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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刺主角后 第86章

与水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0188的任务提示。

[世界崩溃指数下降0.3%,恭喜!]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卫亭夏撑开眼皮,看见一成不变的帐顶,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气,而在他的视线边缘,系统的恢复倒计时还有46小时。

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但卫亭夏以为时间会更长一些。

“怎么回事?”

他扯着嗓子问0188,声音像是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

0188回答:[有额外药物介入治疗,显著提升了恢复效率。]

额外药物?

卫亭夏回想起自己一时昏沉时被灌下的一碗药,和燕信风冰凉的手指。

他的病很难治,一场风寒不过是引子,勾连出的是沉疴痼疾才是真正问题,寻常治风寒的汤药基本是杯水车薪,燕信风哪里来的药,竟然能直接撬动系统判定的治疗进程?

真有意思。

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退烧,但体温已经降下去了,再也没有了那种被当成烤全羊推进火炉的烧灼感。

卫亭夏口渴,他试着用手肘撑起一点身体,想看看旁边矮几上有没有水,这微小的动作带起布料摩擦的€€€€声,在过分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厚重的帐帘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一股裹挟着雪沫冰碴的凛冽寒风呼啸着灌入,瞬间冲淡了帐内浑浊的药气,也带来刺骨的冷意。

燕信风高大的身影裹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跨了进来,肩头还落着几点未化的雪粒。

他大概没想到卫亭夏醒了,脚步在门口硬生生顿住,双眸径直锁定榻上的人,寒风被帐门阻隔,只稍微冷了室内的空气。

仅仅一瞬,燕信风便收回了那过于直接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继续迈开步子,目标明确地走向帐内角落矮几上那只鼓胀的水囊。

帐篷里陷入一种更深的寂静,只剩下倒水时的水流声重复着单调的节拍。

卫亭夏眯起眼睛,打量着燕信风的一举一动。

等燕信风倒完水,他从脑海里对0188说:“看来是没事了。”

0188:[主角现在很健康。]

这个世界燕信风,和其他世界的主角不太一样,他从出生起骨头里便带着一种毒素,从小病弱,更有医师直言说他活不过27岁,侯府一直视若珍宝地养着。

要不是老侯爷死在战场上,侯府没人了,燕信风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京城。

卫亭夏还记得两年前燕信风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闭眼然后再不醒来,两人中相对健康的人是卫亭夏。

而现在……

卫亭夏低头看看自己换了身的衣服,意识到两人掉了个样。

燕信风只倒了半碗水,走到榻前时,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卫亭夏笼罩其中。

真的看见水,卫亭夏更渴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伸向那碗水。

可是当指尖扣住碗边,想要把水接过来的时候,燕信风却怎样都不肯松开,水碗在燕信风手中纹丝不动,连波纹都未曾荡起。

姿势的变动牵扯胸腔,水还没喝进嘴,卫亭夏便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痒,弯下腰,闷闷的咳嗽几声。

再抬头,燕信风端着碗的手腕极其稳定地向前又递了寸许,碗沿精准地贴上了卫亭夏干裂起皮的嘴唇边缘。

他不说话,但动作意味已足够明显,他就是要卫亭夏借着他的手喝。

先前跟符炽说过的话一点都没有错,燕信风就是有病。

卫亭夏缓缓仰起头,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燕信风身上。

燕信风没有退却的意思,于是卫亭夏笑了一下,凑上前去含住碗沿。

这个姿势让他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出来,带着一种引颈就戮般的屈从感。他张开干裂的唇,就着燕信风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那冰凉的液体。

水流滑过灼痛的喉管,带来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抚慰。明明该是一种上下界限明显的羞辱动作,可落在他们两个身上时,却变了味道。

被施舍的从容不迫,反倒是给予的那个,手背暴起了青筋。

整个过程,两人都维持着绝对的沉默。

等喝完水,燕信风默不作声地将碗放在桌案上,手指蹭过卫亭夏湿润的嘴唇,落在左边断眉处,用力按下去。

昏沉之际的触碰,在此时显得格外鲜明,卫亭夏细细凝视着这张两年不见的面孔,嘴角缓缓绽出一抹笑。

“燕信风,”他说,“好久不见。”

第52章 震动

“怎么算好久不见?”燕信风的声音平静无波, “前几日不是刚刚见过。”

他说的是卫亭夏大喊救命的那天。

一个叛逃两年的谋士,再见面时性命危在旦夕,唯一可以求救的人竟然是被自己背叛的主公, 说出来都觉得好笑,偏偏就是现实。

燕信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卫亭夏的脸,等待他的反应。

而卫亭夏的反应仅仅是笑了一下,眉眼弯起:“将军愿意救我一命, 不计前嫌, 我很感激。”

他不为前几日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自然也不会为两年前的背叛感到懊悔。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负心人?

