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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雪自缚 第88章

秦述英摇摇头:“不用。”

这次他真的只做旁观的看客。

秦又菱没有回头看弟弟,在他的渴求中决然地抽出手,冷然对陈硕道:“我好像没有请你来。”

“你害得我失去陆锦尧的信任,我弟弟涉险在你设置的雪域陷阱里堵人堵了半个月,”陈硕走上前,面对着那张娇艳的容颜,“我不应该得到个解释吗?”

秦又菱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别装了陈硕,咱们都是自私透顶背叛成性的人。到最后我们说的话都像狼来了,没人会再相信了。”

她的目光落在微微发抖的秦又苹身上:“我是真的……单纯地想让你照顾又苹。”

也是真的被生母妒忌被生父逼迫,也真的在绝望里淋着大雨杀了人。

她仰起头,高傲得像天鹅:“只有秦述英是舅舅最完美的作品。又苹是失败的样品,我算还看的过去的复制品。同样是满手血腥疯狂得该下地狱,凭什么他秦述英能赢到最后?就因为我没选择对能依靠的男人?还是站错了队要被千夫所指?”

陆锦尧蹙起眉准备上楼,却被秦述英拉住:“让她说吧。”

陈硕扫了一眼她的裙子:“很称你,南之亦挑的吧?”

秦又菱浑身一僵。

“陆锦尧当时在那不勒斯帮人办秀场,南之亦知道后让他把晚礼服设计图全发来,亲自选的。你还不知道你输在哪,错在哪吗?”

“你是最没资格评判我的人。”她冷着语气,随即又笑起来,“怎么?打算杀了我,还是带我走?”

“带我走”那几个字被她说得嘲弄,陈硕藏在袖口的麻醉枪无所适从。

美艳的眼睛满是狠戾,她卸下了娇柔的伪装,步步紧逼:“我不会依靠你,我不会依靠任何人。就算恒基是个空壳,就算明天那群权贵要清算我,至少现在,我清清白白。”

陈硕看她陷入疯狂,徒劳的想喝止她:“秦又菱!”

“我要别人记得我,不是作为攀附谁的名媛交际花。”她一字一顿,“我是恒基的执行官,秦竞声才是被我舍弃去替罪的尾巴!”

她蓦地将秦又苹推开,拔出曾中伤陆锦尧的袖珍枪对准三层。秦述英一动不动,黝黑的眼眸冷淡地看着她。

陈硕大惊伸手要夺枪,没想到被秦又菱死死拽住胳膊,听见她凑近自己,呵气若兰:“既然你来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顶层的栏杆早被她锯断,虚虚搭在一起,用力一撞就会断裂。艳红的裙摆拖拽着她向后仰倒,陈硕紧紧拉着她,妄图在生死一线抓住依凭,却在失重的前一刻被用力往后拽住。

秦又菱松了手,像盛开至极掉落的石榴花,被大地拖拽,从顶峰到深渊,砸出一片血红。

棋盘般的正厅,被她用鲜血砸得粉碎。

陈硕的手空落落地伸在半空,怔愣地看着他放在心上的人粉身碎骨,徒留一片血色。

陆锦尧松开拽着他的手,回身看在方才冲上楼拦在秦又苹面前的秦述英。

他正蒙着秦又苹的眼睛,垂下眼静默地望着。

血浆飞溅,染脏了秦希音的裙子。她像是被带走生命的巨响砸进了一场噩梦,又仿佛大梦初醒。

“阿菱……阿菱?”

秦希音好久没这么喊过自己的女儿了,她蹲下身,不可置信,颤抖着触摸着面目全非的头颅。

明明她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秦希音摸着女儿圆圆的脑袋,就知道她以后一定会长成骨相优越的大美人。

秦又苹听到了,他被阻隔了视线,不敢动,只能无助地哭:“姐……姐姐!€€€€”

陈硕面无表情地撕了衣摆,机械地把布料绑在秦又苹眼前,拽着他下楼,扔出门。掠过秦希音身边时他没有给予半分目光,兀自蹲下,合上秦又菱的双眼。

……

门外小雪飘零,夜晚淞城的公路不算太拥堵。南苑红远离是非之地,很快回到了女儿身边。

她接过医护手中擦拭身体的毛巾和温水:“我来吧。”

监控仪器突然发出有规律的机械音,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在众人惊喜的注视中抬起还插满针管的手,懵懂地抚上有些不适的眼角。

南之亦醒来后,最先感知到的是自己的眼泪。

第109章 自由

秦述英垂眸看了很久,直到殡仪车开来,将浑身华贵的秦又菱装进裹尸袋、搬离。警司拉起警戒线,固定现场。

陆锦尧怕秦述英难过,圈着他的臂膀,无声安抚着。

“我没那么发善心,”秦述英望着被清空的棋盘,“我只是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结局。”

陆锦尧将他抱在怀里,心跳砰砰地传递着安稳的抚慰:“不会。”

警司突然慌张地向上级汇报,而后上楼将突发的情形转告:“陆先生秦先生,刚才我们在房间里发现,秦太也去世了。初步判断是疾病发作,生前应该是拼着力气把所有奢侈品摆件都砸碎,还有些刺绣也翻出来剪碎了,全部是血。现场很乱,二位要不先回避?”

