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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 第198章

红巾覆面,对方不语。

孟知彰没了主意。他不清楚对方好还是不好,抬手便要去掀开面巾。

众人忙拦住,笑劝:“新郎官怎地这般着急!面巾要到洞房时方可摘下。”

伸至半空的手,滞了片刻,缓缓放下,又将那双凉凉的小手牵过来,十指相扣。

拇指摩挲了下对方食指指弯处那颗琥珀色暗痣。

放了心。

人群一阵掩口窃笑,“怎么,新郎官这是担心迎娶错了人?”

过了今日,庄聿白就是他孟知彰明媒正娶、名正言顺的夫郎了。孟知彰从未如今日这般自豪,这般畅快。

他微微侧身,照看着他家夫郎脚下的路,唯恐遮面红巾妨碍着他家夫郎。

众人簇拥下,孟知彰将人送进八抬喜轿。他亲自理好轿帘,又绕轿一周,细细查看下并无不妥,这才走至迎亲队伍前端,正要翻身上马,又回头嘱托薛启辰和牛二有,这一路细细照看他家夫郎,若他家夫郎有任何吩咐,一定要立即告知他。

规矩都是人定的。怎么舒服怎么来,才是正理。

薛启辰笑他:“素来雷厉风行的孟大公子,今日怎的这般婆婆妈妈起来。总共两箭地的路,等到了家,他再吩咐你也是一样的。”

竹舍到孟家老宅确实不远,奈何嫁妆委实太多,若迎亲队伍直接回家,新人已经下轿,单单是薛启辰准备的嫁妆还没能全部走出竹舍。何况后面还有一众乡邻等送来的添妆之礼。

其实庄聿白不知道的是,在拦门的空档,东盛府四州一十八县的衙门送来二十几车“嫁妆”,而东盛府父母官荀誉更是派了专门卫队送来足足三车之礼。当然,除了府城,远在西境的垦荒六城也急急送来礼单,因路途远,所备之力要花些时间才能送到。

新郎孟知彰只得带迎亲队伍绕远道而行,等他绕孟家村三圈时,十里红妆的尾巴方在刘叔的看护下慢慢走出后山。

已经远远看见人群攒动的老宅门口时,迎亲队伍停了下来。

路旁等了一小队人马。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陪同一位神采奕奕的年轻男子站在队首。

待看清那人是南时,孟知彰忙翻身下马走上前。

孟知彰不知这位年轻男子是谁,但见对方虽一身微服,衣角内却隐约露出的四爪蟒纹,也知此人并非常人。何况连恩师南时侧身而立,让出主位。

“学生不知先生在此,多有怠慢。”

孟知彰向两人行礼,动作、言语皆未敢造次。

南时笑着示意孟知彰向前:“今日是你大喜,小爷特意让我带他来讨杯喜酒。”

“小爷与先生能亲临婚礼,是下官与夫郎的荣幸。”

孟知彰正要去请庄聿白下轿一同行礼,那小爷忙抬手制止。

“孟大人且慢。我们只是来贺喜,且莫因我二人坏了规矩。这是一串上好的砗磲念珠,请高僧在佛前供奉了三日,祝孟大人与庄使君凤凰于飞,毓子孕孙。”

孟知彰双手接过,郑重道了谢。

那小爷又向身后指指:“这五抬贺礼,是长公主殿下指派我送来的。”

长公主?!孟知彰眸心一滞。

那小爷笑说:“孟大人去岁西境传信有功,长公主殿下自是感激。他知道孟大人与云大人及长庚师父关系亲厚,也知二人边境戍守无法亲临贺喜,特将他二人贺礼一并备了出来。祝二位新人白首同心,诸事顺遂。”

长公主替臣子备礼送人,已属罕见,竟然还带上并无重要职务的长庚师父……孟知彰心中生疑,不过此时不容他多想,忙躬身行礼。

“下官谢过长公主殿下,谢过小爷,也谢过西境的云大人与长庚师父。”

“孟大人休要多礼,快快上马。我等也先告辞,这婚仪之礼便不观了。”小爷上前一步,对孟知彰扬下眉,压低声音,“赴任虽重要,孟大人可在多留几日,好好陪陪新婚夫郎。”

孟知彰猜出对方来历,低声应和:“谢辰王殿下。”

目送辰王及南时离开后,孟知彰折回迎亲队伍,怕轿中人担心,先行来至轿边,“是南先生来送贺礼,将长庚师父和云无择的礼物也一并带了来。”

孟家老宅前爆竹声声,鼓乐齐鸣。

等着观礼之人,已将院落完全占满,甚至连墙外树上也站满了人。

孟知彰一步三回头地紧紧看着跟在身后的喜轿,像是一个不留神,连轿带人就能凭空消失了似的。

门前这条小路并不宽,却见证记录着他孟知彰人生的每一步。从蹒跚学步到朗朗诵诗,从童生初试到状元及第,从孩提议亲到如今的喜结连理。

这条路,父母带他走过无数次,孟知彰自己走过无数次,他和庄聿白并肩走过无数次。

今日,这条路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另外一位主人。他孟知彰真正意义上的夫郎,那个他将携手一生之人。

大门之外,孟知彰恍惚看到父亲和母亲站在迎亲人群中,笑语盈盈盛装等在那里,等他带夫郎回家。

孟知彰翻身下马,正要回身去掀轿帘,将他家庄聿白迎出来,却见族长孟向贵携一众上首走过来。一同迎接。

不论谁家娶亲,从未有过族长门前亲迎的礼遇,而且带着所有上首一并,其隆重,其厚爱,不言而喻。不过若迎接之人是庄聿白,对整个孟家村而言,无论怎样高的礼遇,都是应该的。

