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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羽复千山 第152章

时妙原真的看睡着了。他再醒来已是半夜,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薄被,而荣观真则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看得入迷。

主角心意相通,正手牵着手在夕阳下漫步。电视机荧光为屋内的一切都镶了层亮边,荣观真只顾着看电影,时妙原便只顾着看他。

到了第四天,修理铺老板终于结束探亲,荣观真却一反常态地忙碌了起来。

生身祀后仍有一系列收尾法事,这还是今年才刚定下的仪轨。大涣寺毕竟是他的道场,这么重要的场合,他自然不能缺席。

人们都说,今年的祭典,荣老爷显灵得尤其频繁。于是接下来几天,大涣寺里的人流只增不减。

荣观真就这样在蕴轮谷与千素流之间穿梭,他总在傍晚才赶回千时妙原身边,那时他通常会带一些信徒上贡的瓜果,然后他们各自抱着一盘果切,盘踞在沙发两侧看电影。

他们看的外国影片居多,有一部片子出现了天使和恶魔,这类善恶对比鲜明的角色立马让他产生了共鸣,他为自己幻想中的那两位朋友€€€€总在他脑海中吵架的黑小孩和白小孩找到了合适的形象。

时妙原迷上了电影。这天,他们看了《驱魔人》。

“我还是喜欢恐怖片。”他一边嚼荣观真喂来的水蜜桃一边说,“我觉得这个洋人用时钟做的通灵盘挺有意思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找点鬼试一试。”

荣观真有些无语:“这鬼得多无聊,才会愿意陪你玩这个。”

时妙原撇了撇嘴:“我要吃橘子。”

“来,刚剥好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个月。

千素流说是酒店,但其实根本没有旁人入住。荣观真不在的时候,时妙原就独自闲逛,他发现这里确实有很多房间,只要他一靠近,门就会自动打开。

荣观真说得对,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摆设到装潢,千素流里的一切,都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照理说,他应该在这儿待得很舒服,而他也确实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放松。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妙原的内心,却每天都比前一日更加焦躁。

他还没忘记他这次回来的目的。

他是要和荣观真……分开的。

他们真的不适合继续纠缠下去。

……他要和他分开吗?

来到千素流的第十六个早上,荣观真照例敲开房门,时妙原已经穿戴整齐。

他问:“船应该修好了吧?我想去划船,带我去湖边吧。”

他们来到了最初去过的湖边。

这不是无果湖,时妙原此前从未到过这个地方。这片湖没有官方命名,荣观真说当地人都叫它明镜荡。

明镜荡如其名般澄如明镜,湖泊面积不大,水面落叶缤纷,鱼儿畅游其间,风一吹银鳞与水波粼粼,十分晃人眼睛。

午后,荣观真负责划船,时妙原就仰躺在木船上,脸上蒙着树叶小憩。

今日阳光明媚,他们沿着湖边的林荫缓缓前进,一只小粉蝶停在时妙原的鼻尖,他打了个喷嚏,蝴蝶当即逃之夭夭。

“唔……我睡了多久?”他揉着眼睛问。

“半个小时。”荣观真答道,“这是第五只到你这儿来的蝴蝶了。”

“好么,那我也确实是招蜂引蝶。”

时妙原醒了,荣观真便摇桨向湖心划去。水波缓缓浮动,好似有生命的金箔,时妙原眯起眼睛,他感到通体舒畅。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休息得很好。

他的伤好了,翅膀也长了回来。他不仅不再做噩梦,和荣观真的相处也变得自然了很多。

一切都看似十分安稳,只是……

扑通。一条小鱼跃出湖面,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雅的半弧。

鱼儿落水之后,并未急着离开。它在船边不断地徘徊,荣观真弯下腰碰了碰它的背鳍,他笑着说:“你也上午好。”

他今天扎了个小辫子,有几分碎发垂在眉间,和水波倒映出的光影融为了一体。

时妙原坐起身,爬到荣观真面前说:“我们聊聊吧。”

荣观真放下了船桨,他们正好停在湖中央。

光影不断浮动,他们相视着彼此,有半分多钟的时间,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聊什么?”还是荣观真先开的口。

“聊聊接下来的安排。”时妙原解开辫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起了头发。

“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现在船也划了,我也在这呆了大半个月。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但是我感觉,咱们也是时候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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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荣:噔 噔 咚

第148章 万山恸月(一)

“要回去聊吗?这里不太方便。”

荣观真刚拿起桨, 时妙原就按住了他:“不用,我看这儿就挺适合的。”

“好吧,那晚上你想看什么电影?”

“啊……这个先不急。”时妙原咳嗽两声, 正色道:“现在, 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们之间的事情?”荣观真重复了一遍, “这几天我们聊得难道还不够多吗?”