“三年前我能接触到她,就是因为她查出患癌,在医院堵到的。”陆锦尧对秦述英说,“这几天轮椅都坐上了,应该最后吊着一口气了。”

秦述英点点头,对警司道:“稍等几分钟,我们交代一点事情,马上走。”

警司客气回应:“二位请便。”

顶层属于秦竞声的房间保留着原来的陈设,除了被陆锦尧掀翻的根雕桌案。台灯色泽惨淡,一打开布满了灰尘。笼子里像关狗似的囚着狼狈的人,秦述英低下眼:“听到了吗?”

秦竞声被灰尘呛得直咳嗽,呕出血丝,陆锦尧推着秦述英躲开了些。

“你觉得自己掌控一切,其实九夏那帮人把你当狗驱使。秦家老宅没了你的控制,谁都能踩你一脚,拿你当顶罪的棋子。”

秦竞声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他双手抓着牢笼疯狂地抖动€€€€恼怒、怨恨、不甘心,和被极致羞辱后的失衡与崩溃。

“差点忘了,咬舌自尽不成,半根舌头没了。”秦述英平淡道,将蒙着笼子的黑布重新盖上,不愿再多给半分眼神。

秦竞声还能发出人声时,跟秦述英讲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我父子一场,当你最后尽孝,杀了我!”

那时候秦述英没回应,现在对着被撞得震动作响的笼子,声音发寒,凝结了将近半生的怨愤和恨意。

“我们从没当过父子。我不杀你,有得是人想要你的命。你亲自感受一下,当棋子被所有人随意推、被别人撵得像狗一样满街跑,是什么感觉。”

他叫人来把笼子抬走,交代好随便放在某个恒基合作对象的家门口,然后开锁,让他自生自灭。

秦竞声是会生怕丢脸蜷缩在黑布下不敢出去,还是到最后也要拖着身体去求援妄图东山再起。说不定还会有好事者追杀他,提了人头来跟陆锦尧和秦述英表功。

秦述英不关心,秦竞声像垃圾似的被丢来喝去已是必然,没人在乎垃圾的死活。

他走出那座坟墓一般的宅院,门外的烛火忽明忽暗,终于“哧”地一声,彻底熄灭。

枷锁破碎、牢笼分崩,原来只会发出如此微弱的声音。

小雪太柔和,旋转着落在他的发旋与肩头。黑夜尽头仿佛传来一声隔着二十余载的呼唤。

“阿英。”

他自由了。

“阿英。”

他听见陆锦尧在轻声唤自己,微微转身,伸手:“给我支烟。”

陆锦尧干脆地摇头:“没有。”

“我去问陈硕要。”

“他不会给你的,我跟他说过。”

秦述英伫立良久,陆锦尧给他撑着伞,轻轻扫去他肩头的雪花。

他猛然转身,揪着陆锦尧的领带让他低头,狠狠咬着对方的唇舌,像摄取烟草麻痹神经似的汲取着陆锦尧的气息。

“是不是觉得我挺可怕的?”秦述英在他唇畔压着声音。

“还好吧,”陆锦尧回答,“有一点点。”

秦述英攥着人按在车门上,又咬了一口:“怕也来不及了,你自己招惹的我。”

“怕你伤心,怕你难过。”陆锦尧抚上他怔住的侧颜,“阿英,别难过,我在。”

陆锦尧绕过他身后,把人圈进怀里,一边拥吻一边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还恋恋不舍地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回家。”

车行驶到半途,陆锦尧接到南苑红的电话,平静的脸上浮现起松了一口气的欢欣。

“之亦醒了,精神状况很理想,正在做检查。红姑说病房忙里忙外乱糟糟的,让我们过两天再去。”

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陆锦尧将车稳稳停在私人车位,侧过身,在黑夜里看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他有些不可置信,像走入一场美梦,画面的边缘梦幻得有些朦胧。

“真的……都结束了?”

陆锦尧揽过他的头颅,如他离别前夕一般同他额头相抵。

“嗯,是新的开始。”

该说什么来为新生奠定基调?即使近半生已经走过,世俗眼中最美好的年岁已悄然远离。浑身带着伤病与疤痕,苟延残喘地从黑夜里挣脱,甚至会被光亮晃了眼。

“陆锦尧,我爱你。”

被呼唤的人迫不及待用亲吻回应,在温柔的窒息中像海浪翻涌,一遍一遍地回应。

“秦述英,阿英,我爱你。”

……

暮色太深,屋子里灯开得大亮,每个角落都被温馨的暖光充盈。秦述英披着陆锦尧的风衣缩成一团戳钢琴玩,留陆锦尧一个人坐地毯上整理照片。

他从车上拿下来一个装满相框和照片的盒子,把秦述英那个U盘文件夹里所有风景都洗了出来,准备和他一起装饰一面相片墙。

但现在好像人家不太乐意。陆锦尧转头去望,风衣下的身体缩得还有点发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陆锦尧故意找了个话题凑过去:“这两张是哪里?没见过。”

“自己问Polaris去,它比百度识图好用。”

Poalris听到呼唤,摇头晃脑地滑过来,被陆锦尧不动声色地推开,又委委屈屈地滑走。

“疼?”

秦述英裹了裹衣服,凑近了还是能看到侧颈上掩不住的红痕。

说实话并不疼,陆锦尧一开始温柔得跟碰瓷器似的,磨人磨得像温水煮青蛙,以至于秦述英还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然后有些人就开始凶相毕露。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担心陆锦尧的身体状况,好心当成驴肝肺。

越想越恼火,秦述英把琴键砸出闷响,偏过头去懒得搭理他。

陆锦尧偏要跟他挤着坐在一起,带着他的手滑出一串流畅的旋律见人稍微放松点又无辜地开口:“明明是你自己先爬我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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