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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竞闭上眼睛,轻抽一口气,极认真地说:“我发誓。”
叶满跟李东雨把草籽洒在空地上,买的桃树一天之间被种在了猫舍和狗舍旁边,之后中间会立起一个超大护栏隔开它们,分为猫国和狗国。
一天中午,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车打着了火,他们要从这个地方离开。
离开前叶满很不舍得,在屋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在丽江时住的那个小院也是,他住长了酒有感情,离开会难过。
韩竞告诉他可以拍照记录用来缓解这种难过,他就照做了,三个人一起开开心心拍了几个vlog,把不舍冲淡了。
没有让人来送。
叶满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背包还有一只小狗,韩竞和小侯送他去机场,把韩奇奇办理托运。
韩奇奇的手续提前半个月就在弄,也让它在航空箱适应,可叶满还是担心。
到达机场是下午,这个机场有直达航班。
“落地给我打电话。”韩竞把大衣、围巾都给他挂到身上,现在贵州已经暖了,用不上这些,但是冬城还冷。
韩竞:“晚上十点落地,我叫老闫去接你。”
叶满:“是那边的民宿老板吗?”
小侯:“嗯,你还没见过吧?”
叶满:“没有。”
小侯:“是个很有意思的大哥,那些老板里我跟他关系最好。”
“啊……不用叫他接,冬城人睡得早,别折腾他了,我自己打车就行。”叶满说:“那边我很熟。”
韩竞尊重他的每一句话,没强求:“好。”
他仔细打量着叶满,前阵子要做木工,他把自己送的手串摘了,现在又重新戴上,除此之外,他还是原来那副模样,牛仔裤、卫衣,加上一个羊毛大衣,朴素得像个学生。
他又抬手理了理叶满的头发,把皮筋松了松,方便他上飞机休息,又往他手腕上特意套了两个小皮筋,以免自己不在时叶满忽然陷入焦虑抑郁无法排解。
韩竞个子高,站在叶满面前可以挡住所有光线,可很有安全感。他不知不觉已经依赖韩竞了,这种感觉太好了,他从前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一个人上路,现在有韩竞了,他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韩竞:“我那辆牧马人还在冬城,老闫那儿,你去他那里拿钥匙,去哪儿都方便。”
叶满一愣,仰头看他:“牧马人还在冬城?”
韩竞:“你觉得呢?”
他似笑非笑:“我说过我去找过你,找不到我能不去第二回吗?”
叶满:“……”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韩竞一直在向他走。
在冬城恋爱的那一夜,他说出喜欢韩竞这个型儿的时候就已经是退缩了,可韩竞还是跟他搭话。
他每一次想要离开,都是韩竞的话留住他,一次又一次。
那时好像不是自己主动在勾搭韩竞,实际上是韩竞在主动向他走。
他愣在原地,一时没了反应。
韩竞低头,在他唇上吻了吻。
叶满主动凑上去,和他静静贴了几秒,轻轻说:“谢谢。”
飞机起飞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一个人进入机场。
他办理了值机,仔细安抚韩奇奇,他给韩奇奇准备了水和食物,还有它最爱的玩具。
小狗倒是很乖的,也不怕自己被关起来,叶满对它说:“跟我回去我的家乡看看吧,你还没去过呢。”
韩奇奇也不开口说话,看样子是不反对的。
办理好宠物托运,他开始等待登机。
将仔仔细细制作的李东雨的那个视频发出,他关掉手机,看着窗外机坪上巨大的飞机一个个飞入天际,心想,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出差,离开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的世界变得宽广,宽广到甚至能够接纳此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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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谭英。
……
弦窗外夜色明亮宁静,一轮月亮挂在斜上方,几缕流云飘在手边,绕在笔尖。
他一个一个字地写着,靠写字来打发这漫长的飞机旅程。
客舱里关着灯,空姐巡视时贴心地帮他调好阅读灯,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这一整排只有他一个人。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很放松,能静心和自己说说话。
……
我买到了你的信。
卖我信件的叔说,老信件属于一种收藏,信都是发信人卖掉的,所以买卖不构成侵犯隐私。
可我仍然对这个界限模糊,我尽力在买到信后保管好它们,不泄露内容。
我的旅途因为你开始,一开始只是因为我对自己人生绝望,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一个牵强理由。
慢慢的,沿着你走过的路向前,成了我找寻自己的方向。
我去了梅里雪山,带着梅朵吉的信。我看到了你们的友谊,见证了你的一诺千金,也让我开始动摇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否真的能够如此紧密。
