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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翎的身边已经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周玉衡,已经抢先一步在林翎的世界里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宋知寒,也在林翎心中占据了特殊的位置,还有姜牧星,王桉……钟律钟衍那样的存在,都比他更早地地融入了林翎的生活。甚至张麒那样的人,至少也拥有和林翎的一段回忆。
而他呢?只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就算他再怎么小心翼翼地靠近,时刻试图纠缠在林翎身边,扮演着依赖与乖巧,又能有多特别?一旦他这具身体彻底崩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林翎只会在最开始疑惑他去了哪里,然后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忘了他。
可是……凭什么?!
他注视了林翎那么多年,在那些冰冷、孤寂、被重重帷幕封锁的日日夜夜里,只有关于林翎的零星信息,是他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他被困在这具该死的躯壳里,只能像个躲在阴影里的窃贼,贪婪地窥视着林翎在阳光下的生活。
直到现在,他终于挣扎着来到林翎的面前。
李戈青又想起晚霞下的林翎,对他说,我相信你。
那一刻的晚霞多么漂亮,他却只看得见林翎带笑的眼睛。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移向床头柜,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瓶子里孤零零地插着一枝花。那花刚送来时,曾娇艳欲滴,是他来到这里那天,怀着某种隐秘的仪式感亲手插上的。然而现在,无论他用多么昂贵的营养液,多么精心的养护,那花瓣最外层的边缘,已经无可挽回地卷曲发蔫,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褐色。
李戈青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捻住了那朵正在走向衰败的花。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
一朵花,如果从最外层开始凋落……他漫无边际地想,那说明问题不在花瓣本身,而是它的根,它的茎,从内部就已经坏掉了。里面的花心,看上去或许还是完好无损的,娇嫩的,但那不过是假象。腐烂从诞生之初就已注定,蔓延到表面,彻底坏掉,也仅仅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像我一样。
娇嫩的花瓣在他指尖被轻易地碾碎揉烂,深红近黑的花汁如同污血般渗出,迅速染红了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在白得刺眼的床单上留下几点触目惊心的痕迹。带着腐败气息的花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腻得令人作呕。
他低头,痴迷又厌恶地看着自己染满花汁的手,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在正在加速崩坏的命运。
就在这时,房间内某个隐藏的通讯器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冰冷地响起:
“殿下,您不该再次随意动用能力,这会让您的衰竭期加速。”
李戈青没有抬头,他只是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诮与疯狂的微笑。他集中起刚刚恢复了微弱的精神力,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又霸道地蔓延过去。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骤然一顿,随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惧:“您……您竟然已经能隔着屏蔽……影响到……”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彻底断线。
李戈青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脑海中因再次强行催动能力而传来的剧痛。
越强大,越接近毁灭。他们说得对,但这又如何?在彻底凋零之前,他总要得到他想要的,不惜任何代价。
他只想在被这该死的世界彻底吞噬之前,和林翎在一起,哪怕只有一瞬间。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银杉生命科学院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宋知寒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晕开的墨迹,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复杂基因序列和数据模型,观遏月教授施加的压力,以及内心那份想要为林翎研发出抑制剂的迫切,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
忽然,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助理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慌:“小宋!不好了!一号样本观察室的刘师兄突然开始胡言乱语,情绪完全失控了!”
宋知寒从数据海中抬起头:“他不是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进行操作的吗?”
一号样本是从特殊渠道送来的,之前观遏月教授就因为样本受到污染而大发雷霆。
“是穿着!严格按照规程穿的!”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可他还是受到了影响!那样本好像能自己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信息素,我们之前的检测仪器都没捕捉到!”
宋知寒的心猛地一沉,腺体离体后迅速死亡是生物学常识,怎么可能自主释放信息素?他立刻起身,抓起旁边挂着的防护服,一边迅速穿戴,一边冷声命令:“立刻封锁一号观察室及周边区域,启动应急净化程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去通知观遏月教授!”
