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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看着他笑,两条平整的眉粗旷地展开,对他喊:“别客气!多吃点!”
奚临坐在着“危凳”上吃完了饭。以前和兰朝生住在一起的时候,奚临吃完饭会自觉去洗碗。这是他爹奚光辉刻在他脑门上的家训:既然要做个饭来张口的废物就不要连碗都懒得洗,让做饭的人还得伺候你吃饭,谁欠你的?
这个习惯刻在他骨子里根深蒂固,多年未变,但来到南乌寨奚临就很少洗碗了,因为兰朝生什么也不让他碰。
奚临吃着饭出神,突然扭头问阿布:“昨天你是不是见兰朝生了?”
阿布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盆摔飞,还以为奚临是瞧见了昨天夜里的事,心虚道:“没……没啊。”
奚临其实问得是阿布昨天上课前有没有见过兰朝生,他怎么也想不到兰朝生会在半夜找过来。但他一看阿布表情就知道这人是见过了,只是阿布明显是不想跟他多说,善解人意地没接着追问,“哦,没见就没见吧。”
今天公休,不用上课。洗完碗奚临甩着一手的水眺望远山,看见远方山影一重接一重,高低错落巍峨绵延,山峰间嵌着一轮朝生的红日,正缓慢地往上爬。
南乌寨的人奉行日出而作,寨子里养的鸡犬又多,叫起来吵得死人都能从棺材里蹦出来。奚临日日“闻鸡起舞”,已经背离了新世纪青年人的熬夜准则,目前是拥有良好作息的一朵欣欣向荣祖国花朵。
早睡早起,天天向上。
山里的空气是冷的,带着稀薄的雾气,凉丝丝地往人鼻腔里沁。奚临抖着手上的水,手都快冻僵了,哆嗦着在那站着不动了。阿布好奇地蹭过来,问他:“奚老师,看啥呢?”
“看日出。”奚临说,“真漂亮啊。”
阿布也看一眼,没从太阳里看出个好歹来,“有啥好看的?不是天天看么?”
“那你还天天看我呢。”奚临脑回路总是那么清奇,“我帅么?”
阿布失声大笑,“帅!”
他这话是出自肺腑,奚临和他们这的人都不同,但“好看”是出了名的公认。奚临听了也笑,一笑就更好看,头发长了,微微遮着眉眼,又叫风撩开,露出他那双整齐锋利的眉。
奚临:“我教你个功夫,要不要学?”
阿布问:“啥功夫?”
奚临睁着眼说瞎话:“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功夫,能强生健体增肌减脂。功法也简单,你现在就对着太阳一边吼一边捶胸,这样能纳天地日月光华,叫你通体舒畅,不信你试试。”
单纯的阿布立刻就做了一遍,“这样?”
“诶,很上道嘛小伙子。”奚临笑着说,“喊完是不是畅快多了?觉得气通了心也宽了?这就对了,接着喊吧,再大声点。”
阿布高高兴兴地站在山头,对着太阳捶胸大喊,真是“两岸猿声啼不住”。忽悠成功的奚临微笑着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站在旁边看他对天狂啸。
没手机是有点无聊。
耍猴就有意思多了。
奚临喊:“再大声点,让我看到你的热情好吗?”
阿布:“嗷!嗷!嗷嗷嗷!!!”
第32章 族长多关心你
奚临那天忽悠阿布只是一时无聊下的心血来潮,简称闲的。但阿布隔天就热心肠地将这份“功法”传了下去,南乌寨的人本就对奚临有着高度信任,听阿布说“真有奇效”后果断深信不疑。于是近期寨中每天都有群老老少少对着太阳捶胸大喊,连旭英阿爷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要来上两句,古老淳朴的南乌苗寨,眨眼就成了一群上蹿下跳的疯猴子窝,
罪魁祸首奚临对此实在一言难尽,也真是没想到一时的嘴贱居然可以发酵出这样的后果,以至于偶尔想到兰朝生居然还会觉得有点心虚。
次日上课,奚临当堂明令禁止了此脑残行为。有小孩举手反问:“老师,那阿布叔为啥说有用呢?”
