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坚守,做站不易,广告是本站唯一收入来源。
为了继续访问本网站,请将本站加入您的广告屏蔽插件的白名单。
“什么也没说,我看你是瞎操心。”喜子点她额头。
二奎吐了吐舌。
三年前,陆三兴师动众地给廿三旦说了一门亲事,这人却回绝了。因着什么,她不知道,只是暗自庆幸。
现在廿三旦也不开锣了,自己也能天天看着他。俩人加个老赵在这院儿里,也不怕人惦记他。
二奎稍稍放心下来,“你快来看,今天的梨园趣话,这有一头小猪……”
“你可真是没脸皮……”喜子骂她,俩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要走了,”玩乐了一会儿,喜子道,“顾二爷托我每日留意着戏园子里有没有结香,可这人真是怎么都找不到。”一副脸孔也伤心起来。
“我看见登报了。”二奎也叹起气来,“那你快去罢。”
喜子告别了二奎便去了顾公馆。
顾焕章先看一遍今天的报纸,没有哪处开锣的伶人叫结香,又盯着角落里的寻人启事,微微出神。再翻翻其余版面,又看到梨园的“三足鼎立”,要是他在的话,该是四大金刚?他苦笑一下。
这几年,他有空就去各处戏园子看每日挂牌的艺人,这人真真是消失了。
喜子得了通传进来,和顾焕章说了昨日的打听,又领了赏钱便走了。
片刻后,顾焕章也出了公馆,李轸三请五请,终于请动他去捧文明戏的场。
几处在上海活动的戏社如今也在北京活跃。文明戏一直是半地下的状态,因着都是改编自舶来故事,能演的剧本有限,演员有限,看的人也有限,实在不成气候。但因这股革命的风,新派青年尤其是留洋人士是定要捧场的。
今天的戏是在一处学校礼堂演,因标榜平等,俩人的长随便只站在礼堂门口等。李轸从长随手里拿了三个红纸包着的银元柱子,边走边打开,引得阵阵侧目。
顾焕章想着这场合也并不需要什么“斗法”,便没在意。若戏社真有难处,到时再来捐款就是了。
一进礼堂,学生们分发着诸如“进步平等”、“歌颂革命胜利”的小册子。李轸轻车熟路拿了册子,一路撒钱,又去和女学生们说说笑笑,大谈时事。
台上的幕布还未拉开,顾焕章独自走到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坐着。
两名学生模样的人凑过来,“您好,先生,您愿意捐款吗?用来给戏社采买道具。”说着递来托盘。
托盘上零零散散地搁着几枚大洋,十几枚铜钱,顾焕章想了想,拿出几枚大洋放到了托盘上。两名学生互相看了看,支着托盘的手却仍然伸在他身前,但看人再未动作,只好悻悻离去。
“各位先生、小姐,春柳社的文明剧目即将开演,请大家尽快落座。”幕布里传来了催入场的声音,李轸这才前拥后蹙地进了礼堂,他左右找找顾焕章,招呼他去预留的位置。
顾焕章示意这里就好,李轸便摇摇头,由他了。
文明戏的观众多为年轻人,落座后便维持着安静。剧幕拉开,舞台上简易搭了一些诸如壁炉、床铺、柴火堆之类的写实的布景。
今天演的是《黑奴吁天录》,本是美利坚国的舶来小说,剧本大刀阔斧地改过。
和传统戏不一样,舞台上除了照明,还做了一些灯光的变化,配合着剧情的推动,明暗交织。和传统国戏不同,文明戏也不需要唱,皆是由念白构成,本就是宣扬进步思想,几位主演卖力得很,显得更为愤世嫉俗,很能煽动看客的情绪。
第二幕,换了场景和人物。旁白说,她是和主角汤姆一家关系密切的小女孩,叫做黑奴露西。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一侧,光圈里站着个小女奴,怯生生的。她身上的袄衫打了补丁,颜色洗得发灰,脸上挂着泪,泪痕反着光。
台下这就响起几声叹息,有人低声说“可怜见的”。
观众席中段,顾焕章突然坐直了身子。
所有嘈杂声仿佛一瞬间自耳边褪去,只余一片寂静。
舞台离得远,黑沉沉的,只有一束光亮。光粒尘埃飞舞,笼罩着一个薄薄的身影。
顾焕章几乎摒息,他攥紧了拳头,后悔没坐得再靠前些。
台上的光不很稳,晃了晃。那孩子的脸在明暗间并不十分真切。但顾焕章知道,这位小露西就是柏青!