他快步走向位于实验室最深处的一号观察室,透过厚厚的铅化玻璃观察窗,他看到那个被束缚在特制医疗床上的研究员正在疯狂地挣扎,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恐怖景象。
而观察室中央的特制低温保存箱内,那块被浸泡在淡蓝色营养液中的腺体组织,正在缓慢蠕动着。
宋知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块组织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从那极其微弱的信息素残留中,他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第160章
开学一个多月, 圣翡学院各部门的部长人选大多已经尘埃落定,有的连任,有的经由内部推举平稳交接, 只有纪律委员会的会长之位, 依旧悬而未决, 竞争的氛围也因而比其他任何部门都要浓厚和尖锐。
林翎知道想要在这场竞选中胜出,仅凭周玉衡留下的影响力或是自己几次偶露的锋芒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切实地了解这个机构, 也需要争取到足够多的支持, 所以他决定逐一拜访委员会的成员, 和他们单独谈谈。
自上次小树林张麒纠缠事件后,钟律和钟衍几乎是寸步不离,林翎要去拜访他人,双胞胎自然要跟着。
“你们还是在外面等我吧。”林翎在档案室门口停下脚步, 对两人说道:“楚音同学性格比较内向, 我怕你们一起进去,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钟律抱着手臂, 显然不太放心:“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林翎脑海里浮现出楚音的模样,想了想说:“我觉得,不论是从性格, 体格还是职位上来说,他欺负我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钟律也觉得有理,只能点了点头。
林翎敲门进去时, 楚音正坐在一个需要借助梯子才能到达的高层架子上, 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摞卷宗,对进来的人连头都没抬。
“楚音同学,打扰了,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关于竞选会长的事。”林翎没有绕圈子, 开门见山。
楚音的身影在高处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不感兴趣,也不会投票。你找我没用,纯粹是浪费时间。”
林翎一来就吃了个软钉子,走到那个架子下方,仰起头说:“楚音同学从一年级就加入纪律委员会,一直主管档案,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无论是资历还是对委员会档案的熟悉程度,你都堪称元老。按道理,你完全有资格参与竞选。我能问问,为什么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吗?”
楚音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档案,说:“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和别人起冲突,管理档案就很好。”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加入纪律委员会呢?”林翎换了一个角度追问。
楚音很明显带着抵触的情绪:“……这不关你的事吧。”
林翎并不气馁,自顾自地说:“我想加入纪律委员会,是因为在此之前,我看到也亲身经历了一些不那么公平的事。如果仅仅作为林翎这个人,我能做的实在太有限了。而加入纪律委员会,穿上这身制服,就意味着我至少拥有了更大一点的权力和立场。就像上次处理张鑫瑞那件事,如果我不是以执勤委员的身份进去,恐怕根本无法阻止他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我想当会长,是因为会长这个位置,能做的事情,比我现在作为一个普通委员,要多得多。”
楚音原本想说我对你的个人故事不感兴趣,别把我拉进你们这些党派竞争里,但最终还是听完了,并且忍不住将视线从档案上移开,低头俯视着下方的林翎。
楚音忽然问:“你知道第01116号案件,当事人也是张鑫瑞吗?”
“是,去年一月份的事了,恶意损毁他人财物并威胁当事人。”林翎立刻点头,随即又微微笑了笑:“在那次受到记过处分后,他就安分了很多。或者说,之后的大部分事情,他都借助了张麒的名义和影响力,因此档案上再也没有留下直接指向他的严重记录。这学期周会长毕业离校,他大概是觉得纪律委员会暂时群龙无首,威慑力下降,所以又忍不住旧态复萌了。”
楚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扶着架子,下意识地追问道:“你记住了所有归档的卷宗?”
林翎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不,这是不可能的。我只是重点翻阅并尝试记忆了那些被多次引用,具有典型代表性,或者判决结果曾引发过争议和思考的案例€€€€准确地说,是你重点标注过的那些案例。”
楚音怔怔地看着他。
林翎将话题拉回正轨:“竞选会长这件事,我认为很重要。现在会长之位空缺,一些原本蛰伏的不安定因素确实开始冒头。尽早确认会长人选,对稳定学院纪律秩序有益。而选一个什么样的会长,就更为关键。我希望楚音同学你能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简单地弃权。”
楚音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如果我投给别人呢?”
“我尊重你的选择。”林翎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走上前,将旁边桌子上几份散乱的档案顺手整理好,递给楚音:“只要你投的,是你内心真正认同其理念和能力的那个人。楚音同学,你继续忙吧,今天打扰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档案室。
楚音看着林翎离开,视线重新回到档案密密麻麻的字上,发现过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离开档案处,林翎又马不停蹄地去见物证管理处的两位委员。这两人相比楚音,存在感要高得多,以前常跟在周玉衡身边负责调取监控,分析物证等技术性工作。
谈话过程还算平和,两人没有明确地承诺要投他,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就在林翎准备告辞时,那个性格更活络一些的杨金叫住了他。
杨金摸了摸下巴,带着点好奇打量他:“说实话,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对权力很有欲望的人,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想竞选会长?”