燕信风好像又尝到了翻涌在喉间口腔里的血腥味道,眼前一阵发黑, 好像回到了风沙奔涌的战场上, 卫亭夏被人扯在手里,脖子上流出滚烫的血。

他倏地抬起手, 掐住卫亭夏的脖子,把他按在后面的墙上。

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空气骤然凝固。

指节陷进温热的皮肉之下,清晰地感受着颈动脉在掌下急促、脆弱地搏动。卫亭夏顺从地仰起头, 顺着燕信风的力气往后仰倒。

他的脸色在姿势变动下染上更虚弱的白色, 双眼却直直地迎视着燕信风翻涌着风暴的眼底,没有挣扎,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若有似无的笑意。

仿佛燕信风是一头暴怒到试图撕咬人心的猛兽,而猛兽脖颈间的铁链就握在他的手里。

时间在死寂中被拉得无限漫长。只有两人沉重交错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在他的注视下,燕信风的手指收得更紧, 带着要将卫亭夏掐死在床上的怨恨,和迟迟不能下手的犹疑。

又因为这些犹疑而更怨恨。

原来这么多年了,困在原地的人只有他。

他缓缓松开手, 看着卫亭夏因重获空气而剧烈呛咳,眼神暗沉:“你就不怕我真杀了你?”

卫亭夏急促地喘息着,呛咳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他眼中的笑意却并没有因为泪水的模糊而不分明。

“那……也比跟在……符炽身边好。”

他说的很慢很轻,偏偏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把刀凿在燕信风胸前,一刀接一刀地劈着,试图从骨肉飞溅里面找到跳动的活心。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还是在此刻沸腾,燕信风深吸一口气,语气冷淡:“他不疼你吗?”

疼这个字很巧妙,好像只是单纯的嘲弄不屑,又好像掺杂了一些不清不楚的追问。

卫亭夏闻言,眼中的讽刺更深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摇头:“他要是疼我,我就不会是这样了。”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当初选择的无可奈何。

燕信风面无表情地抽抽嘴角:“看来我的命拿来当投名状,还是太轻了点。”

话也不能这么说。

卫亭夏蜷着换了个姿势躺下,正正好好可以看清燕信风的眼睛。他思索一会儿,回答道:“是我当初识人不清。”

没想到符炽是个十足的蠢货,害得他开局就面对这么难以处理的复杂局面。

这本是任务者对于复杂工作环境发自内心的抱怨,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燕信风琢磨成了另一种意味。

当年……许多细节早已被血与沙尘覆盖,但他至死也不会忘的,是卫亭夏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奔向符炽阵营时,那决绝得刺眼的背影。

两年前的符炽,加官又进爵,正是最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时候,身体硬朗,无论如何都比他这个缠绵病榻的病秧子强上太多。

或许……就在某次战事胶着的间隙,当自己咳喘着呕出鲜血,狼狈地扶着辕门喘息时,卫亭夏的目光曾不经意地掠过意气风发的符炽。

那瞬间无意识的碰撞,或许就让卫亭夏认定,那才是值得托付的参天大树。

这个认知疼得燕信风险些又吐口血出来。

卫亭夏没看出他心中的翻江倒海,只是隐约感觉燕信风的脸色好像比刚才还难看,不自觉就往后缩缩,生怕这个神经病又掐着自己的脖子往墙上撞。

可是他自以为不明显的躲避,在燕信风眼里却比针扎还鲜明。

怎么,还弄上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一招了?

燕信风心中冷笑,觉得自己也病得不轻,有火从心口往上烧,卫亭夏不让他碰,他偏偏就要往上碰。

因此他再次伸手,扣住了卫亭夏的后脖颈,把他往自己面前扯。

未完全降下的体温,在呼吸中还滚着热意,卫亭夏脸色极白,可身上却是潮热的。他身上没有力气,因此即便不情愿,也只能无力地趴在人身上,眼睫颤抖着等待。

他试图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可是当燕信风的手指蹭过他眉宇间的断痕时,卫亭夏的嘴唇还是不受控制地咬紧。

不情愿,又不得不。

多年同生共死的情谊化成一滩污糟,卫亭夏嫌脏嫌恶心,避之不及,只有他一个人还抱在怀里,像个宝贝一样揣着。

燕信风已经说不上自己是气还是恨了。

“你选定的将军,弃你如敝履,任你落得一身残破伤病,再像个破烂物件般丢还给我。” 燕信风的声音低哑,裹着一种隐秘的、几乎压不住的颤抖,紧贴着卫亭夏的耳廓刮过。

“而最终,肯在绝境里伸手捞起你这滩烂泥的,竟只剩下我……”

他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干涩粗粝,如同钝刀刮过朽木,“卫亭夏,你说,好不好笑?”

卫亭夏烧得晕晕乎乎,没觉得哪里好笑,怀着疑问抬起头,撞进燕信风的眼睛里时,也只在一片黑沉中寻觅到无法彻底消弭的悲哀。

两年前的背叛,变成一条狭长的伤疤,彻底横在本该默契的两人中间。

燕信风松开手,后退两步。

“你不愿意,也得受着,”他沉声道,“为了把你换回来,我饶了符炽那条狗命,这笔账,你得慢慢还才行。”

说罢,他决然转身,袍角带起一阵冷风,再未朝卫亭夏的方向瞥去半眼,径直掀帘而出。

帅帐内骤然死寂。

账内只剩下卫亭夏一人沉重的呼吸,和窗外漏进的、带着秋夜寒意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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