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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扇 第54章

话就到这儿了,姑娘起身走了,把林无量给的点心带上。林无量仍旧在凳子上坐着,把胳膊放到桌子上去,一只手撑脸,一只手在木头上无聊地敲。

他得承认,那晚知道徐目是阉人以后,他加注在他身上的好、念、期待、爱慕全都碎了一次。他在药铺外的胡同送他离去,回去关上门,盯着那桌子酒菜,坐着等掌柜的和五巧回来。

但他不懊悔。

不但不懊悔,竟还生出了点儿缠绵的、透彻的悲悯,仿佛把心凑到他的心旁边去了,感觉到他的温度,觉得他这人哪儿哪儿都招人喜欢。

昨儿傍晚他来,带着街口那家铺子的点心,趁别人没看见塞给他,说:“这不能放太久,天气热。”

他受宠若惊。

可俩人还是那么含糊着,柯掌柜的出来了,于是没再多聊,徐目跟母女俩说她们的正事去,林无量去里边儿烧水,给他泡了茶端出来。

接着,林无量坐下拣药草,在徐目身后端详着,觉得他这人真好,哪怕曾经做过提督近身的伴当,也不傲气严厉、不高高在上。他对人的好带着点儿木讷,跟坊间平常男人对待娘子一样。

他身手应该也好,所以身条儿端正;眉眼带着杀气,但样子很俊秀。

徐目靠着在西厂里练来的那种敏锐,察觉到了林无量的目光,所以一边说话一边转头,不经意看了他一眼。

林无量一下子讶异慌张,脸埋到胸口底下去了。

待了一会儿到天彻底黑,徐目要离开,柯掌柜的吩咐林无量去送,俩人于是一起走了段儿路,开始也没多说什么,徐目讲了最近在主家遇见的小事,林无量走在他身边,听着他说。

问他:“你会再来吗?不是说今天这样,是说来吃饭。”

徐目答:“再说吧,这几天就不了,我们主子蒙难,这么多天了,我得帮他想想办法。”

林无量轻轻一笑:“这也跟我说啊?不怕我是西厂的敌人派来的?”

“我前两日找人查过你的身份了。”

“好吧。”

徐目:“会责怪我这么做吗?”

林无量摇头,道:“我知道了你的底细,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其实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会说的。”

“行,”徐目点头,顿了一下,忽然提起很久以前聊过的事儿,问,“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飞镖?”

“可以但是……我没东西,之前那个没钱的时候卖了,拿来买包子了。”

徐目:“知道了,我找人给你做一个。”

夏夜,温风习习,在韩家潭的街口,林无量愣住了。

然后就停步,两人相向而视,道别了。

第58章

这一夜,张启渊住在了徐目家里,彩珠带人忙上忙下,给他找干净衣裳、弄洗澡水,又问候端茶、安排住处。魏顺开着窗户在榻上坐到半夜,结果徐目又回来了,他说担心魏顺遭遇危险,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干脆回来。

魏顺觉得他多想了,撑着手坐在榻边儿上,两条腿垂下去一前一后地晃,说:“不会有人杀我的,我现在这样,威胁不了谁了。”

徐目:“我主要想着渊儿爷这档子事,张吉肯定知道他来找你了,却没进来问,这很奇怪。”

魏顺低下头弄着寝衣的袖子,道:“可能没想好怎么问?或许明天就来找了?这些天我身边时常不跟着人,张吉要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不会让我活到今天。”

徐目吁气,找了张凳子坐下,说:“你是张吉当初留下的命,要是他亲力亲为杀你,那就太残忍了。”

“他联手李如达纠举我一事,无异于杀我。”

魏顺喝过安神的药了,但白天跟傍晚被张启渊那样闹腾一番,喝什么药都没用。他把光着的脚踩到榻上去,盘腿坐下,按摩自己的手指骨。

徐目说:“渊儿爷在我家洗过澡了,睡下了。”

魏顺嘲讽:“就你家那俩仆人,不够他祸害的。”

“还成,”徐目面色有些凝重,“他们平时有空,伺候谁都是伺候。”

“你真是个大善人,”魏顺对徐目收留张启渊有些生气,抬起眼来,直愣愣盯着他看,说,“连我的仇人都容得下。”

“不是的,主子,”徐目忙解释,“奉国府在找他呢,要是出去了被捉了,他又脾气倔,指不定出什么乱子,要是闹下人命就不好了。”

“随你的便。”

魏顺背过身去,又看着窗外。

寂静夏夜,火红灯暖,熏炉里点着驱赶蚊虫的药草,徐目看见魏顺的身体被包裹在天青色绸缎的寝衣里,垂下去的发丝飘荡在背上。

他还是他,却像是没了什么,看起来可怜又黯淡,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魏提督了。

安静了一会儿,魏顺讲起小时候从月阙关来京城的事。

“我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明白呢,只记得赶了很久的路,不是几天,可能是几十天,或者好几个月,坐过车,也坐了船,我们一帮孩子。后来到京城了,人很瘦,吃不上什么好的,再后来到了一间屋子里,司礼监的公公来挑我们。”

徐目接话:“他看了一遍,你第一个被选中了。”

魏顺点头:“然后问我的名字,我说了名字,他说这名字不好,张吉就当场起了个名字给我,司礼监的又问我生辰,我答不上来,心里害怕。”

徐目叹气:“张吉就让你跟他孙子同一天生辰。”

夜更深更静了,魏顺认真讲这则老掉牙的故事,忽然转过头,问:“我是不是没说过我去奉国府的事儿?”

