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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西流夜未央 第49章

沿途不少百姓见了刘隽,纷纷放下手中的伙计,下拜行礼,刘隽也尽量一一点头致意。

不少少女,纷纷将手中的瓜果香花往他身上扔,饶是久经战阵的刘隽,也是躲闪不及,还未走出五里路,已是浑身香气。

“古有荀令留香,今之刘令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潘岳也不过如此啊!”

僚属纷纷恭维,好似刘隽是个什么不世出的美男子。

刘隽颇有些不自在,“幼时我在金谷园见过潘安仁数次,真乃天人之姿,隽草莽之流,如何敢与之相比?何况皮囊本就是身外之物,更非福寿之相,诸君未见南渡之卫€€乎?”

时人颇重容姿,众人皆以为他在戏谑,于是又是一阵笑语。

就在此时,突然刘隽目光一冷,果断翻身下马,数支冷箭从两旁商户射出,有护卫躲闪不及,当场便坠马身亡。

“闲人闪避!”陆经大喝一声。

长安的百姓也算身经百战,闻言全都奔逃回家,不及的便随便找个店铺躲进去,锁上门。

其余护卫立时拔刀围着刘隽,目光警惕地看着周遭,又有机灵些的,立刻向幕府报信,请人增援。

刘隽强压惊愕,弯腰捡起一根箭矢,又捡起周遭不知什么商贩的篓子挡在腹心处,其余众人有样学样,将一板车竖起,权当重盾。

短暂的僵持后,死士终于出现,刘隽只需一眼就判定为北人,再看数量竟有二十余人之多,不由冷声道:“不过二十个蟊贼,当真以为我是孙伯符么?弟兄们跟我杀!”

一般刺客一击不能致命便会立即撤退,可这些人却如无知无觉的伥鬼,只知上前杀敌,定是死士无疑,故而刘隽也不再奢求留下活口。

刘隽带着的都是百战之士,对付这些刺客自是绰绰有余,不多时便砍瓜切菜一般将人尽数诛灭。

“将战死的弟兄厚葬了。”刘隽沉声道,看着姗姗来迟的援兵,“此外,速报长安令,请他尽快缉拿凶嫌、加强防备。”

说罢,他翻身上马,“入宫。”

消息总是传的极快,刘隽刚进内宫,就见毕恭焦急不已地候着,见他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陛下本在召见诸胡使臣,听闻令君遇袭,立时便坐不住了,使臣们也记挂令君安危……”

刘隽蹙眉,“怎可因此等小事废国事?陛下现在何处,速带我去。”

疾步快走,终是到了太极殿,好在司马邺并未因私废公,诸胡使臣也依旧在座,见刘隽安然无恙,尽数松了一口气。

刘隽上前一个大礼,“臣因故来迟,请陛下恕罪。”

司马邺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一双秀眉蹙得死紧,“无事便好,可知是何人指使?”

刘隽摇头,“均是死士,未能留下活口。”

知晓胡人在此,二人不便深谈,便颇有默契地和诸胡斡旋寒暄,好不容易将他们打发走,司马邺方抓了他手,“可是胡人?”

“就算不是胡人,也定然是北人。”刘隽捏了捏他手以示安抚,“石勒怕是忍不住了……”

司马邺顿住,“你是说……”

“臣请出兵诛灭石勒!”

第109章 第二章 谊切苔岑

“臣请出兵诛灭石勒!”

话音一落,司马邺先是一怔,随即道:“好!自永嘉始,我与诸胡皆是防守为主,如今终是主动出击了!”

说罢,他又小心翼翼地看刘隽,“不知此番卿打算取得几城?”

刘隽挑眉,“从前陛下动不动便劝臣出征,与石勒决一死战,怎么今日臣终于打算去了,陛下又畏畏缩缩了?”

“什么叫做畏畏缩缩,”司马邺随手取了一旁如意敲了他一下,“从前朕年幼无知、不知国事艰辛,故而有些轻率冒进。做了这许多年的皇帝,哪里还会那般不谙世事?你突然选择此时,可是石勒处有什么消息?”