“他和你们体质不一样。”奚临只好又开始胡说八道,“你阿布叔不是一般人,这东西不是谁练都行,一不小心很容易走火入魔精神痴呆,回去都转告自己爹妈别瞎练了啊,成天对着太阳乱嚎,我看最近寨里的狗都要吓出精神病了,造孽。”
至此,得奚老师真传的“猴子功”就只剩了阿布一个。南乌寨众人每天早上听着阿布住处传来的鬼哭狼嚎,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
奚临到南乌寨有快三个月,支教成果显著,成功将这堆马戏团的猴子训得开了智,三个月横跨进化链一大截,离成人也就只差半步。至少现在上课再也不会有人上蹿下跳,勉强够得上学生的样子,语文书也翻过了小半本,也能写挺多歪歪扭扭的汉字。
奚临知足常乐,觉得挺好。但有可能是课上多了这些孩子心也疲了,这几天每到下午临放学这群孩子就昏昏欲睡蔫了吧唧,气氛一片愁云惨淡€€€€因课程表上只定了语数两门,地理历史思想品德都是顺带,音乐美术那就更别想了,因为奚临自己就不是个德智体美劳全方面发展的好学生。
这天下午奚临撑着讲台看他们,课本一敲黑板,勉勉把这些孩子的瞌睡拉回来,但也就是昙花一现的事,连阿布都困得眼皮耷拉几欲对着讲台磕个头。
奚临往窗外看了眼,外头阳光正好,难得的大晴天。
他于是拍板把下午的数学课改成了体育课,带着南乌寨“希望小学”全体学生翻出了学校大门。
门卫旭英阿爷在上课期间不许人进出,除了他们族长谁来了都不好使。奚临拿他没辙,只好派出班干部阿布上前诱敌,自己带着小孩们趴在门后,等阿布把旭英阿爷引到旁边去,立刻吹了声口哨,指使:“跑!”
一群小孩立刻就如野猪出栏,尖叫着大笑着涌出大门。奚临紧随其后,跑得比谁都快,矫健跳过旭英阿爷伸过来的拐杖,笑道:“阿布!快走!”
旭英阿爷两只眼瞪得浑圆,指着奚临:“干啥去嘛,这是干啥去嘛……”
“上课,上课呢阿爷。”阿布见势不好忙也要跑,“真是上课不是瞎玩,我也走了阿爷,别告诉族长啊!”
学生们跑着上了山,有人问奚临:“老师!我们今天要干啥?”
要干什么其实奚临并没有想好,小学体操怎么做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奚临扭头瞧见了树林间飞过去的野鸟,于是说:“抓鸟?”
学生们立刻高呼起来,奚临笑了两声,逗他们:“这么高兴啊?”
有小孩上来抱住他的腿,“老师,我好喜欢你啊。”
奚临笑得前仰后合,瞄准枝头的一只鸟,指使他们:“去!”
学生们吵吵嚷嚷地出动,奚临这回顾不上亲征,因为他得看着这群小孩,以防他们乱跑着滚下山去。
直到后来他意识到这些山里长大的孩子爬山跟吃饭似的,少一条腿也不会滚下山去。于是放心地背靠大树席地而坐,折了一根草,百无聊赖地对着天空发呆。
有个小姑娘背着手忸忸怩怩蹭过来,叫他:“老师。”
奚临:“嗯?”
小姑娘把藏在后头的花环拿出来,捧给奚临看,“送给你。”
这野花环编得很用心,上头点缀的小花五颜六色。奚临瞧见都惊了:“大冬天的,你这是从哪变出来的?”
“那边林子里找到的呀,老师,你能不能低下头,我和你说个事。”小姑娘红着脸,好像在说一个秘密似的凑到他耳朵旁,小声说:“老师,我长大想嫁给你。”
奚临:“……”
这姑娘最多也就六七岁大,奚临年纪比她多两倍还有余。他哭笑不得地说:“这有点太忘年了吧,不大行。”
小姑娘眼都瞪大了,一副相当心碎的样子,“为什么啊?”
奚临心说她这个年纪估摸还没弄懂结婚是个什么意思,解释起来也怪麻烦的,这个难题还是交给他爹妈吧。于是奚临糊弄着回:“好,那等你长大了我就来娶你。”
“真的?”小姑娘羞涩地伸出小拇指,“你跟我拉钩好不好?”