片刻后,周遭的声响如潮水又涌回来,顾焕章耳畔嗡嗡作响。他忍住上台把人当场抓住、带走的冲动,抬手揉了揉耳朵,然后前倾着身体,继续看戏。
他看过这书,小露西应该是戏社加的角色,书里没有。她戏份多,此刻就在台上,稳稳当当。没有跑,也没有丢。
顾焕章发热发紧的眼眶和心灵渐渐平复了点儿。
“爸爸,疼吗?露西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小露西看着挨打的黑奴爸爸落下眼泪,稚嫩的声音响起来,“为什么世界上有的人是主人,有的人是奴隶,可是……可是太阳照在我们身上,不都是一样的暖和吗?”
这人居然演起了这样的角色,说出这样宣扬平等的台词。旁边的女子又发出几声诸如“好可怜”之类的哀鸣。
顾焕章也仿佛没有了自己的思想,只是跟着小小露西的喜怒,周围看客也全然一样。
戏剧导演应该全然理解柏青的“煽动”之处,台词句句让人窝心。身边已然一片戚戚,好似轻而易举就全然就接受了这平等的思想。
露西看到汤姆在读《圣经》,问,“汤姆叔叔,书里说的是什么?是讲一个没有鞭子、没有拍卖场的地方吗?那里的小朋友,可以随便在草地上跑,不用担心被卖掉吗?”
在汤姆被卖前,露西偷偷塞给他一块小石头,声音又怯又稚嫩,“汤姆叔叔,你带着它。这是我在河边捡的,最光滑的一块。你想我们的时候,就看看它。”他跑到舞台前,对着所有观众道,“你们说,老天真的能听到我的祈祷吗?为什么,他还让好人受苦呢?”
在逃亡路上的反抗时刻,大家又冷又饿,小露西说,“爸爸,虽然我的脚很疼,肚子也很饿,但是我们坚持下去,我们再也不用跪着说话了€€€€我现在才觉得,我是个‘人’了!”
剧终时,一家人终于团聚获得了自由,小露西面向观众,“爹爹,妈妈,我们以后就是自由的人了吗?黑暗已经过去了吗?”
看客掌声雷动,露西却呆呆地站在台前,似还有话。
看客们又安静下来,露西又说,语气轻而天真,“可是,世界上还有好多好多像露西一样的孩子呢!”这时候,拿着托盘的学生又三三两两地出来,走到看客身边支着手,台上露西又道,“他们什么时候,也能像露西一样,呼吸自由的空气呢?”
“很快。”顾焕章和其他人一样,发自肺腑地答,然后他掏了掏口袋,已经没有大洋了。于是,他摘下了怀表,捻了捻那根有些污损的怀表链,把表放到托盘里,“给露西。”他说。
学生看着金表怔了一下,然后转头走了。
台上正在谢幕,顾焕章起身,赶紧穿过仍然亢奋的看客们,要去找柏青。
“这位先生。”他的去路却被几个大汉拦着,几人身边是刚才接受募捐的学生,”先生!现在是民国了!你不可以在行什么老斗之事!露西是我们大家的,请你拿回去你的表。”学生对他说。
“我……”顾焕章刚要解释,“这里不欢迎你。”其中一位大汉居然很文明地说道。
“怎么回事?”李轸看见骚乱走了过来。
“怎么了?秋林。”他问这个学生。
“李先生,这位先生赏给露西手表,居心不良。”
“二爷,你。”李轸玩味地看向顾焕章,而后笑嘻嘻对学生道,“秋林,别这么较真,我这位好友确是梨园常客,这不是顺手了么。”说着就要把顾焕章扯走。
顾焕章哪里肯依,推开李轸直奔舞台。
“结香!”他大声喊。
越过喧闹,露西回了头。
“结香!”顾焕章一撑,跳上了舞台,“结香……”千言万语梗在喉头,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
小露西摘掉了刚才带的帽子,露出了整齐的小分头。
你也剪了辫子,顾焕章想。
“你认错人了,先生。”露西却眨了眨大眼睛,这样说道。
台下几个大汉也扑了上来。
--------------------
致歉,真的。我知道有饱饱觉得苦,但人各有命。
我知道好多读者都是周玉党,我也很爱这一对,所以只是保持剧情,没有展开写虐。
10.19,再加一个碎碎念。关于老周的结局是最最开始就决定好的,但是中间因为看到很多周玉的评论、二创,我动摇了,花了非常多的精力和时间去修文,也花了无数的力气说服自己。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最终决定按照之前开始的想法写,所以老周还是不可避免地死了(不过这时候其实已经有一些支线变了一些了,这条线确实反复改,以现在这版为主吧)。我的出发点从来不是哪个攻是正攻,而是玉芙的命运究竟是什么走向。我很爱玉芙,也爱老周和金宝,就说这么多吧。想吐槽可以去微博!我等你们!
