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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峙再次举起的手挂在空中,顿了好一会,然后垂下去。他定定地看着余州,明亮的双眸染上慈悲般的佛意,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一棵银杏树那般沉重。
余州勾了勾唇角,为了节省力气,声音放得很轻:“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
嗓音比丝绸柔软,比羽毛绵密,断断续续地诉说出一段令人动容的过往。
阿峙安静地听着。有的时候情绪浓烈到了极致,反而显得不那么轰轰烈烈了。目光在那细雨般的声音中飘远了,再回神时,阿峙又是先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
余州笑了:“还是有地方不对啊。”
阿峙抬手想要比划,于是那些扰人的黑烟又滋滋滋地冒了上来。修长的手指蜷起,阿峙垂眸,把手揣进了袖子里,不再有动作。他差点忘了,余州看不懂手语。
“有个人跟我说,镜中界里不可能有纯粹的善,即使出现了善,那也是牵连了利益和欲望的,”余州看着阿峙的眼睛,“你也是一样吗?”
阿峙的眼睛红了。
修行者不轻易为七情六欲所触动。
看来他还不是一个合格的修行者。
毕竟,冥蛇庙不是他的家啊。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特别不对,”余州感叹似的嗔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你有没有……听见一阵脚步声?”
阿峙一愣,扭过头,僵了一秒,恹恹地扭回来。
其实脚步声已经响了好一会了,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余州不想打断这一刻的浪费时间。但有些火光,即使再弱小,再微不足道,都没有义务去被黑暗吞没。
于是他语气放冷,几乎是无情地道:“薛前,大祭司,你和她们最痛恨的那个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从我被抓来冥蛇庙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薛前已经有所察觉了。阿峙,这一切都有你的参与,即使做得再隐蔽也无法独善其身,我知道你将自己看作飞蛾,早已做好了扑火的准备,但其实没有必要,也不值得……”
话音至此,被阿峙扑过来打断。
他呜咽着,喉咙艰难地翻滚,不断涌出的眼泪早已将脸颊浸湿。
不是的。谁都不可以这样说。
没有不值得。
为她们……没有不值得。
余州抿了抿唇,从来没有凶过的人在很努力地装严肃:“被薛前抓住不值得,为了她们去死更不值得,你应该留着一条命,等她们回来。”
顿了一下,他强硬地对上阿峙的视线,“我们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叮铛一声,又有人在开门闸了。
阿峙哭肿的眼皮撑开一点,两颗泪滴滑落下来。他呆坐了一会,随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余州皱眉:“阿峙。”
脸颊被泪水糊得僵硬,阿峙很用力地牵出一个别扭但真诚的笑,笑容绽放的瞬间,像极了致郁动漫中即将与主角告别的人物,用这一秒钟的笑,换来漫长影集中那几十秒的记忆。
短暂,但深刻。
脚步声跨入屋内。
与此同时,余州失声:
“阿峙€€€€”
阿峙强硬地扛起他,走到脚落里,打开一只不起眼的功德箱。功德箱不大,把余州团起,才勉强能塞下。好在箱顶有孔,不至于把人憋死。
视野被完全掠夺,余州急火攻心,喉头竟是泛起一丝腥甜。
他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缝隙在头顶,阿峙很巧妙地没给他留任何一丝窥视外界的机会。他只知道,在阿峙离开后不久,那道脚步声就消失了。
那名眉目和善的灰袍僧人,终是近乎决绝地奔向了覆灭自己的黑暗。
也许在这个镜中界中,灰袍比黑袍更适合当祭司。
余州闭上眼,在心里诵了一遍佛经,不记得几句词,是跟着回忆里的阿峙一块念的,有些磕磕绊绊。
冥蛇庙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响,深呼吸,还能味道一股微凉的、清浅的杏叶香,与淡淡地佛香缠绕在一起,不知不觉就抚平了心神。
四肢使不上劲,余州就用身子慢慢撞击着箱门,不知过了多久,箱门终于咔哒一声松开,余州从里面滚了出来。
在地上摊了一会,等四肢的麻意逐渐褪去,他慢吞吞地跪坐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蓦地顿住。
距他一步远的大理石地面上不知何时,竟被洒了一层香灰。那层很薄的,随时能被夜风卷席的香灰上,停留着一道匆忙但温柔的痕迹€€€€
一个弯弯扭扭的箭头,指向密室的方向。
倒映在余州的眼底,刻骨铭心。
旁边还留放着一根粗棍,没时间挑,只有他大腿那么长,但用来帮助走路足够了。
拄着拐杖,余州一瘸一拐地来到密室门前,旋开机关。
石门轰隆隆升起,密室里的病人听见动静,振奋地抬起眼,见不是薛前,又气息奄奄地缩了回去。
余州扫视了一圈,除了病人数量有所减少以外,密室与上回毫无差别。
那么线索究竟在哪里?
这间密室还有什么玄机?
