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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太土了点?
于庆隆感觉这不该是秀才想到的,毕竟放这个时代来看这话怎么都有点太庸俗了些。
“可是这样写,那些贵人们会买么?”他问。
“不是要卖给贵人。”方戍道,“<易经>有云,遇水则发,以水为财,水乃是财富的象征。那些做生意的人最是喜爱这些。所以水车上刻这几个字寓意招财,方可好卖。你卖的便是求财的人。”
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
于庆隆一下就通了,觉得秀才的脑袋果然有点料!
他忽然发现方戍这家伙的思想还挺灵活,并没有只顾着之乎者也而忘了现实生活的那种迂腐。
于庆隆道:“多谢方公子。那方公子你又不做生意,你买这小水车,会往上面写什么?”
方戍趴在小床上,被扎得跟刺猬似的,今天连头顶都扎针了。他这几天天天惦记小辘轳井都没睡好,头疼,莫大夫便在他头上也施了针。
他顶着一头的“刺”,思索片刻道:“若是我,便刻上‘水木相遇,福泽有余’吧。”
莫大夫施完针原本在配药,闻言转头瞅了方戍一眼,那眼神颇有点奇怪,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于庆隆倒是没想太多。福泽有余嘛,自然是好的,没准人方秀才的理想就是这么朴实呢。
他让师父帮忙把这几个字写下来,不然他二哥听了也不知道怎么刻。莫大夫却说:“还是一会儿等方公子取了针让方公子写吧,他的字可比我的字要好得多。”
人家木匠师傅刻字也是要看原字照样刻的,可不是什么字看了都能把字变好看了再刻。
于庆隆觉得师父说得在理,便又道:“方公子,你若是喜欢这些小木摆件,往后我二哥或许可以与你见上一见。他见你更便宜些。你若是不方便来,让他去找你也可。”
就几里地的路程,要是能赚钱,他二哥肯定也不会吝惜这点腿脚。
方戍却道:“唉,可不敢。让我娘知道我买这些,她还不把我劈了当柴烧?不可不可。莫大夫,也劳您千万别让我娘知道这些事,不然我可要惨了。”
莫大夫笑说:“好,我谁都不说。”
于庆隆便也不再跟方戍聊。虽然有他师父和莫大姐在,但说多了总归不好。
他继续跟梁莫背三字经,学字。
纸笔太贵,他们就在院子里的土地上写,写完一遍抹去再写,这就是个天然的书画场。如果莫大姐有什么需要帮忙,他也仍然会搭把手帮她。
约过了一个时辰,方戍就治疗完了。
他拎着于庆隆拿过来的布包坐上牛车,有心想再跟于庆隆说两句,又实在是觉得不方便,便作罢。
只是越想越觉得惋惜,怎么就是个哥儿呢?若是个汉子,他不就可以与他结为莫逆了?
唉!果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方戍的心情是悲喜交织的。一看到布包里的东西他就欢喜得不得了。再一想于庆隆是个哥儿,他又觉得这事儿怎么这么不巧,实在是让人伤心。
他慢吞吞赶着牛车往村外走,胡波却注意到,这个人怀里抱的东西实在眼熟。那布包,那补丁,看起来就是于庆隆早上拿过的,怎么就到了这人手里?
好个于庆隆,说不出门子,偷偷在莫大夫家见汉子!这贱人怎么敢?
胡波气得直哆嗦。他虽然没与方戍说过话,可他认得。他二姑家就住在下溪村,他去二姑家里时远远见过这个人。这个人与其他几个汉子站在一块儿聊着什么,他一眼看过去,眼里便只剩下这个人了。
对方模样俊俏,学识又那么高,家里条件还好,哪个哥儿看了不想嫁呢?
可对方一直没有说亲。有人说这是等着以后考得更高功名之后说个门当户对的,也有人说这方秀才喜欢的是姑娘不是哥儿。
他心里暗暗苦闷,知道自己想嫁给方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方戍没订亲,他又难免幻想自己会不会有可能真的做了秀才家的夫€€。
可谁曾想看到这一幕!
于庆隆几斤几两的骨头,敢与这人接触!
胡波恨得牙根痒痒。那日于庆隆跟于庆发打起来的事他其实知道。但那天他没有出院子。他就怕于庆发那直愣子不小心把他俩见过面的事情说出来,再害了他名声。所以他是后来才听说,那天方秀才跟方父好像来过他们村。
若是早知道,他也去莫大夫家了!
胡波眼瞅着那辆牛车越赶越远,那灰布包越来越碍眼,他忽然生出一股虎胆,快步朝着牛车所赶的方向拼命奔过去。
他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赶着去办,一刻不敢停。他跑过牛车,也没有回头,像一阵风越过方戍。
方戍还疑惑地瞅了他一眼。
胡波一直向前,直跑到差不多比方戍的牛车还要远个十余米的时候,他忽然“哎哟!”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
胡波捂着脚:“啊!好疼啊!”
方戍:“……”这一瞅就是个哥儿!他可不能与对方有什么牵扯!
可万一是真的伤了呢?
方戍忽然想起几日前于庆隆那一阵哭天抢地,于是一脸震惊道:“这位小哥儿你快起!你腿下有只毒蝎子!”
胡波哪里会想到这种情况?吓得蹭一下蹦起来:“哪呢哪呢?”