奚临啼笑皆非,伸出小指郑重其事和她拉了钩。小姑娘红着脸跑了,紧接着,后头树干又探出个小脑袋,这回来得是个小男孩,羞答答地说:“老师,我也想嫁给你。”
奚临:“……一边玩去。”
天色将晚,不宜在山上逗留太久,奚临对着林子吹了声口哨,唤狗似的把他们聚在一块,数了人头半个没落,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下山去。
送他花环的小姑娘跑过来撒娇说自己走不动,奚临于是把她抱起来。小弟一号显然是吃了醋,凑过来要拽着奚临的手。奚临只好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到了下山口,瞧见有个人正站在那。
兰朝生不声不响地站在大树旁,看上去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奚临脚步一顿,停在那不动了。
自他不吭一声“离家出走”已过了七八天,期间两人一面也没见,因为奚临基本都在躲着他走。
这会骤然碰面,奚临居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莫名其妙觉得唇上被他咬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烫,掉了块火星子似的。
兰朝生面色如常,微仰着头,目光凝着他,好像有那么点责备的意思。奚临身后的那群小孩立刻敛了吵闹声,绷直身子站好了。阿布探出个脑袋:“族长……”
“阿布。”兰朝生出言吩咐,“带他们回去。”
阿布不敢多言,带着这些孩子们先走。山口眨眼就剩了兰朝生和奚临两人,奚临转身也想走,叫兰朝生出声止住:“你留下。”
奚临其实是个不怎么会计较的人,他的处事原则是“差不多得了”。但奚临的准则在兰朝生身上向来不顶大用,这人根本就只能算个类人,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例外,跟兰朝生就得是“不跟你计较到底我就不姓奚”。奚临心底的气没消,不怎么想搭理他,扭头寒声问:“干什么?”
他本以为兰朝生会说他不应该带孩子们上山来,纵着他们乱跑,或是斥他一言不合就跑出去不回家,再或者是数落他上次坑骗阿布结果把南乌寨人训成一窝猴子的事。
可兰朝生哪个都没提,他看着奚临,平心静气地说:“明晚跟我去供灯。”
奚临:“不是说了让你自己去?”
兰朝生淡声道:“还没消气?”
奚临不爽,“少管教我。”
兰朝生眼皮一抬,视线落在奚临手里的花冠上。他猜得到这花冠是打哪来的,没多问,转身走了。
奚临皱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闹不明白兰大族长这又是个什么意思,虚空对着他的背影抬脚欲踹。兰朝生估摸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腿刚抬起时就回了头,奚临见势更来劲,伸长了腿对他一踹,示意“有多远滚多远”。
兰朝生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山路尽头。
晚上回阿布住处时奚临整个人都是窝着火的,吃饭时问阿布讨酒喝。阿布听了这话,拿着筷子的手却猛地僵住了,结结巴巴地回:“没……没有了!”
可怜的阿布不擅说谎,这会说一个字脑门就滚一滴汗。奚临见状眉尾斜挑,心想没有了就没有了,怎么这么大反应?
阿布抓着筷子,把上回兰朝生嘱咐的话一字不差地照搬出来,磕磕碰碰,“没有了,要留着过节用,实在不够……”
奚临敏锐从他这样子里嗅出有鬼的味道,决定诈他一把,“这么不巧?兰朝生今天下午还跟我说你是南乌寨有名的酿酒好手,叫我多尝尝,可惜了。”
直肠子的阿布一套一个准,“啊?族长这么说了,他不是说……”
奚临循循善诱:“他说什么?”
阿布:“说不让我给你酒喝呀!”
“哦,是吗?”奚临微笑着把筷子一放,心想:王八蛋。
“管得真宽啊你们族长。”奚临寒声说,“一天天的可忙死他了吧?”
阿布讪笑,擦了把汗,“族长也是关心你,他那天肯定是看你喝得太醉,怕你不舒服,奚临小哥,你可千万别跟族长生气哈。”
奚临:“看我喝得太醉?哪天?”
阿布这才觉察自己说漏了嘴,也只好硬着头皮老实交代,“就是你来的那天,族长半夜来过一回。”
奚临:“……”
“族长怕你吃不惯我的饭,每天都送三餐来。”阿布趁机帮着他们族长说话,“你看族长多关心你!”
奚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兰朝生送来的?一日三餐都是?
怪不得他总觉得饭菜味道这么熟悉,他还以为是他们南乌苗寨的饮食特色,全寨人上下做饭都一个味呢!
第33章 跟我回家
兰朝生这个人非常奇怪。你说他好吧,他大部分时间确实耐心又好说话,虽然不大爱搭理人,但事事也都愿意依着。说他不好,偶尔又实在专横地像个老古板,是个上世纪传下来的封建余孽,两句话能把人气得高血压,恨不能亲自操刀一除为快。
奚临在课上总是出神,讲两句思绪就跑到兰朝生身上去。课间他捏着粉笔在黑板上画横线,画一道就给兰朝生判条死罪,下一道又给他减刑十年。心不在焉地上了整天课,晚上他又磨蹭了会才去了母亲河。兰朝生果然早早在那等着他,见着他来,先递给他一套苗服,叫他去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