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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如何?医生应该快到了。”说话声继续传来。
这未免太热心了。
陆茫想着,转过头,看见陌生男人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像是看透了他的疑虑似的开口说:“哦,忘记自我介绍,我是傅存远。我们原本约好了明天要见面的。”
气氛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凝固了。
一个月前,陆茫收到一封邮件。邮件来自一位自称傅存远的个人马主,说自己名下有一匹自购新马,希望由他来策骑,并且在邮件里附上了马匹的基本资料,告诉他如果有意向合作的话,可以再约个时间线下详细沟通。
而在这之前,陆茫已经两年多没有上过赛场,也没有人敢再找他合作了。
“傅生,”短暂的沉默后用,陆茫深吸一口气,对于两人的初次见面他也感到荒唐,“很感激你愿意相信我并邀请我回来,但你也见到了,我现在的状态其实不太稳定,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能稳定策骑你的马、取得好成绩的骑师,可能……”
“那你答应回来跟我面谈的原因又是什么?”傅存远直接打断了陆茫的长篇大论,反问道。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死寂。
这个问题尖锐且精准地刺中了陆茫隐瞒起来的私心。
傅存远的邀请就像是一根久违递向他的“橄榄枝”。理智上,陆茫知道自己回来会引起更多麻烦;可现实是,他根本放不下。
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回来看看。看看追月,看看这片他土生土长,曾经付出过无数汗水和心血的地方。
恰好,傅存远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无论他是否能再骑马,至少他有了回港的契机。
就在陆茫沉默着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时,门铃响了起来。
卧室里不知不觉变得紧绷的气氛像是找到一个宣泄的口子,眨眼间松懈下来。
陆茫长出一口气,傅存远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站起身,替他去开门。
匆匆赶来的医生很快便领着随身的医疗箱走进卧室。
“你应该是今天才回来的吧?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放到明天我们再好好聊,可以吗?”傅存远站在一旁,语气相当客气地开口道。
陆茫看出这人似乎打算走了,于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傅存远见状,再次露出笑容。
“明天见。”那人说。
陆茫顿了一下,也回应道:“明天见。”
第3章 03. 阿茫
房门在身后关闭,傅存远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抬起那只碰过陆茫脖颈的手,轻轻嗅了嗅。
蹭在指尖的那点汗早就干透了,没有什么味道,既有一点点皂香。
关于陆茫的传言傅存远其实听过很多,比如,有传言说他是Omega假装Beta参赛,但傅存远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个骑手的个人资料包括体检报告都必须经过三方审查,陆茫的资料上写的是Beta,那他就是Beta,因为就算他再怎么用药物抑制信息素,只要一验血就能验出来。而验血是注册成为正式骑师不可避免的一环。
所以所谓Omega装Beta暴露被赛会除名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而陆茫的骑师资料至今也还挂在赛马会的网站上,没有变过。
刚刚傅存远也特意留意了,陆茫身上没什么信息素味道。这人本身的体格也好,轮廓也罢,都更像是Beta。
虽然轻是轻了点。
种种迹象都表明,陆茫就该是个Beta,除非……维伯
€€€€叮。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打断了傅存远的思绪。他掏出手机看了眼。
陆茫晕倒时手里抓着的那瓶药,他简单查了一下,是专门用于治疗惊恐发作和缓解焦虑的。但保险期间,他还是发给了医生确认。
那边的回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且补充说这类的处方药一般用于非常严重的病情,普通的惊恐是不会开具的。
-
套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生,您的症状很严重,除了吃药以外您原本的医生没有安排别的治疗方法吗?”医生眼观鼻鼻观心地说道,“恕我直言,只靠药物治疗的话是无法根除惊恐发作的,可以的话还是建议您接受心理上的干预治疗。”
陆茫沉默以对。
其实同样的话,不止一个医生讲过,他也不是没想过尝试,只是做不到。
“您之前吃的药傅生给我看过,虽然起效快,但副作用比较大,我这边会给您开点药效和副作用都相对温和点的,您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
陆茫看着这人一边说一边拆开一套抽血的工具,猛地抬手按住了对方。
“你是傅生的私人医生?”他问道。
“是的。”
“为什么要抽血?”
