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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听有些复杂地看了林抚一眼,没有接话。
镜片反光让林抚脸上的表情难辨:“我在拒绝这个一年级生之后就已经黑进了他的电脑和银行账户。如果他真的违规,我会在事成之前提前取得证据,一切都在我监控之下。”
“不愧是天才,计算机领域的冉冉新星,黑客技术都不在话下,”虞听微笑着鼓掌,“实在高超。”
林抚紧绷的脸微微放松,他回过头去:“别取笑我了。”
“我说真的。”虞听怼了怼他,“€€€€好了,逗你玩的,看你这么紧张,想让你轻松点。”
林抚这才短促地笑了一下。
“别冒险做这种事了,”虞听这才接着道,“且不说你这种违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会生效,就算是有效的,一次学生竞赛而已,充其量不过是在履历上添个彩头,没必要较真。”
“他要是敢玩阴的,我就必须和他较真。”林抚声音变冷。
“就算你较真,也不会有哪个法庭审理这种小案子的,更别提赛罗米尔的学生哪一个都有法官惹不起的背景。事情闹大了还不是让学院自行处理。”虞听拍拍林抚的肩,“而且我有信心,咱们会夺冠的。”
林抚没有接话,神色沉沉地望着脚下的草地。
虞听哂笑:“哎,咱们又不是输定了。再说,大大小小的比赛你赢过多少次了。”
“那你呢,你不在乎这次比赛的输赢吗?”林抚侧目看他。
“当然在乎了,我……”还不是因为竞赛有加分,还有与布莱克叔叔的约定。他可不想当个留级生。
林抚瞬也不瞬地盯着虞听。
“因为你在乎,所以我也在乎。”林抚说。
虞听一怔。林抚眼里的光动摇一瞬,推推眼镜:
“我是说……既然你在乎,那么我也在乎。”
“你们干什么呢?”
两个人皆是一惊。虞听抬眸,看见希莱尔站在二人面前,穿着那身修学旅行的学生们统一的黑色冲锋衣。
“再不跟上来就掉队了。”希莱尔扫了二人一眼,“聊什么呢,这么亲密。”
“虞听体力跟不上,我陪他在这坐坐。”林抚淡淡道。
希莱尔看向虞听的右脚脚踝,又收回目光。同样穿着黑色冲锋衣,虞听看起来面色如新月,瞳仁漆黑,神态沉静自若,往那里安静一坐就是幅黑白分明的山水工笔画。
“真麻烦。”希莱尔脱下背包,从里面摸出什么东西丢过来,“喏,吃点这个。”
虞听接住,是一条进口的榛子白巧克力。他也不客气,撕开包装,咬下一小口,垂着眼帘咀嚼了一会儿,感觉到醇厚绵密的甜味包裹住舌尖。
林抚左右看看这两人。
“两位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融洽了。”他问。
“我是不想让他给队伍拖后腿,浪费老子时间。”希莱尔冷笑。
虞听小口啃着巧克力,并不搭腔。他胃口弱,幸好希莱尔给的是甜食,让他能多吃一点。
“你刚才说的没错,林同学,”虞听垂着眸子,忽然说,“麻烦你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吧。标本作业的事……”
林抚站起身:“我来帮你解决。记得给酒店工作人员打电话,让他们接你下山。”
虞听叼着巧克力条,对二人挥了挥手。林抚转身向山上走去,希莱尔意味深长地看了虞听一眼,指了指他的脚踝,也转身跟上:“喂,走那么快干嘛……”
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七拐八绕的山路尽头,虞听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手。
“堂堂燕氏大少爷,就别在后面躲着了,像什么样子嘛。”虞听垂着眼帘道。
树丛后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闪过,燕寻走出来,沿着石阶来到虞听身边。
“这里坐着太凉。”燕寻答非所问,“而且你穿得太少了。”
虞听:“我们穿的不都是学院统一下发的冲锋衣吗?”
燕寻没回,居高临下地看着虞听,抬手抚摸虞听黑色冲锋衣的立领,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捻面料,动作随意如逗弄幼猫。
虞听拂开他的手:“喂,越界。”
青年消瘦的下巴藏在竖起的衣领里,也不抬头,只掀了眼皮睨人,更加像极了逞凶的猫。
燕寻笑了:“你现在是拿着这句话报复人?”
“报复什么?”虞听故意反问。
燕寻上下看了他几眼:“你不适合穿黑白色系的衣服,虞听。太素了,看着让人心疼。”
虞听心里有点惊讶。他很少听见燕寻使用这种情绪外露的表述。
“到底有什么事,还劳烦大少爷一路跟过来。”虞听说。
燕寻向山下偏了偏头:“带你下山。”
“这用不着你,工作人员会来接我。”
“那样太费体力。”燕寻说,“再往下走一小段路,有一个索道的中转站。我带你坐缆车下山。”
“缆车?”虞听怔住,“刚开放的保护区怎么会有缆车?”