没有任何头绪。
思忖片刻,余州强忍着痛意,把密室仔细搜查了一遍,任何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还是一无所获。
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箭头并非是阿峙留下的线索,而是某个施主的无心之举?
思考方向一个接一个蹦入脑海,又接连被否决。余州甩了甩因钝痛而昏沉的脑袋,有些泄气。
转身往门边走,抬眼的那一刻,一道曦光乍现。
天亮了。
很快,余州的眼睛也随之一亮。
破晓的微光把墙面的灰影切割出一道裂痕,同时也如拉开幕布一般,揭开了石墙上道道斑驳混乱的痕迹。
深深浅浅,字画参杂,笨拙的风格那么令人熟悉。
白色彼岸花丛中的三尊雕像之外,阿峙又用自己的双手,为一切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印记,篆刻了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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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鱼粥:啊啊啊啊啊,怎么我又要死了
板蓝根:死不了死不了
鱼粥:那个神秘人为什么不杀了我啊
板蓝根:因为他心软了
第79章 彼岸村(二十八):曼珠
不知是为了防备薛前, 还是只是为了寄托思念,阿峙留下来的图画非常混乱,有些痕迹在年岁中磨损,已变得模糊不清, 还有些大概用了自创符号, 一眼看去根本无法分辨。
即使是这样,余州还是从中提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有缠绕在一起的两支彼岸花, 其中一朵被上了一抹红, 代表的应该是红白彼岸花、两个拖着尾巴的火柴人, 坐在一片荒地上哭泣,代表的应该是冥蛇姐妹,还有高大的围楼、大祭司、囚禁和两蛇相斗等场景。
余州看了一会,颇觉眼花缭乱。无数故事模型从脑海中闪过, 从不同角度串联着这些画面。半晌,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 觉得专业的事还是应该找专业的人, 于是便伸手进口袋, 准备召唤姜榭。
然而就在这时, 远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大地都跟着颤动了起来。余州心一惊,连忙拄着长棍走出密室。
围楼上空, 黑云压顶,连带着冥蛇庙的鎏金砖瓦都黯然失色。
要变天了。
天光破晓之际, 姜榭猛然惊醒。他做了一个噩梦, 深陷其中无法动弹,就像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一般。汗水浸湿了衣襟,还有额间的碎发, 他抬手盖在眼睛上,等呼吸逐渐平复,才转身去看隔壁床。
这个点,余州应该还没醒。
视线落定,被窝平坦一片,空无一人。强烈的不安涌进胸腔,姜榭拧起眉,喊了一声余州的名字,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出去了吗?
推开房门,刚好撞见许清安从走廊另一边走来,正在开隔壁的门。
见到姜榭出来,许清安淡声道:“早。”
姜榭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问道:“你看没看见余州?”
许清安顿了一下,似是在回想,然后摇头:“没有,余州不在房间里吗?”
姜榭目光一沉,不答反问:“你这么早出去,是要做什么?”
许清安拉下帽檐,松软的黑发滑下来盖住眉毛,显得平时总被掩藏的那双黑眸更加明亮。他正视着姜榭,明明没摆什么表情,却让姜榭感受到了挑衅般的笑意:“房间里的厕所堵了,去外面小解,有事吗?”
疑罪从无,姜榭心中疑窦丛生,却同样不动声色:“没什么事,你……”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轰隆一声,仿佛被人扔了一桶炸弹,脆弱的木制地板骤然裂开一条拇指宽的缝。
两人猝不及防地一歪,同时被甩到了护栏上。
许清安神色骤变:“怎么了?”
姜榭很快翻身站稳,奔到床边往下看,瞬间头皮发麻。
“快去把他们都叫醒,”他说,“下面有人在幢楼!”
冷清的围楼此刻聚满了神情愤怒的村民,他们被分散组织成了好几队,每一队都有几十人,合抱着一根巨型粗木,那粗木的顶端被削得极尖,破坏力堪比古时打仗用的攻城车,仅仅撞了一下,脆弱不堪的围楼就塌了半边。
第一次撞击结束,村民们歇息换人,粗木一根接着一根抬高,准备蓄力下一击。
“幢楼?”许清安蹙起眉,摇晃了几下才站稳,跌跌撞撞地挤过去看,却被姜榭一把挡开。
“快去叫人啊,愣着干什么?”
姜榭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其实不太想管这些人,只想赶快去找余州。他有预感,余州现在绝对不在这栋围楼中。
可要是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姜榭大步跨向远处田飞的房间,破开房门把熟睡的人拎了出来。
“谢……谢谢谢哥?怎么了?”田飞揉着眼睛问。
“闭嘴,”姜榭语气很沉,把他拎到刚被许清安叫醒的白宵晨面前,发号施令,“你们离开围楼,我来对付这些村民,如果有可能的话……帮我找找余州。”
白宵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刚要说话,围楼再次一震,十几道沉闷的轰隆声接连响起,像被连环炮仗包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