郡,让百姓们都接种这个牛痘。”

大夫恭敬应声。

医署里多数大夫都已经去了冀州和青州,里头也就多了几分寂寥。南若玉便不再继续久留,转身和方秉间离开。

“孟大夫与华大夫都一并从南方回来,乘坐海船去了青州。”南若玉向方秉间提起这事儿。

先前孟百泉和华白敛等人听从他的命令去南方钻研那边的瘴疫,已经许多年未曾归来,这次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方秉间则是道:“这两位大夫医术高超,加之杜大夫也一并去了青州,倒是能让人安心不少。”

南若玉:“杜若?杜若是个外科大夫,做手术还是挺擅长的。”

这个杜若是他们广平郡碰上的人才,因着解剖尸体闹得被人告发,然后下了大狱,最后让南若玉给捞了出来。

他确实没有辜负南若玉的期待,不但自己钻研了解剖学等医术,还带出不少做得了外科手术的弟子。由于各处征战不休,他们这些人就作为随行军医一起上战场,给人做手术。

尽管说起来很地狱,但他们确实因为经常有伤患上手医治,碰上众多实例,医术节节高升。

方秉间:“他的内科其实也不算差。”

南若玉听着他的汇报,勉强松了口气,这段时日也算是被突如其来的瘟疫搞得焦头烂额。

看过文艺作品的人都知道,瘟疫在古代才是真正的人命收割机。古人的认知水平不高,动不动就说什么邪祟作怪,没有什么针对性的治疗办法。最多喝几包草药就算是万事大吉,剩下一切就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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