徐目摇头。

找到有新意的内容,魏顺的兴致真的上来了,眼睛里有了笑,道:“还没进宫那会儿,张吉把我带到奉国府去,我在那儿吃了顿饭,吃的是馒头、鱼羹、卤鹌鹑。”

徐目小声问:“然后见到渊儿爷了?”

魏顺答:“就见了一面,没什么印象,他乳娘带着他,他不听话也不吃饭。”

徐目很好奇,又问:“他小时候什么样儿?”

“和现在没区别,拿鼻子看人,感觉欠揍。”

“你俩还真是,冤家。”

早就过了丑时,再不睡觉真该穿好衣服就去神宫监衙门了,徐目站起来要出去,叮嘱魏顺早点儿歇下。

魏顺沉默了一瞬,问:“你真打算留他在你家住着?不怕奉国府的人找过去?”

徐目道:“主子,没事儿,他就是奔着您跑出来的,张吉不会不知道,留不留他都一样。”

魏顺蹙起了眉头:“可别给你跟彩珠惹上麻烦了。”

徐目浅浅笑:“不会,您放心吧,我都能处置好。”

话就说到这里,接着,徐目出去带上了房门,魏顺躺平在榻上,看着房顶,不盖被子,他因为睡不着觉头疼,把眼睛闭上了。

又猛地想起摔破了脸的张启渊,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就琢磨着这个,琢磨久了更没睡意,魏顺翻身过去看着墙壁,一会儿再翻过来,看着被院子里灯笼淡淡映亮的屋子。

“求你了,”他平躺回去,把手脚打开了,沮丧又忧虑地吐气,嘴里不由念叨着,“求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成吗……”

/

张启渊在水磨胡同徐目家里睡了个痛快,一觉到第二天午后都没起,慎重的彩珠以为他前日摔坏了脑子,就派了郭金去敲门,而郭金在外响动了半天才把张启渊叫起来,随后看着睡后发懵的他,问身上伤怎么样,问还有哪儿不舒服。

“什么都好,你先走吧,告诉你们主子一声,不用管我了。”

“成,那您先歇着。”

郭金退下,午后这个时辰,日头早爬到屋子背面去了,张启渊在房前找了块阴凉地方,蹲下去看蚂蚁爬。

又过了一阵,彩珠带着板儿来送饭。

“渊儿爷,”她对谁都恭敬惯了,看见张启渊蹲着,也照样板板正正地行礼,说,“您歇好了?我做了点儿吃的,您进屋吃吧。”

张启渊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呢,他抬起头去,注视着她,随后站起来点了头,说:“劳烦,之后你们不用管我了,我自己来。”

彩珠捂着嘴笑,利落地请他进屋去,跟在他后边儿走,说:“您是咱家里的贵客,还让您自己做饭不成?我当家的嘱咐了,您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住着吃着,不用见外。”

张启渊穿着一身素衣裤,说:“太叨扰你们€€€€”

彩珠再次笑:“您真别这样,我们两口子都是魏府的下人,也就是您的下人了,我们先出去,有事儿您喊人。”

彩珠打算出去,板儿已经出去了,转头看那边桌子上,饭菜、碗筷已经摆好,一碗粳米饭,再是四碟子菜,一碗汤。

等人都走了,张启渊坐到圆桌旁边的凳子上去。

他是饿了,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可拿起匙子喝了口甜汤下去,又难受得不行,他想出去走走,于是关上门,去换昨夜徐目拿给他的衣裳。

路过镜子前边儿看见自己的脸了,他发现额头上的淤青居然那么严重,颜色比昨天更青了些;下巴上的伤也不大好,结成一块红黑色的血痂,边缘还肿着。

抬手试着一碰,结果疼得咧嘴。

昨夜他就想不通,睡了漫长的一觉之后还是想不通。他认为自己在试着理解魏顺对“偏爱”的渴求了,但思来想去还是难接受被他那样对待。

打能接受,骂能接受,连跪下都能接受€€€€但现在的状况比这些都遭。

魏顺痛断情丝,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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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申时,神宫监衙门前头,翠树笼映,石板红墙,张启渊吃过饭后自己跑来了,直奔大门跟前,让俩守门的准许自己进去。

守门的必然不许他进,警告他走远点儿别捣乱。

“二位大人,”张启渊于是对人家作揖,说,“我跟你们魏公公认识,要是不准许我进,他知道该罚你们了。”

人家却不惯着他,大声说:“滚蛋,没见过来我们这儿攀亲戚的。”

“谁攀亲戚了……”

张启渊腿不大疼了,也没昨天那么跛了,穿了一件徐目家的浅柳色道袍,束着头发,面貌俊朗,气质葱青,就是脸上的伤有点子多,让人感觉不好。

他眼见争论不过,于是不再理会神宫监守门的俩人,自己走到不远处树荫下乘凉了。

他今儿倔得不行,非要等魏顺出来。

漫长的夏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走,胡同里这个点儿最灼热,连风都是暖烘烘的,张启渊在树下站了小半个时辰,不见魏顺出来,然后又站了小会儿,一转头,结果看见昨儿给他水喝的那小杨走过来了。

他两手各提着一捆子线香,被晒得热,苦着脸朝这边来,张启渊盯着他,然后跑过去,说:“小杨,这么热还干活儿?我来帮你拎着。”

小杨定神看,见是张启渊,立即挂上了一脸的笑,说:“渊儿爷,您今儿又来了?”

张启渊点点头,忙冲这孩子献殷勤,要抢他手里的东西,说:“我帮你拎着,你把我带进去吧。”

“不用,这脏活儿可不敢给您干,”小杨急忙回绝,想想又问,“是不是他俩不许你进去?”

张启渊皱起眉点头:“对啊。”

“别急,您等着,我跟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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