林翎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想维护我心里的规则,也想让这套规则能更有效地运行。”
杨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你和周会长在某些方面确实很像。”
林翎笑了笑,没有否认。
杨金看着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把他拉到一边偏僻的角落,压低声音,问:“那个……其实有件事,我憋在心里挺久了,就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和周会长在一起了?”
林翎猝不及防,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犹豫着没有立刻回答。
杨金连忙摆手:“你别误会!我保证,绝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我的投票选择,我就是纯粹好奇。”
林翎看着他真诚且八卦的眼神,苦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承认:“是的。”
杨金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果然!其实会长他挺早之前就挺关注你的。你们能在一起,我也替他高兴。”
林翎抿嘴笑了笑,眼神温柔:“谢谢,我知道的。”
杨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林翎这知道是指什么?难道包括会长之前偶尔会调看特定区域监控看他的事?也许他们谈恋爱就是非常坦诚布公吧……他暗自咂舌,不敢再深究,连忙转移了话题。
之后,林翎又分别约见了另外两组常备的外勤执勤人员。这些高年级委员态度各异,有的客气疏离,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则直言不讳地提出质疑。林翎始终保持着冷静与耐心,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也倾听了别人的想法,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选择权毕竟都在别人手里,至少有个沟通的机会就不错了。
最后,林翎做了一个让钟律都感到意外的决定,他主动去见了主要竞争对手隋候朱的固定搭档,名叫严颂,和隋候朱既是搭档,也是朋友。
严颂显然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那种人,几次约谈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这就是连沟通机会都没有的情况。林翎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在午休时间,直接去严颂的教室门口堵人。
在教学楼僻静的走廊转角,严颂双手抱胸,倚着墙,用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翎:“林翎委员,真是勇气可嘉啊。身上还背着观察期的处分记录,就敢来竞选会长?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对纪律委员会权威的一种讽刺吗?”
林翎淡淡道:“我认为,一个亲身经历过规则约束的人,或许更能理解规则的重量,也更能把握执法的尺度。”
严颂冷笑:“你倒是挺会说的。”
林翎话锋一转,又说:“至于权威,我认为它在于每一次公正的判决和有效的执行,而非仅仅依赖于竞选者个人履历是否光鲜。隋候朱最近为了竞选,大幅提升了外勤执勤的力度和处罚频率,效率上的提升大家有目共睹。但你应该也知道,涉及到处罚过当或程序瑕疵的申诉数量,最近也有所提升。”
严颂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语带嘲讽:“看来林翎委员为了竞选,还真是下了苦功。”
“知己知彼,既是对竞争对手的基本尊重。”林翎语气淡然,随即他直视着严颂,说道:“例如,我这次来,确实是希望能争取到你这一票。”
严颂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就凭你刚才那种态度?你来就是为了警告我们?那你不如直接去争取隋候朱本人那一票,找我干嘛?”
林翎摇了摇头:“我并不认为你和隋候朱是完全一体的,你选择支持他,应该也是基于认为他比我更适合会长这个位置,能够更好地领导纪律委员会,而不是仅仅因为私人交情吧?”
严颂脸色微微一变,强硬地说:“当然!他资历比你深,现在是二年级,如果当选会长,明年顺利继任,能确保委员会运作的稳定和延续性!退一步说,就算有私人关系的考量又怎么样?难道钟律钟衍那两个人支持你,就完全不是因为私人关系吗?”
林翎淡定地说:“我确定,在他们心中,经过综合考量,认为我比隋候朱更适合担任会长。”
严颂冷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竞选上吧。”
林翎:“我觉得任何事情,总要努力争取一下。例如,我现在来见你。”
严颂的语气充满不屑:“你来找我,不过是自取其辱。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这一票,绝对不会投给你!”
林翎笑了笑:“我来只是给我们彼此一个加深了解的机会。严同学,很高兴能和你进行这次对话。”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如果我最终有幸当选会长,你还会继续留在纪律委员会,履行你作为委员的职责吗?”
严颂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立刻挺直腰板,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这是我的责任!但是€€€€你不可能选上的!倒是你,如果他选上了,你该不会羞愧到逃跑吧。”
“当然不会,这也算是我们的约定了。”林翎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等待最终的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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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