第96章
柏青现在住在一处大宅的偏房里,对外被叫做“大小姐家”,是处革命党联络站。
他本来住在一处大杂院里,数着日子等死,上天给了他那么多好东西,要他还愿,也是应该的。
他不想顾焕章看到他死,像景明一样难受,所以躲了,逃了。
有时候,他也会偷偷跑去公馆附近,躲在墙角看着这人的汽车开出来。有时可以看到他的脸,有时看不到。
能看到的时候他便安心了,看不到就晚上再来一次。
本来,他在大杂院住的好好的。这处像是与世隔绝的一块地方,无论是什么境遇,都是哄哄闹闹的,让柏青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的身体也无病无痛,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没死?便又起了找顾焕章的心思。
他还没下定决心,就听说了周沉璧被枪击的事情。
他偷偷去周府,远远瞧着师哥憔悴的样子,他想,自己真的不能回去了。
但柏青还是躲躲藏藏地经常去顾公馆。
有一天,隔着很远,他就听见了礼炮的声音,一队送亲队伍大摇大摆地朝着使馆区方向走过去,他心慌起来,几乎无法呼吸,更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往前走着,那么长的仪仗看不到头,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他手里捡了很多小石子,一路上偷偷往轿子底下砸。
到了顾公馆附近,他怕被发现,就不再跟了,远远地干瞪着眼睛流泪。
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催这人娶亲,现在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却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幸好,队伍直直过了顾公馆没停留。柏青咧着嘴,抹抹眼泪,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又过了一个冬天,大杂院里开始有人剪辫子,柏青怕起来,四处躲着。
可还没有躲一天,就被几个进步青年闯进屋子拎在院子中间,不由分说就咔嚓一下。
柏青捧着辫子昏了过去
他想,我终于死了。
他当然没死,一个正青春的人哪里这么容易死?
倒是这几个进步青年对他这个长得过份漂亮,思想又过分迂腐的少年起了兴趣,势必要开化他。
几人当场便缴了他的行囊,让他搬离大杂院,住进了现在这处院子,每日早晚地教他科学和进步知识。
柏青仿佛魂魄离体一般,每日听着妇女解放、人人平等,还能提出问题。
进步青年们都自豪起来。
后来,这帮人知道了他会唱戏,便要他去演这文明戏,柏青也同意了。
有一天,发了戏钱,柏青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一个宣扬复辟的太监,他也要支持宣统再次登基。没成想却当场就被逮住了,就连这个太监都是假冒的。
“你怎么回事?”几个进步的女学生把他带回来,围着他问。
她们都是富家千金投身革命,自己取了新名字。柏青知道她们大概是秋林、饮冰和克里斯汀,但再一一分不清了。
“我……”柏青不知道怎么说。
“你怎么不识好歹!”秋林或是饮冰道,“你知不知道那都是封建余孽,我们教你读书,是叫你也进步,你怎么又倒退回去了,真是愚钝似猪!”
“我读书了!”柏青道,他真的很认真地在读书里的思想。但他觉得,还是得有个皇帝呀,不然国家怎么办呢,难道自己真就成了无根的浮萍?谁来给自己做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