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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流 第4章

“哦。”钟烨踩着后杠坐上去。

北方的空气不如南方通透,晨间不见阳光,还总有一层厚厚的雾弥漫四周。

自行车一路骑出小院儿,钟烨拽着程陆惟被风吹得鼓起的校服衣角,不敢太靠近,红灯时一个急刹才猛得扑上去。

等待间隙,程陆惟从书包里掏出昨天那台随身听,解开耳机线,扭头问:“要听吗?”

钟烨点点头,接过耳机塞进耳朵。

老式播放器音质都带点颗粒质感,程陆惟插好磁带,按下播放键,里面最先出现的是一段古筝。

起初钟烨以为程陆惟和老大爷一样喜欢听戏曲。直到前奏过去,旋律放缓,歌词里唱着‘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钟烨才发现原来这是一首粤语歌。

“能听懂吗?”程陆惟问他。

从小生活在西南地区,钟烨并不懂粤语,只能老实说:“不懂,是谁唱的啊?”

红灯转绿,程陆惟踩动自行车,声音呼啸在风里,“张国荣,好听吗?”

“好听,”钟烨小心翼翼抓着衣角,由衷评价道,“旋律很好听,是你喜欢的歌手吗?”

“还好吧,方浩宇比较喜欢,这盘磁带是他的。”程陆惟反手捞起他胳膊,环住自己的腰,“不用怕,抓紧我,学校比较远,你数着,等这面都放完我们就到了。”

磁带一面是七首歌,一首歌平均四分十三秒,所以从小院儿到学校大概要半小时。

就这样,钟烨开始了他短暂的借读生活。

因为呆不了多久,班主任对他的态度也很敷衍,早读课上简单地让钟烨介绍了一下自己,之后就把他塞到了教室后排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位置。

连班上的同学也不怎么把他当回事。

钟烨倒是无所谓,也不打算在这里教朋友,除了北方课业教得比较快以外,他几乎都能适应。

钟鸿川也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忙碌,很少回家,就算回也基本是在周末或者深夜。

好在陆文慧和程肃€€都是好相处的长辈,平日里对钟烨总是嘘寒问暖,照顾有加,钟烨每天跟着程陆惟上下学,晚饭后就在程陆惟家写作业,渐渐地也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

方浩宇是在周末出现的。

在那个还没彻底步入信息化的年代,电脑和手机还不普及,闲暇的娱乐项目也有限,每晚的新闻联播结束,大人小孩最常见的活动就是凑在一起看看电视。

方浩宇是程陆惟发小,两人一起长大,也是同班同学。

当时翡翠台正在重播94版《射雕英雄传》,方浩宇是金庸迷,尤其钟爱蓉妹妹,偏偏家里的电视被他老妈占着,翻来覆去地放《还珠格格》。

方浩宇没办法,只能往程陆惟家跑。

头回见钟烨,方浩宇就挺稀罕,程陆惟让钟烨叫人,他就老老实实地喊:“浩宇哥。”

“诶,还叫我哥呢,”方浩宇听得美滋滋。那年代实行计划生育,他也没个兄弟姐妹,好不容易听到一声哥,脸都快笑烂了,“这谁家小孩儿,长这么好看?”

程陆惟:“楼下钟叔家的,以前跟外婆生活在南方。”

方浩宇‘啊’一声,“难怪呢,这脸可比咱班女生还水灵,南方小孩儿就是好看哈。”

不仅脸生得白白净净,性子也乖。

任凭电视剧演到哪里,钟烨始终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只顾认认真真写作业,眼神都不往边上瞟一下。

趁人上厕所的功夫,方浩宇按捺不住好奇,凑过去瞥了眼摊开的作业本。

“嚯,”方浩宇拿起来,惊叹一声,“字儿也好看,这练得什么字体啊,能拿去比赛了吧?”

程陆惟从冰箱里拿出汽水,随手丢给他一瓶:“瘦金体,别一脸没见识的样儿,好歹你也上过书法班。”

方浩宇打着哈哈,“我那就是去交学费的。”

其实早在钟烨来的第二天,程陆惟就留意过他写的字。

从劲瘦的笔锋到舒展的结构,尽管只有几分形似,但无论是字迹,还是右手指节上那层厚实的茧,无一不是钟烨长年累月苦练的证明。

才不过八岁,钟烨所表现出来的自律已经远超同龄人。

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做题、练字,连老师不检查的作业也完成得一丝不苟。

生活上也是,刷牙洗脸、叠被洗衣,所有家务做得有模有样,甚至在程家吃完饭也会默不作声地将碗筷收拾干净。

陆文慧私下里对程肃€€感慨过好几回,说小孩子其实不必这么懂事,太懂事的孩子,心里往往藏着委屈。

无奈这小孩儿除了懂事,骨子里还有一股执拗。若不让他做点什么,他便无法心安理得地呆着。

夫妻俩劝不动,最后也只能由着他去。

方浩宇听完,啧啧称奇:“这不就是别人家孩子嘛,我妈要是能有这么个儿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射雕播完一集,电视里在插广告,方浩宇嗓门洪亮,程陆惟怕吵到钟烨,抬腿轻踹了他一脚:“小声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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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是穿插,过去会加*,345都是*;

程陆惟放的那首歌是张国荣的《沉默是金》,另外过去时间线基本以感情为主,有点贴孙耀威那首《爱的故事上集》,感兴趣的小主可以听听。

穿插歌曲的地方不会硬加,都是和剧情有关才写,有些正文里没写明确的,我就作话里提一下,介意的宝可以隐藏掉我说的话[彩虹屁]