德钦的老邮递员告诉我你没有看过那些信,我就知道这些信本不该出现在市场上作为藏品流通,所以我决定,要把这些交到你或者发信人的手里。
离开香格里拉之前,我依着信的内容为梅朵吉在松赞林寺点了一盏酥油灯,我祝福她祝福你也祝福了佛。
之后我去了丽江,寻找和医生。当初那个医院已经废弃,我并没有找到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我本来想要把信放在那个发出信的荒废“闹鬼”医院。干干净净的信放在尘土里时,我又觉得不妥。
巧合下,我真的见到了和医生。他的手坏了,现在做不成医生了,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景区的保安。
我从那个景区保安那里听说了关于你的爱情。
那时我不懂爱情,我认为那是一种收支不平衡的错账。
可和医生否定了我的想法,他告诉我爱情之于他的意义,你之于他的意义,也温柔地告诉正在人生边缘挣扎的我别让自己的世界褪色。
因为你们那段爱情的参照,我开始试着学习如何打开自己去爱。
时间到了九月,我来到了贵州。在这里,我见到了操老能,我知道了梅朵吉信里她提到的“意义非凡”,你做的事真的意义非凡。我觉得你是一个厉害的侠客。
从操老能那里离开,我到了广西,我见到了李东雨,那个你曾经苦苦寻找的孩子。
他病了,他还记得你,并且还在找你。二十八年过去了,他一直没找到家。
但别担心,他虽然丢了一只耳朵,可现在好好的。他叫我弟弟,我很开心,我也想要一个哥哥,他现在过得还算安稳,我正在帮他寻找你和家。
我越来越多地知道一路追寻的你一直在做的事,我崇拜你。又因为你的影响,我也误打误撞帮到了别人,那时候我心里暗暗出现一个念头,是否我也有能力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就像你一样。
苗秀妍还在南宁,十二年过去,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大夫。见到她时,我重新思考了关于我人生中的友情部分。
你像一面镜子,我一路走一路照着,慢慢扒开我自己沉浸的幻想世界,接受这个世界上的无常。
她有些怨你,可她更爱你,她甚至又写了一封厚厚的信给你,我不知道那里面写了什么,可我好羡慕你,这么多年过去,能有一个人仍然对你有那么多话可说。
她说,虽然是第一次见我,可对我很亲近,我也是,一切与你相关的人我都觉得亲切。
可遗憾的是,那信我又寄回给了她。我没有找到你的踪迹,甚至连你的照片都没有找到一张。
后来我到了广州,见了吴敏宜和她的丈夫阿祖。在那里我听到了更加清晰的、关于你的信念与功绩。
阿祖在十二年前已经出狱,他们两个现在收收租、开了个猪脚饭小店,生了一双儿女,他们过得很好,也还在惦记你。
我听他们说着过去的故事,恍惚间好像见到了你。
我对你说,我跟着你来,你告诉我,我应该走自己的路。
我其实已经在走自己的路了,只是,恰好这段和你同行。
十二月,我到了福建的海岛,在那里,我见到了你的亲人,同时对自己的亲情理解更加明朗。
这是我关于你最后的消息了,可真是遗憾,我见到了写信的人,却没见到你。
外婆很想你,做梦也在念着你,当初你捡到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他也在想你。
仿佛你离开的这些年里,所有人都还在原地守候你,感情并没有随时间褪色,反而始终如昨。我总觉得在你那个年代的情感更加坚固纯粹,真是羡慕。
我在外婆那里听到了很多你的事,从你的十七岁,到你离开那一年。
我把那些事都记在了我的这个本子里,我没事的时候就会看看,我总是能从里面汲取一些勇气和力气。
因为你的故事好长好多好精彩,所以,我的本子它已经没剩下几页了,同时,我的这场路途也快接近了尾声。
去福建后,我去了香港,找到了外婆几十年前的老战友,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关于你的故事也在我离开海岛时画上了句号。
记得在岛上时,外婆常说我像你,我不知道这么懦弱的自己和你哪里相像,但我把这当成最好的夸奖,这句话会在以后持续支撑着我的自信心。
夜空夏季大三角轮转为冬季大三角,这半年时间过得飞快,就像过去十二年你不在的那些时间那样快吧。
转眼这已经是你离开的第十三年,我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见到你,我期待着跟你见面。
因为我记忆力一直不太好,怕转述有纰漏,所以我把经历仔仔细细写了下来,以后拿给你看。
我想过无数次见你时要对你说什么,我猜我大概会说:嘿!谭英,你看,蝴蝶飞过了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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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浩瀚天幕下跨越南北。
幼年时的那个脏兮兮的农村孩子透过被锁死房门房子的窗仰望天空,他疑惑那天空中一闪一闪会移动的星星叫什么名字,上面有什么。
那是长大后的他自己。
那时他想象不到,自己也会去到那么高的地方,坐在星星里。
飞机上的叶满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多少人的星星,他为多少人带去了希望。
屋里没开灯,李东雨坐在床上看叶满发的那条视频,这是他今天看的第十几遍了。
他把额头抵着坚硬的膝盖,眼泪从下巴滑落。
手机蓝光照亮这个黑色世界的一点点地方,他在那个小小地方喘息,心脏随着叶满黏滞柔软的声音收缩、舒张,那是他能触碰到的,世界上唯一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