“要么和工作人员走几十分钟下山,要么舒舒服服坐缆车节省体力,你自己选。”燕寻眼里含着笑意,“至于刚刚这个问题,跟我坐缆车,我就告诉你答案。”
虞听暗自磨牙:“你……”
十分钟后。
“很高兴为二位服务!”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关上安全门,缆车挂在索道上缓缓前进,逐渐移动至山涧半空处。
燕寻双腿交叠,靠在双人座位上,胳膊正好搭在把头拧向窗外的虞听背后。
“当初这里是我选的址。”青年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虞听固执地不肯回头看人,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强忍住动手的冲动。
他早该想到的,能在德朗山脉保护区不声不响地拿到独家开发权的燕氏,想修个索道缆车又有什么难的?
要不是自己这不争气的两条腿已经酸得要死,再加上新添的崴伤……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就不能让他清净一会儿吗?明明最开始还是他一口一个边界感的!
“风景怎么样?”燕寻又问。
虞听打定主意不给这人一点臭屁的机会:“我看着也不怎么,样……”
他眼神渐渐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窗外起伏的山峦,阳光穿过云海,照亮绵延的地平线,瀑布在他们脚下奔腾不息。
“看着还可以。”虞听改口道。他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他下意识往玻璃窗挪了几寸,燕寻胳膊一动,揽过虞听瘦削的后背:“小心。”
虞听被迫坐回来,二人大腿相碰又分开。
他叹了口气:“又不会真的出事。”
“不会出事,你脚为什么会崴伤?”燕寻问。
虞听条件反射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既然被你说是跟踪了一路,总得看出什么名堂来吧。”燕寻倚着靠背随意摊手。
虞听盯着他,等了一会儿,燕寻只是挂着礼节性的微笑,并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
“你不想说点什么?”虞听狐疑。
燕寻:“想说的话,你自己会告诉我的。”
“哦,所以现在你想起来边界的事了。”虞听不咸不淡道。
“是尊重。”燕寻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平安,开心,我不在乎这点秘密。适度的秘密不会影响我对事情的了解,包括你的安危。”
虞听想说话,可张开口好半天才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
“为什么,”他问,“是因为祖母的嘱托,还是为了我们的约定?”
燕寻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回正了头看向缆车的前车窗外。
“虞中将提案拉票的事怎么样了?”他另起了一个话题,“我知道他在海外指挥演习,没办法亲自照顾到国内的一切。”
虞听说:“父亲现在不方便和外界通话,否则会被视为违反军纪。我猜他的政敌正是抓住了这点,才在这个节骨眼大做文章。”
“他们或许会把伯父塑造成一个战争狂人,或者在肆意挑动战争之后把一切都赖到伯父身上。”燕寻颔首,“这招老套,但屡试不爽。”
虞听无声地冷笑:“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休想。”
燕寻:“你打算怎么做?”
虞听敛去笑容:“我自己会想办法。”
“别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燕寻低笑,“我说过,伯父的事也是我的事。于情于理,我们都得并肩作战。”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邀请函,递给虞听。
“很快就要放寒假了,到时候一年一度的奥林德慈善义卖会又要举办,到时候政商名流齐聚一堂,是个交际的好机会,拍卖行巴不得你这样尊贵的客人莅临。到时候我会作为燕氏的代表陪你一同出席。”
虞听没接过邀请函:“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住这个……索恩家主那一次只是个意外,我和尤里乌斯从小一起长大,他或许只是看在旧日的情面。”
燕寻夹着名片的手指动了动:“你只管放手大胆去做就是。再不济还有我。”
虞听犹豫了一下,从燕寻指缝中抽走名片,放进自己口袋。
“对自己有点信心。”燕寻说,“说实话,虞听,我更喜欢你方才锋芒毕露的一面。”
“我方才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像个纠缠病榻的少爷,倒像个冷酷的杀手。”燕寻深望着他,就在虞听表情要变得严肃时转而笑道,“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你在方方面面都不像一个富家少爷,可越是这样,你就越与众不同。”
虞听挑眉,他忽然一只手撑住燕寻的大腿,倾身向前。
燕寻眉心微蹙又很快抚平,面不改色地看着,身子连后仰都没有后仰一下。
虞听轻声问:“如果我真是个杀手呢?万一我假装是个病秧子,其实武功盖世,杀人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燕寻盯着这双放大的漆黑瞳孔,呵笑。
“那要看情况。”他低声说,“有人杀人是为了取死,有人杀人是为了求生。”
“求谁的生?”虞听声音更轻,近乎蛊惑。
燕寻不动声色:“求己者生,亦或求他者生。”
“没想到燕少爷有如此高的哲学境界。”虞听轻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