“知彰,莫急。”

新人落轿后,不宜直接踩触地面。孟向贵带上首们分列两旁,将一条长长的青毡花席,从轿边一直亲手铺至门内。门前还特设一马鞍。

此时克择官手执一方花斗,将其中的谷物、豆子、铜钱、彩果等物望门而撒,惹得小孩子们纷纷捡拾。寓意凶煞退避,吉星高照,子孙盈门。

“撒谷豆”环节后,庄聿白在喜娘和薛启辰的搀扶下落轿,手持彩缎同心结一端,和孟知彰一齐缓缓向门内走去。

“新人跨马鞍,此生平平又安安!”

红巾遮面,庄聿白看不清外面情形,不过还是能感知人群之众,情绪之高。喜娘一旁轻声提醒流程,他便依样照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交拜礼毕,随着礼官一声“送入洞房!”现场人群气氛达到高潮。

夫夫二人被簇拥着坐到洞房内铺设好的喜床上。

满屋子人围观坐在床上的自己和孟知彰,庄聿白还是有些难为情,好在他有红巾遮面,只要孟知彰不尴尬,他自己倒是无所谓。

新人坐床,礼官端一金银盘,将其上的金银钱,彩钱,桂圆、枣子等杂果,依次撒向帐子各处,口中还念念有词。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撒帐北,从来夫唱夫相随;撒帐中,鸳鸯枕稳睡方浓,休问日高花影重。”

词是好词,若深究其意,倒有些烫耳朵了。庄聿白正紧张地攥着彩缎,忽手中一重,一只酒盏递了过来。

“夫夫同饮合卺酒!”

一片热闹的起哄和掌声中,庄聿白半推半就地和孟知彰喝了这酒。除了脸上火辣辣的,不记得方才是如何饮的酒,更不晓得这酒是苦还是甜。

洞房内仪式告一段落,孟知彰被人簇拥出去接待宾客。庄聿白则被留在房中。

房内很快安静下来,庄聿白定了定神,将云先生递给他的糕饼从袖中拿了出来。

他并不饿,只是有些紧张。

谁都明白,正常婚礼还有最后一项流程,必须要好好完成的流程,甚至可以说是硬性任务,等在后面。

日色渐暗时,孟知彰带着一身酒气走了回来。

庄聿白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手中樱桃煎也不香了。

他并不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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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洞房。明天更。

宋朝,婚礼上“撒谷豆”“撒帐”习俗已在民间流行。

*关于“撒谷豆”

宋代吴自牧《梦粱录》:“迎至男方家门首,时辰将正……克择官执花斟,盛五谷、豆、钱、彩果,望门而撒,小儿争拾之,谓之‘撒谷豆’,以压青阳煞耳。方请新人下车……”

宋代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新妇下车了,有阴阳人执斗,内盛谷、豆、钱、果、草节等,咒祝望门而撒,小儿辈争拾之,谓之‘撒谷豆’”。

*关于“撒帐”

宋代吴自牧《梦粱录》:“礼官以金银盘盛金银钱,彩钱、杂果,撒帐次。”

文中“撒帐词”改编自宋代史浩《€€峰真隐漫录》和宋元话本《快嘴李翠莲记》。

第221章 大婚(五)

庄聿白乖巧坐在床边, 静静等着。

现在除了等,似乎留给他做主导的事情并不多。

一双眼睛,则透过遮面红巾, 紧紧跟随不远处的孟知彰。似乎对方每一个小动作都能在他此刻敏感紧绷的神经上, 锯上一下。

大红喜烛高高燃着,孟知彰挑了挑灯芯,又从旁燃了两支小蜡烛。室内登时亮起来。

“饿了吧。我让二有帮着单独张罗了几个小菜,快来尝尝。”

孟知彰从一个大食盒中端出些盘盘碟碟,又倒了两盏酒, 等碗筷也摆上, 却见庄聿白仍然坐在床边。半分未动。

“聿郎……”

孟知彰话说到一半, 忽然顿住, 似想到什么,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下意识搓了两下。而后轻提衣裾,款步朝庄聿白这边走过来。

庄聿白一下窘迫起来,他一遍遍跟自己说“不紧张, 没事的,庄聿白你可以”, 可藏在袖子里的手被自己掐的全是指甲印。

踩着庄聿白的心跳,孟知彰还是一步步走到床边, 站在庄聿白面前定了片刻,转身也坐在喜床上。

肩并肩紧挨着, 衣摆挤在一起。

面巾下, 庄聿白一双大眼睛不停眨着。他真的在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忽然一根细长棕色木棍挑过来,庄聿白尚来不及闪躲,面上红巾就被一把挑开。

视界豁然开朗, 一张俊美无暇的脸,映在他面前。

好生熟悉,好生……帅气。

“庄聿白,你好。”

唇吻轻柔,眉目含情,这张不可挑剔的脸,俯下来,同庄聿白问了好。

“孟知彰,你好。”

出于礼貌,庄聿白下意识应了句。

孟知彰微微一笑。轮廓硬朗的唇角,第一次以这样的弧度呈现在庄聿白面前。

庄聿白瞳孔震荡,倒吸一口冷气,他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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