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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莲正咬着吐司，一只手端着咖啡。
“嘟嘟”又是两声。
男青年低头看着通讯器中的短信，连续四张照片，画面的边角出现了一个轮廓清晰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少年。
他黑发，五官深邃，手上拿着一杯香槟，朝停车场这边看去。
是森悠一。
第57章 阳谋
当天下午, 雾岛莲就随便找了个理由出门了。
他是去找刘立，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顺便让人打听一下广濑€€去警察局之后的情况。
跟刘立长时间接触后, 两人就定在抓住李勇的那栋老式筒子楼里见面。
刘立还专门在那里布置了一间书房，而且竟然弄得有模有样的，棕色单人皮质沙发，桃木桌子下面垫着一张地毯。
如果打开门外面看到的不是锈迹斑斑的铁窗和破砖烂瓦, 雾岛莲一定以为自己在一个工业风咖啡厅。
刘立一见到他就兴奋地说：“雾岛先生，你真有手段, 还真是森悠一, 我都让这个小子骗了。”
雾岛莲嘴角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他扯了把椅子坐下，接过了刘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刘哥, 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找出宴会时的截图，森悠一举着杯子，身上的黑西装明显是量身剪裁, 从暗色中甚至能看见衣领边的碎钻。他从容不迫地喝着酒，怎么看都不像是服务生的模样。
雾岛莲指着他的照片说：“我觉得……他看起来像是受邀嘉宾。”
“是么？”
“嗯，而且我上次在星野家偶遇他时跟他说，我要参加宴会，‘像以前那样’的方式去, 如果森悠一调查过我的话，肯定知道, 我上次去厉家宴会是以应聘服务生的身份。他可能知道……我要作为服务生去晚宴。”
“！！”刘立惊得目瞪口呆。
不止是他，雾岛莲说得时候也越来越哽咽，声音停顿了几下后逐渐沉默。
像是石子落进水里泛起的涟漪逐渐平息。
中年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他是故意的？作为晚宴宾客出现在你的面前。”
雾岛莲喉头一缩。
刘立说的没错,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森悠一就是在主动宣战，他要作为宾客，以上位者的姿态等待雾岛莲发现他。
或许是等雾岛莲作为服务生给他倒酒的时候，或许是给他递湿巾的时候，亦或者是雾岛莲给他拉椅子的时候……
雾岛莲越说，越觉得这个男人扑朔迷离。
“我觉得，他的身份可能不是普通高中生那么简单。我怕……从他接近我的那一天起，都是他的计划。”雾岛莲说。
刘立开始头皮发麻，饶是他已经是个谢了顶的中年男人，但依然被这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给玩弄得团团转。
刘立说：“雾岛先生，如果照你这么说，森悠一到底想干什么？”
雾岛莲也摸不透，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怒意。
一股没来由的火气从小腹逐渐蹿到胸膛，焚心烧肺，使他的胸口奇痒无比。
男青年那张漂亮的脸，此时额角鼓动，瞳孔圆瞪。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我不能接受。”雾岛莲压低声音说：“星野空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管森悠一要做什么，他监禁星野空，光是这点我就不能接受。他既然挑衅我，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如果这一切被我发现的后果。是他先不念旧情的，那就别怪我了。”
男青年的双眸中迸发出阴冷的紫光。
刘立马上问：“雾岛先生，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正面出击。”
刘立惊慌地说：“这样不好吧。我们还没有确定森悠一的真实身份，如果你跟他正面硬刚，难免会有生命危险……”
雾岛莲咬着下唇，整张脸都成了惨白颜色：“既然他故意把上位者的身份暴露给我，那就不会怕我找他质问，这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如果他真的想拿我怎么样，当初在星野家的时候他就该把我抓了，也不会留到今天。”
刘立点点头，“所以其实森悠一是想让你找他谈谈的？”
雾岛莲阴着脸点头，“饶这么大个弯子来捉弄我，估计……我身上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刘立点点头。
他知道雾岛莲虽然年轻，但不冲动。雾岛莲是那种会用鬼点子绕弯路解决问题的人，有事儿不会正面对冲玉石俱焚，他往往会用最低的成本解决问题。
面前的男青年，比他想象的更聪明，更果敢。
雾岛莲见刘立不说话了，转头看了一眼刘立。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下。