“不错,”刘隽笑笑,“听闻他年前大病一场,虽入春后好了,可到底亏了身子,上了春秋的人了,到底不如以前。”

“那他手下将领呢?”司马邺又问。

刘隽耐心道:“如今石勒缺的不是将才,而是帅才,本来石虎堪用,可石虎为我所杀,如今世子石弘暗弱,喜爱儒学文章,如何能稳得住朝局?但凡石勒死了,羯胡定然大乱。张宾已死,原先的幽云十六骑多已年迈,程遐、石勘等国戚也非葛亮、管仲之辈。”

“此外,”见司马邺听得入神,刘隽好为人师,“洛阳之战后,石勒虽厉兵秣马、休养生息,但北有鲜卑屡屡犯边,南有郗鉴、刘耽等时常袭扰,日子也不好过。再加上冀州、兖州他都未全然掌握,与之相比,陛下手握关中汉中、豫州荆襄、大半个兖州、小半个冀州,名义上还有凉州、江南……”

司马邺嘴角忍不住勾起来,随即又垂了下去,“又是灭国之战,卿此去,又不知归期……”

“待平定天下,陛下日日看着臣这张老去容颜,兴许很快色衰爱弛,相见两生厌了。”刘隽戏谑,见司马邺眉目间有些嗔怒,不疾不徐道,“陛下放心,臣不仅会大胜凯旋,还会安然无恙。”

司马邺搂住他脖颈,将脸埋到他怀里,“石勒年岁不永,不足为虑,夺回失地,也非一日之功,你是一军统帅,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有陛下为臣坐镇后方,军辎粮草,臣无忧矣。”刘隽真心实意道。

司马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也罢,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调兵遣将你自己心中有数、粮草辎重朕命中书省全权负责,明日朕便去太庙为卿祈福。此外,不管有没有头绪,今日你遇刺一事,还是要命长安令查个水落石出。”

刘隽也肃容道:“臣领旨。”

这些年虽未大规模用兵,但各方袭扰不断,故而屯垦之余,从未荒废练兵,刘隽先将自己直接掌控的人马清点完毕,又开始给刘耽等人去信,提前知会一声,再通过中书省正式下诏。

与此同时,刘隽亦请司马邺下诏江东,以天子的名义征调兵马,共同伐赵,也不知王导等人会派一千还是两千打发朝廷。

待处置停当,刘隽方回幕府,略一思量,命陆经将三子、连同其余在长安子侄一同叫到怀远堂。

如今他这一辈的兄弟刘遵、刘演、刘挹战死,只剩下刘胤、刘启、刘述三人,刘述在雍州、刘启先在梁州后在江州,故而刘隽干脆将所有子侄都接入长安府中一同教养。

于文,延请大儒名士,于武,府中有的是百战之将亲授骑射,故而刘氏子弟纷纷长成,颇有枝繁叶茂之相。

刘演之子,刘辅、刘依、刘量。

刘遵之子,刘掾。

刘挹之子,刘纲、刘紊。

刘胤之子,刘济,刘涉。

刘启之子,刘微、刘允、刘执、刘厥。

刘述之子,刘仞。

除去刘微作为长子陪伴其父在江州,刘仞仍在襁褓,其余诸子连同亲子刘雍、刘梁、刘秦,尽数站在堂内,挤了个满满当当。

“我打算攻伐羯胡,谁愿随我出征?”

话音未落,几乎所有儿郎纷纷跪地,“我愿往!”

刘隽鹰隼挨个扫过他们,他们眼中的迟疑、坚毅、愤怒、怯懦都无所遁形。

“刘掾、刘纲、刘紊,你三人之父均死于石勒之手,若不带尔等前去,于孝道有违,可若是你们在沙场之上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日后于泉下如何向兄长们交代?”刘隽沉声道,“阿掾,你是独子,此番我虽可带你前去,但你须得留在中军帐中。阿纲、阿紊,你二人也只能去一人。”

刘纲摁住满脸不服的弟弟,“纲为长子,愿为阿父复仇、为叔父分忧!”

“好!”刘隽满眼期许地看他,“是我刘家的儿郎!”

他又看向剩下几人,不容置喙道:“不论你们谁去了军中都要切记,让你们从军是为家为国、复仇雪耻,并非让你们去悠闲度日混军功的!若是让我知晓有胡作非为、破坏军纪、违令不从之事,不需旁人动手,我便亲手乱棍打死,清理门户!”

“唯!”

刘雍看了看一旁的兄弟,上前一步:“阿父,敢问我兄弟三人……”

刘隽淡淡道:“既是我之亲子,自是一同随军。怎么,你们有人不想去么?”

