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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什么要问的,你可以离开了。”他对管家说。
作为顶级邮轮上顶级套房的服务管家,男人见过各式各样的客人,像卫亭夏这种不喜欢别人打扰的客人多的是,他并不惊讶。
起身鞠躬行礼后,他快步离开了套房。
而他一走,0188更兴奋了。
[我不瞒你,我最开始觉得没戏了,我已经准备好辞职申请了,但我现在觉得一切都有希望。]
它亢奋地对着卫亭夏输出:[你有望继续保持你的第一名。]
卫亭夏看着眼前疯狂闪动的各种数据,半晌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那我可太兴奋了。”
所以总结起来,事态的转折点出现在卫亭夏开始提各种条件的一瞬间,也是从那一秒钟开始,世界崩溃的进度趋于稳定,没有继续恶化。
“但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卫亭夏皱紧眉毛,“这算是个好消息吗?”
[好坏与否要看你自己的判断。]0188说,[这只是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解题的参考。]
卫亭夏却道:“我不喜欢这个参考。”
[为什么?]
0188不明白,这是卫亭夏第一次表露出他明确的不喜欢。
“没什么。”卫亭夏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先按这个方案来吧。”
他起身时,新换的手机恰好响起提示音。
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但那条措辞暧昧的短信却再熟悉不过。
是王宇飞。
昨夜游轮刚靠岸,那人就急不可待地走了,连声告别都顾不上。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没想到对方处理完烂摊子后,居然还有闲心发这种短信。
卫亭夏盯着屏幕嗤笑一声,随手将手机扔回床铺。
“真够欠的。”他漫不经心地评价,“那姑娘也是,就这么轻易被哄好了。”
[你可以再添把火。]0188提议。
“过几天再发吧,给她段缓冲时间。”
一直看让人血压飙升的东西也不好,卫亭夏没有害人的心思。
0188听懂了,挂机离开。
卫亭夏终于获得了珍贵的个人空间,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
整整一天,他没有离开套房。
等天色渐晚,卫亭夏终于从睡梦中睁开眼。
套房内配置的智能管家可以感知到房间主人的身体状态,检测到卫亭夏处于睡眠状态,所以房间内灯光自动压暗,仅有几处零星的灯光用于照亮地面。
卫亭夏躺在床上,一片朦胧昏暗中,首先被0188的现实投影吸引。
那是一小串一小串的蓝色光亮,像是被扯散的水滴形葡萄,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
[你终于醒了。]0188说,[准备好了吗?]
“没有。”
卫亭夏望着天花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总觉得这像场梦。本来这时候,我该躺在系统空间的别墅里,数着数据点享受退休生活。”
可现实是他被迫返聘,重新沦为苦命的打工人,还被这个视分数如命的系统逼着干活。
[长时间抱怨,不会让你的情况得到改善,你应该行动起来。]
卫亭夏翻了个白眼:“你要不看看现在是几点?”
这时候行动什么?去船舱厨房里给燕信风下药吗?
卫亭夏不想动,但0188催了又催,于是他还是艰难下了床。往套房自带的观景台上走。
海上的星空和陆地不是一种类型,浩瀚无垠的黑色波浪上倒映着清辉光亮,向上看时,能看见银河贯穿黑夜。
卫亭夏吹了会风,假装自己在完成0188的任务。
等头发都被吹乱了,卫亭夏打了个哈欠,想回房间。
然后他就看见一道一闪而过的光从隔壁忽地亮起,又很快消失。
嗯?
被迫上班的烦躁一扫而空,卫亭夏侧过身子,问0188:“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所以不是错觉。
凌晨三点,鱼都要睡觉了,隔壁还没睡。
“我没记错的话……”
卫亭夏敲敲栏杆,“我隔壁是大少爷。”
[是,]0188再次肯定,[他怕你去祸害别人,所以舍生取义。]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蓝色葡萄闪烁几下,闭嘴了。
卫亭夏转身离开观景台。
……
另一边,燕信风放下电话,将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灌入喉咙,苦涩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房间里光线昏沉,唯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季度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看久了便在视野里扭曲变形。
终于,燕信风闭上眼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按压在眉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在皮肤上留下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钻心的头痛挤出体外。
其实来这儿之前,他已经将所有工作都处理得滴水不漏。这些琐碎的事务本不该由他亲自过问,但此刻€€€€与其将思绪停留在注定让他困惑无解的问题上,还不如放出去夺取资源。
至少在这里,每一分付出都能换算成实实在在的数字。
燕信风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今晚上很难睡着,所以不再心存幻想。
可回忆不会因为他的知情识趣不再妄想,便就此止步。
燕信风还是在一秒钟的时间里想起很多事。
卫亭夏的眉峰像被风蚀的断崖,中间那道浅疤将眉尾截成两段,而他的眼睛就是常人站在崖岩中央,观察到了其中流泻而出的星河。
曾经,燕信风的一大乐趣就是让那双眼睛满溢欢悦,看着一洼水潭因为自己泛起涟漪,那是一种极难用语言表述明确的成就感,仿佛处在世界中央。
他们的相处其实算不上和谐,总是会有一些鸡毛蒜皮的争吵,但无论闹到何种地步,他们总会和好如初,燕信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父亲温室里那些名贵的兰花,只要按时灌溉就能永远盛开。
直到大厦倾颓。
燕信风直到今日,都很难回忆起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具体意识都在过于猛烈的情绪冲击下变成软弱无力的碎屑,连回忆的勇气都无法聚拢。
他只模糊地记得卫亭夏走了,离开了,以后不会再回来。
从父亲离世到公司破产,燕信风在短短半年内经受了许多次打击,但惟有这一次,直接把他送进了医院。
至亲至疏夫妻,定的钻石婚戒还没送到,他们未必算得上夫妻,但卫亭夏早就知道该怎样击垮他。
后来他夺回一切,偶然午夜梦回的隐约思绪中,燕信风也模模糊糊地想过。
他想,卫亭夏走得太早了,放弃得太快了。
如果他愿意再装半年,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会有人被毁掉,不会有人发现自己的一颗真心其实是狗屎,卫亭夏得到他的钱,他得到卫亭夏的爱。
就这样你不知我不想地过一辈子,多么默契。
……
咚咚咚!
指节叩击实木门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有人在敲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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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招行错
开门之前,燕信风就猜到了来人是谁。
“你来干什么?”他停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刻意为之的疏离。
“一般情况下,人们见面的时候会先相互问候。”
卫亭夏倚在门框上,冲着他伸手,指尖晃动,“哈喽。”
压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微微攥紧,燕信风淡声道:“昨天你跟我打招呼的结果如何?”
差点把人气进急救室。
谈到这个,卫亭夏确实是有些心虚的,打招呼的那只手缓缓垂下,最终背到身后,脸上挂出一个乖巧的笑。
“我能进去吗?”他礼貌地问。
燕信风快速道:“不能。”
他刚被往事的阴影纠缠,没心情跟卫亭夏纠缠拉扯,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少活两岁。
可这件事不是他不想就能不做的。
被拒之门外的卫亭夏不慌不忙,目光在走廊上游移。
“胡耀他们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让他们去休息€€€€”
话音未落,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卫亭夏像一尾游鱼般从燕信风与门框的缝隙间滑了进去,堂而皇之地走进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