……
警局。
第二天下午。
和宫本€€预想的一样，广濑€€被问询了几句就放了出来。
宫本€€提前让普提蓬在警署门口蹲点，看着里面的情况，给他打电话实时汇报。
警察先下了搜寻令，然后查了广濑€€的手机。
正常有脑子的人也不会保留通讯记录。警察又用机器恢复了通讯记录，除了几条和秘书的电话之外就是密密麻麻的短信，都是给他哥哥广濑枫发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广濑€€坐在询问室的铁椅子上，依然面容沉郁，气质不凡，问警察要了杯咖啡。根本不像是来受审的，像是来度假的。
听到没有线索后，广濑€€不屑地笑了笑。
其他警察也没有办法，随即将他放走了。
中年警察不愿放弃，在广濑€€离开时冷声说：“非法销售芬太尼是重罪，这件事我已经上报到中央警署，等会儿会有我的同事去检查贵公司的生产线和各个部门。”
广濑€€一言不发，面色阴冷。
中年警察又说：“您暂时还没有被完全解除嫌疑，所以我们会有人盯着你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从现在起，广濑€€将会被便衣警察全面监视。
可能是路上的行人，咖啡贩卖员，保洁员……他能接触到的所有人，甚至是办公大楼外的清洁工。
广濑€€的脸彻底沉了下去，“您请便。”
门口的普提蓬听完了全程，小心翼翼猫着腰离开了警署。
宫本€€和斋藤晃司在电话那头，脸色越来越阴沉。
两人此时正在宫本家的别院。
这是一栋简约的灰色别墅，门口有十几名保镖把守。建筑的主体像是一个四方形的铁块，看起来固若金汤。
满玉正在客厅里坐着，她身上依然穿着深红色的和服，传统的京友禅在白色的沙发上宛若宣纸上工笔画出来的花丛，艳丽得刺眼。
满玉不说话，像是人偶一般直挺挺坐着，尤其是后脖颈到发际线那块暴露在外的脊椎，线条崩得笔直。
“满玉小姐。”宫本€€挂断和普提蓬的电话，满脸笑意地走向沙发上的女人，“警署那边传来好消息了，你们家二少爷已经安然无恙地出去了。”
满玉眼神一凛。
从昨晚到今天下午，宫本€€跟她说了无数句话，但是都跟对着一堵墙说话似的，满玉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现在即便她只有瞳孔轻微的晃动，宫本€€都觉得有戏。
“哎，果然啊，只有提到广濑€€你才会慌乱，你是不是暗恋他？”
“你胡说。”
激将法还挺有效，女人说出了第一句话。
宫本€€戏谑道：“我开玩笑的，既然你那么担心他就走吧，只要……你能说出追杀斋藤晃司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说起这个，满玉又沉默了。
“斋藤当初把能曝光的都曝光了，如果说你老板为了报仇想杀他，可以，但是跨年夜那天派陈去逼问他地下室保险箱的密码，是不是意味着，你们要找的东西另有其他？”
满玉神色淡漠，眼神空洞地看向远处。
斋藤晃司走到宫本€€身边小声道：“你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她了，那……”
宫本€€说：“反正陈肯定把能说的都跟广濑€€说了，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不如开诚布公，反正这女人现在还离不开这儿。”
斋藤晃司眉头越皱越紧。
他说：“我觉得，还是把她放走吧。”
宫本€€讶异道：“你好不容易才捉到她？你疯了。”
“她这样一个忠心侍主的人，就算等再久，估计也不会说什么的。”斋藤晃司说。
更何况，抓满玉只是他当时情急之下的想法，他并不知道满玉竟然与陈保安有天壤之别。
他不想对满玉施暴，更不想逼问。
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斋藤晃司在等待的这一天时间里，想到了另一个更好的计策。
斋藤晃司对宫本€€说：“宫本，你想，正常人对老板忠诚，只是因为薪酬，但能做到满玉这样的，在他身边既当打手又当秘书，估计是除了薪酬之外有更重要的东西。”
宫本€€看一眼斋藤。
斋藤继续说：“可能广濑€€对满玉有恩情。你不如叫人查查满玉的个人经历，既然不吃硬的，那应该就吃软的。”
宫本€€眼里直冒金光：“还得是你。”
斋藤晃司说：“而且，现在我们把满玉放走，她肯定会跟广濑€€说我们这里的消息，只要她把‘我这没有广濑要的东西’，这一条信息带回去，我觉得就差不多了。”
宫本€€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
斋藤晃司沉吟片刻，踱步朝沙发上的女人走去。他用最低沉最温和的声音说：“满玉小姐，非常感谢这一天你来我们这里做客，您可以走了。”
女人仰起头，细长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斋藤晃司继续说：“我总归是个医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而且……其实我看得出，你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又不是这些事的主谋，我为难你做什么？”
女人嘴角抽了一下，微微收起下颌，“你不怕，我回去之后跟我老板曝光你们这个别墅的地址么？”
斋藤晃司摇摇头：“那有什么，你只是他的下属，是非对错需要承担的人是广濑€€和我，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