刘雍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刘秦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做你的儿子,长耳朵就行了,哪里有什么想不想。”

刘隽耳力极好,但也不想和他€€嗦,只抓了案上笔搁往他身上一砸,“二郎,你是世子,与阿掾一同在中军,大郎,你是长子,便去前军报效。至于你……”

他目光在高鼻深目的刘秦面上打了个转,“你去寻箕刺史,他那边有的是你母族的幽州突骑,别日日学着蛮族的鲁莽灭裂

,也去学学人家的骁勇善战!”

“阿父,元贵并非此意……”这考语太重,平素和他亲近的刘梁立时开始求情。

刘隽笑着打断他,“行了,我又不是什么金口玉言,说了也便说了,这里又没什么起居注著作郎,做父亲的还不能说儿子两句?他也是被你惯坏了。”

刘秦确实也不甚在意,对担忧的兄长们笑了笑,“儿领命!”

刘隽对陆经道:“让他们多做些‘€€’的旌旗吧。”

第110章 第三章 胆壮心雄

建兴十九年三月,晋司空、雁门郡公、都督中外诸军事刘隽领兵二十万西出长安,又有一万凉州兵、三万兖州兵、五万梁州兵、五万豫州兵从各地开拔,荆州、江州因平定时日不长且在四战之地,便只令其加强防御,供给粮草。

令人惊异的是就连氐族蒲洪都派遣了一万骑兵参战,而并不令人意外的是,江东琅琊王只派了区区三千人马,甚至不如羌人后来增援的五千兵马。

“呵,人各有志,”刘隽听闻此事只淡淡一笑,“那三千人不如就交给郗刺史,他和江东诸公算是有些交情。”

“可要额外交代什么?”刘掾虽头回在军中效力,但处事细致妥帖,刘隽也乐得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兄长唯一的遗孤,“他是聪明人,不需多言,他心中有数。”

待刘掾退下,刘隽松快下来,往后一靠,对陆经笑道:“看着他突然想起,当年我初上沙场之时,不过垂髫幼童,也是阿父将我带在身边日日教导,方有今日。”

陆经垂首,“主公天纵神武,垂髫之年在乱军之中亦临危不惧……若不是主公收留,经恐怕早已是冢中枯骨。”

忆及往昔,刘隽亦是感慨,“你跟了我也快三十年了,当真是弹指一挥间。这么看,我与陛下初遇,亦有二十六年矣。”

他看向挂在帐中的飞景剑,缓缓道:“若此番能够全功,我打算晋爵。”

他如今已是郡公,假使再晋一级便是公爵,陆经呼吸一滞,屏息细听。

“魏公,你以为如何?”刘隽笑道,“并州本就是三晋之地,这声魏公也当得。”

“可之后呢?”陆经终于忍不住问道,“要是称魏王岂不是犯了前朝那位的忌讳?”

刘隽惋惜一笑,“魏王当真是不错的,只可惜有些不合时宜,中山王如何?”

“主公是中山靖王之后,煌煌帝胄,自是当得。”陆经迟疑道,“可这封号到底被刘曜那贼子用过……”

“那倒无妨,正好提醒提醒世人,何为卯金修德!”刘隽掀开帐子,负手看着连绵营帐、如云猛士,豪气干云。

刘隽三十五万大军来袭的消息传来,本就在病中的石勒大惊失色,立即从病榻上强撑着起身,着手调兵遣将。

最让他觉得不安的是,尽管自己手握幽州全境、冀州大半、兖州大半,但除去磨刀霍霍的刘隽,北边还有鲜卑虎视眈眈,南边亦有不肯南渡的流民帅负隅顽抗。

反观刘隽,关中、汉中、豫州尽在掌握,荆州、江州亦收入囊中,周遭南方晋人朝廷虽然心大,但这些年被刘隽弹压得不敢作声,西边氐羌二族为他收买,甚至派兵相助,更不要说凉州本就是他的岳家,西南李雄龟缩一隅,哪里敢和朝廷相抗?

更要命的是,刘隽今年不过三十五岁,正值壮年,却已戎马半生,而自己垂垂老矣,子侄又无出挑之人,百年之后,谁能抵挡得住刘隽的虎狼之威?

“大王,听闻刘隽使臣先后去了代北鲜卑拓跋氏及辽西慕容鲜卑,慕容鲜卑本就自认晋臣……”

“拓跋鲜卑本就与其父有旧。”石勒长叹一声。

“不错,刘隽遣使祭奠拓跋猗卢,又将其父生前一玉佩一同埋在了墓穴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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