“多,但都没有触及本质。”

“什么是触及本质的问题?”

“有很多,比如……这些年你做山神做得如何?”

荣观真愣了一下, 说:“还行。”

时妙原笑问道:“只是还行吗?我可是听了很多与你有关的传说,也见识了不少你的忠实追随者。你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阿真,你现在都已经是千山万岳之主了,这事我还是偶然间才知道的, 你为什么不主动告诉我呢?”

荣观真低下了头。

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手指。时妙原对这个小动作很熟悉,每当荣观真感到紧张,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 都会像这样转移注意力。

他玩了会儿手指, 摇头说道:“那种虚名……其实不提也罢。不论这主那主, 每天所做的无非就是滋养农桑,惩处恶灵,这都是些很普通的工作,没什么特别之处。”

“是吗?可我记得你以前还挺想要这个名头的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嗯……确实。”时妙原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对, 我不能总拿过去的标准看待你。你的变化很大,各方面都是。”

荣观真问:“比如?”

“比如。”

时妙原探出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比如, 我感觉你现在话变得少了。”他凑到荣观真面前说。

荣观真微微仰起了头。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数清时妙原的睫毛。

弯弯的弧度,轻轻地发颤。像蝴蝶的翅膀,漂亮又脆弱,随便一用力就能捏得粉碎。

“有吗……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以前太口无遮拦了吧。”荣观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毕竟我原先总是说得多,做得少。所以后来我想,很多时候如果我能保持沉默,说不定会更好些。”

时妙原哑然失笑:“什么啊?要论口无遮拦,你在我面前根本就排不上号呢。”

一只蜂鸟掠过湖面,带着几串涟漪飞上了花丛。

它找到一朵盛开的月季,大快朵颐地吸食起了花蜜。

时妙原坐直起来,撩起垂落到耳边的头发,一边扎辫子一边对荣观真说:“你不愿言多必失,这是人之常情。你对我有所保留,我也完全能够理解。谁都有不得已的地方,你有,我也有。人生在世,得偿所愿的时候总是太少。”

荣观真刚要反驳,时妙原话锋一转问:“我们已经认识多久了?”

“什……”荣观真卡了一下,“三千年吧?”

“确实,已经有这么久了啊。”

时妙原向后仰去,用胳膊支撑住身体,十分怀念地说:“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就只有一丁点大,看起来就跟个小土豆似的,跟在妈妈身边,不注意找都发现不了。”

他想起那天傍晚,在天空中看到的景象。

天穹是如此广阔,地上的人儿渺小得像是蚂蚁。小小的荣观真牵着母亲的手眺望落日,他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奇。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每当想起那天的情景,时妙原都会觉得十分神奇。曾经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东西,一眨眼竟然都成为顶天立地的山神了。

荣观真长高了,长大了,他不再懵懂幼稚,说话处事也有了自己的一套方式。他成为了独当一面的神灵,他的确如他所说践行了他的仁慈€€€€而且他还和他之间产生了如此紧密的联系,三千年前递出那颗杏子的时候,时妙原是决计想不到他们会有今天的。

不论世事变迁,山自巍然不动。鸟会日复一日地飞,只是今时今日所见的飞鸟,和当年当日,未来某日的都不会再有重复。

时间一往无前,从前的他们都已是过往云烟。他与荣观真共同经历了太多,也在彼此的生命中缺席了太久。不论有多么不舍,时妙原都清楚地明白: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自他在司山海宴上斩杀穆元沣的那一刻起,分离的结局就已经成为了必然。

时妙原望着荣观真,荣观真也定定地看着他。

谁都没开口说话,时间也仿佛陷入了凝滞。

直到又一尾小鱼跃出湖面,时妙原笑着说:“这些天很感谢你的照顾。”

湖面突然起了风,水波推搡着舟身,荣观真嗫嚅了几句。看他的口型,好像是想说:不用谢。

但不知怎的,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妙原接着说道:“千素流很漂亮,空相山的景色我也很喜欢。你的生身祀一年比一年隆重,你拥有了许多真心爱你的人。你确实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你真的长大了,阿真。我为你感到高兴,闻音如果看到现在的你,也会很开心的。”

荣观真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没事,你只要开心就好。”

“其实,你当初问我为什么来,我确实没有对你说实话。”时妙原感慨道,“穆元沣死后我们就分开了,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我都没能来得及告诉你。”

荣观真震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穆元沣”这三个字,还是时妙原说话的语气。

怀念的,柔和的,怅然若失的语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荣观真紧盯着手里的船桨说,“谢谢你肯定我的功绩,但穆元沣的事确实是我错了。当初你走得急,我想对你道歉也来不及。妙妙,其实你应该懂我的,我之前太不成熟,但我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还是想和你……”

时妙原打断了他:“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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