方戍:“……”果然话本子里讲的都是真的。这种突然在俊秀才面前倒下来喊疼喊委屈的,都是“妖精”!
真正在陌生人跟前摔了一跤的只会觉着闹了笑话,脸上抹不开,哪会第一时间想着让陌生人知道自己多疼?又不是什么大伤,不过是扭个脚,坚强点自己就慢慢走回去了。实在是疼,那也是一边觉着不好意思,一边求助的,哪里像这人?
不说远的,就说于庆隆,那日打架也没少挨打,不也没喊过一声疼么?
眼前这肯定不是什么良家哥儿!
方秀才赶紧拍拍自家黄牛,躲瘟疫似地说:“咸蛋黄,快走快走!”
黄牛“哞~”一声,加快了一点点速度,但仍然是慢悠悠的。看起来只有车上的秀才很急。他一面死死看住自己的小木玩,一面猛催黄牛走快点。
胡波:“……”
胡波又气又臊,知道自己被识破,面上挂不住,便瞅瞅周围。他见没人,扬声问道:“你、你与于庆隆是什么关系?”
方秀才听到“于庆隆”三个字本能地多了几分小心,干脆没回这问题,径直赶着牛车走了。
他边赶牛边说:“咸蛋黄,隔壁王奶奶家的小蛋清虽好,可你不能偷偷地去见它听到没有?咱可不能做一头不知廉耻的牛!”
胡波再蠢也知道这是指桑骂槐了。气得脸上一阵青红交错。
而方秀才赶着车,却没有回家。他去了好友那儿,有个问题想听听这位友人的想法。
这位好友与他同村,名叫武胜,表字长捷,是个铁匠。家里三代都是打铁为生的,在镇上还有个铺面,过得也算有盈余。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一个喜欢木头石头,一个喜欢铁锭铜锭。
武胜经常打铁,长得虽不比方戍高,一身肌肉却精壮显眼。他正光着膀子在打铁呢,就听到一声熟悉的牛叫声。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活,便去端了热碗茶出来放到一边的方桌上:“你家喊蛋黄一喊我就知道你来了。”
方戍到了好友家也不客气,知道白天家里多半只有武胜在,便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以袖抹了抹嘴道:“长捷,我现有一事愁得很,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
“啥事?”武胜也给自己搞了碗茶喝,不过他喝的是凉茶,他坐到方戍旁边说,“你说来我听听。”
“你家里没有其他人吧?”
“没。我父亲和我大哥在铺子里。我娘去地里间苗去了。”
“那就好。”方戍点点头,可仍是很小声,“我遇了个有趣的人,特别会做些木玩,他做的东西我都没见过。”
“那你就与对方结识一下,让他教教你好了。”
“可问题是,对方是个哥儿啊!”
“成亲了?”
“那倒没有。”
“长得如何?”
“你问这做什么?”
“问你你答便是。”
“唔……好看。至少我觉着好看。”
于庆隆不是寻常人眼里的漂亮哥儿,但他觉得很漂亮。这种漂亮无关性别,是一种看不见而能感受到,结结实实的,敢与万物搏生机的美。
他觉得于庆隆跟这里的人都不大一样,可他也说不清具体是如何不一样。
“那还不简单?”武胜笑说,“你把他娶进门作夫€€不就得了?让他天天给你做木玩都行。”
“?!!”
这、这怎么行?!
第13章
方戍觉得武胜的建议实在是说不通,可他听了这建议,心里却又像长了草一般,有点风吹他就意摇神动。
于庆隆是个哥儿,还是个他觉得长得很好看的哥儿。最最重要的是,于庆隆会做他很喜欢的小玩意儿。
可是这样也不能就把人家说来结亲。万一对方并无此意呢?再说他对于庆隆也不是男子对女子,或者汉子对哥儿的那种喜欢,贸然去说亲,若合不来可如何是好?合不来还是其一,若招了厌恶怎么办?
“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啊,”武胜说,“你继续花钱从他手里买。只不过他是个哥儿,早晚要嫁人的,以后他嫁了人,人家汉子还让不让他再把东西卖给你可就不好说了。”
“……”
方戍想起那日于家三叔要把于庆隆嫁给赵老四的事,脸黑得像煤炭。
再怎么说于庆隆也不至于说个赵老四那样的人,那哪是个人?分明就是畜生。
只是要让他娶夫郎,娶于庆隆,他母亲会同意么……
回家之后,方戍好几次转悠到方吴氏跟前。
方吴氏正准备烙饼,叫他晃来晃去晃得头晕,嫌弃道:“干啥走来走去?腰是好利索了?你赶紧给我老实躺着去!”
方戍张张嘴,想问问能不能去于庆隆家提亲。可是又一想,算了这事实在太轻率冒进。
于是他又折回自己屋里。
过会儿他又回来:“娘您要烙什么饼?”
方吴氏说:“糖饼,你不是最爱吃这?”
方戍点点头:“谢谢娘。”
说起来之前给于庆隆的糖饼,好像于庆隆也很喜欢吃,拿到手没多久就吃了。
这要是个汉子,必然是他知音啊。
此时于庆隆还不知道就因为两个木玩,方戍都开始考虑到他家提亲的问题了。他还在为一百文钱的事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