“傅生说尽量检查细致点,这只是正常流程,”医生停下了拆针头的动作,“如果您不想做,不做也可以。”
“我不想做。”陆茫直接回答道。
医生闻言,确实如他说的那样没有强迫,把拆了一半的工具重新收起来,然后将剩下的基础检查都做完后,留下药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彻底安静下来的套房里有种死一样的寂静。透过卧室的那面落地窗,陆茫看见夜色下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的精神已经开始疲倦了,十小时的国际航班再加上惊恐发作,让他的脑子疲惫不堪,但他一闭上眼睛,下午比赛时的场景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身下的床铺像是活过来似的,包裹着他的身体下陷,仿佛要将他吞噬,这个想法令陆茫呼吸略微一滞,手也抽动着抓了一下被子。
许久后,他拿起了手机,打开网页搜索。
最新的消息霎时间涌进小小的屏幕里。
“右前脚脱臼”“根骨粉碎性骨折”“无法治愈”“安乐死”……一连串的耸人听闻的关键词扎进陆茫的眼里,即便心里早有准备,一阵酸楚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都不敢点开那些报道,匆忙关掉了网页,就在这时,一条社交平台的私信弹了出来。
【阿茫,不要难过。】
陆茫这个帐号的最后一条贴文正是两年前的解约声明,从那之后再也没有更新过。那些发来的私信他也基本不看,骂声也好,赞美也罢,两年过去,什么都该平息了,倒是这个账户名叫jyunn15的人依旧坚持不懈地时不时给他发消息,问他过得好不好,还会给他分享自己的生活,比如路上遇到的小猫,又或者是日落时分的大海,像是把他当树洞了似的。
而且这人开口就喊得很亲密,叫他阿茫。一叫就是两年。
陆茫曾经好奇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点开主页却没有任何信息,没有关注,没有粉丝,更没有发布过任何帖子。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回复对方的消息。
那边很快显示输入中,紧接着一个眯眼微笑的表情弹了出来。陆茫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脑子里一瞬间浮现出来的是傅存远的脸。
他甩甩脑袋,把这个诡异的想法赶到了角落。
退出私聊界面,今天他收到消息不出意料的要比平时多,基本上都是在账号最后那则声明下留的评论,理由当然也不难猜到,都是在得知追月的意外后跑来问他的,问他会不会难过,问他有什么看法,也有毫无理由来骂他的,言语中都是纯粹的自我发泄。
无所谓了。陆茫想。
这晚他理所当然的没睡好,一直处于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以至于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他有种意识被硬生生撕碎的痛苦。
陆茫勉强提起精神,先吃了颗药,紧接着钻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就在他收拾好准备出门赴约时,门铃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在看清楚来人后,握着门把的手先是一顿,然后才打开房门。
先飘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应该是傅存远的Alpha信息素,但完全不霸道,只是似有若无地浮动在空气里。有点像什么?清早日出前飘着一点雾的草场,以及挂着夜露的草地。
陆茫不由地愣在原地两秒,紧接着他的视线向上抬,终于对上了对方的双眼。
一双沉稳漆黑的眼。
“昨晚休息得如何?医生跟我说你的恐慌症状似乎比较严重。”伴随着那双眼睛出现两道弧度,傅存远的声音略带一丝笑意地响起,问道。
从昨天起陆茫就注意到这人特别爱笑,是那种非常温和的笑容。
“还好,”他给了个客套的回答,没讲实话,“你怎么来了?”而且敲门的时间掐得正正好好。
“我听说你特别准时,所以大概算了一下,你应该会在这个时候准备出门,”傅存远说着,很仔细地盯着他看了眼,“如果你还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再推迟一天的。”
陆茫沉默了好一会儿,尽可能地理解和消化傅存远这番话背后隐藏的一些微妙暗示。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回答说:“我没事。”
“那一起走吧,正好顺路。”
傅存远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是个邀请。
第4章 04. 午夜霓虹
训练中心距离酒店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傅存远和陆茫两人就这么慢慢走过去。
不远处,海面在冬日的暖阳下翻涌着,碧蓝的波浪卷起浪间碎掉的金光,扑向岸边的礁石。维伯
今日天气好得出奇。阳光如同流动的热焰从头顶浇灌下来,晒得皮肤腾起茸茸的暖意,甚至能感觉到一点炎热。
傅存远低头看了眼,陆茫比他矮一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人被风吹动的眼睫毛还有高挺的鼻梁。
“你现在多重?”
骑师大多要控制体重,以减轻赛马的负重,大多数骑手的体重都维持在56-58kg之间,陆茫的资料上写了,他之前的体重是57kg,但傅存远昨天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感觉要更轻一些。
陆茫被问得一愣,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关注体重了,但他知道自己基本不可能比以前重。
“不确定,现在可能……55kg左右?等我去称一下。”
“怎么这两年休息还瘦了。”傅存远仿佛不经意般关心道。
“我本来就不怎么容易胖,也没有特别喜欢吃东西。”陆茫眯起眼睛,回答道。
交谈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训练中心。走进马厩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种已经印刻在陆茫大脑深处的气味,是干草,是马匹,绝对称不上好闻,却让他感到无比熟悉。曾经的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至少十个小时都能闻到这样的气味,
“你有没有看我在邮件里附上的文件?”
傅存远的询问岔开了陆茫的思绪,他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