第4章

其实,钟烨的借读生活并不平静。

转学生本就容易受排挤,班里当时有个作威作福,横行已久的小胖子叫蒋志伟,最爱欺负同学,尤其是外地人。

蒋志伟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钟烨,他那会儿更多时候都在欺负班里的另一位插班生小眼镜。

如果说钟烨是性格孤僻,那小孩儿就是纯粹的内向,因为说话带着点明显的地方口音,回答问题总被大家取笑,久而久之连张口说话都很少。

蒋志伟那会儿可着人欺负,没事就逼对方代写作业,或者跑腿买零食。

小眼镜不从,他就把人堵在卫生间里扒衣服泼冷水。

这样的事,钟烨偶然撞见过一次。

蒋志伟当时已经走了,格子间里就剩小眼镜一个人,钟烨看到他的时候,他缩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校服外套被泼洒了大片乌黑的墨汁,整个人狼狈不堪。

钟烨捡起地上的作业本,还把自己的外套换给他,问他用不用告诉老师。

小眼镜吃惯了哑巴亏,抖着身子连忙摇头。

深秋温度骤降,薄外套虽然换了但不顶风,何况里面贴身的T恤衫还是湿的。

语文课上,小眼镜脸上很快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高烧让他脑袋昏昏沉沉,坐在椅子上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

班主任以为他在打瞌睡,一个粉笔头砸过去,厉声把人叫起来罚站。

没过多久,身后‘咚’地一声。班主任吓一跳,这才觉出不对劲,不仅人烧得厉害,连衣服都是湿的。

“有人欺负同学是吗?”她厉声呵斥。

全班同学却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最后是钟烨举了手,站起身说:“是蒋志伟要拿他的钱,他不给,蒋志伟就把他的衣服脱了泡水。”

子弟小学里什么人都有,蒋志伟他爸就是个做工程起家的土老板,脾气火爆,因为这事被叫到学校挨批评觉得丢面子,当场对着蒋志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这之后,小眼镜高烧差点转肺炎请了一周假。

返校那天,他追上钟烨,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还专门提醒他:“你以后得小心点,蒋志伟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钟烨并不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放学时间,两人一起往校门方向走,小眼镜跟在旁边继续说:“其实也没关系的,我马上就要走了。”

“去哪儿?”钟烨没太听懂,偏头看他。

“去南方,我爸妈在沿海那边做外贸生意,他们已经帮我办好了转学。”

所以忍一忍就过去了,小眼镜的意思是这个。

但不可否认的是,钟烨的挺身而出还是让他很高兴。毕竟他到北城一年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替他打抱不平。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小眼镜双手拽着书包,忽然鼻子一酸:“谢谢你钟烨,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如果以后我们还能遇到的话,希望你还记得我。”

钟烨被唯一两个字打动,看着他应了一声:“好。”

第二天,教室里的喧嚣依旧。除了钟烨,无人察觉靠窗那里的位子已然空出一个。

也是在这个时候,钟烨意识到,原来离别可以如此突然,突然到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

小眼镜走后,蒋志伟怀恨在心,很快便将霸凌的方式如法炮制用在了钟烨身上。

之后的那段时间,钟烨的日子开始不太好过,他的作业本常常被人无端撕烂,课本内页也被人故意抹上了强力胶,每天早上的桌洞里还有别人吃剩的垃圾和塑料袋。

有天晚上,程陆惟发现他在客厅里用胶水小心翼翼地粘课本,还有些奇怪。

“书怎么坏了?”程陆惟走过去随手一翻,发现钟烨书包里的所有课本几乎都有被撕过的痕迹,眉头当即皱起来,“怎么回事,班里有人欺负你吗?”

尽管这已经是明摆的事实,但空口无凭,钟烨的家教不允许他随意污蔑别人。

“没有,”他将皱成一团的书页撑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不小心撕坏的。”

程陆惟垂着眸,表情严肃地看他一眼,没在多问,转身进屋把自己以前的课本找了出来:“粘不好就算了,先用我的。”

程陆惟的课本都包了封皮,保存得很好,边角平整,内页干净如新,翻开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味。

钟烨有些犹豫,仰起脸问:“那我能在里面写字吗?”

他上课很认真,有记笔记的习惯。程陆惟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书,更不喜欢有人在上面留字,以往方浩宇想借都得软磨硬泡求半天,换成钟烨他倒是毫不在意。

“当然可以,想写什么你随便写。”

小院儿掉落的银杏送走一整个秋,这样的日子也延伸到了秋天结束。

蒋志伟慢慢发现,普通的小打小闹根本没被钟烨放在眼里。钟烨不是软柿子,并不像小眼镜那么好欺负。

甚至后来发展到前一天钟烨课桌里有什么,他第二天课桌里就会出现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从没被如此直白挑衅过的蒋志伟自然沉不住气,课间休息,他把钟烨堵在僻静的走廊角落,假意威胁:“要么你跟我道歉,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钟烨平静看向他的脸,反问道:“你撕我的书,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那是你活该。”蒋志伟不打自招,顺着钟烨的话就吼了出来,根本没过脑子。

上课铃响,班主任的身影闪过楼梯口,钟烨立刻抬高音量:“老师,蒋志伟刚才承认我的书是他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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