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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的流浪笔记 第130章

韩竞认真看着前面的路,漫不经心地说:“去参观了一下。”

叶满就没再问。

山里雾气大,早晨起来很潮,叶满啃着包子看前面的路。

韩竞去打架了,韩竞应该很会打架,他不了解韩竞的过去,少数知道的,都是刘铁告诉他的。

他忍啊忍,还是没忍住,找出刘铁的对话框,发过去一条:“竞哥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车进了隧道,接着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穿山隧道,信号消失,他没收到刘铁的回复。

那样漫长漫长、又不知尽头的穿山隧道里,叶满的眼前始终重复着黑暗与光明交替变换,雨水落在挡风玻璃,又被隧道里猛烈的风吹干,周而复始。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只觉得有点孤单、过度自由。

€€€€

我开了一个视频账号,专门放流浪猫狗的照片。

账号的名字不知道取什么比较好,所以默认生成了一串数字。

拍摄照片用了三天,整理上传花了一天一夜。

小城农业部官号和新闻宣传部在平台上圈我的时候,我已经带着我的小狗和他一起离开了那里,继续旅行。

我带走了一袋栾树蒴果,那天早上我等待他回来的时候,想要捡起36枚粉灯笼,但是数着数着,我就忘了个数。

就像我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走,从西藏到贵州腹地,走着走着,就忘了现在是几月几日。

只凭感觉知道,秋越来越深。

然而贵州是南方,即使是冬天,它的山仍是绿色的,并不如北方雨雪风霜那么分明,所以我开始对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模糊。

离开县城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消息,周警官说:“她拒绝接受捐助,她很感谢你,但,她自己能行。”

那夜的噩梦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但我知道,对一些人永远过不去。

苦难,为什么喜欢降临在不幸的人身上?

好在,人是有韧性的。

可,我不觉得这值得歌颂。

€€€€

贵州是多民族的贵州,是一百二十八万大山的贵州,是夜郎自大的贵州,也是七十二步脚不干的贵州。

他们在一个古老僻静的侗寨停留,天色太晚,又一直下着雨,他们好不容易在寨子里找到一个汉族人开的民宿住下。

民宿平常很少来人,又因为常年开在寨子里,生活被同化,于是建筑风格和当地民居保持着一致,楼为纯木制、三层,一层放各种生活工具,二层设火塘、厨房、卧室,三楼是阁楼,堆放杂物,四面通透。

他们住二楼,传统的吊脚楼一面邻着水,一面是寨子的景色,推开窗就能看见寨子里的鼓楼和戏台。

雨簌簌落着,夜已经降临深山里的少数民族村落。

叶满抿唇看着窗外几步远的几个碑,那几个碑也白惨惨地看着他。

这是叶满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坟设在寨子里,就在住宅的窗口,寨民每日经过的路边。

韩竞在洗澡,叶满自己一个人有点害怕。

从云南废弃医院学来的经验告诉他,如果还怕,就应该直面它、看清它的本质,这样恐惧就会消失,于是莽撞的叶满打开手电,稍稍探头出去看。

碑正对着窗,石头砌成,正面是黑色,上面雕刻着碑文。

刚刚入夜,寨子里就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了,戏台隐在昏暗的夜里,窗口透出的光落在楼下石头开凿出的窄路上,世界被雨洗得湿漉漉。

手电灯光照在墓碑上,叶满努力看清楚,但是墓碑上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了。

叶满只看清了几个字。

清……同治十年……县丞……

同治十年,那应该距今一百多年了。

叶满看向旁边那个,勉强辨认出“清”、“咸丰”的字样。

看来这些都是清朝时期的墓,那应该尸体什么的都没了吧。

但是,这也太近了,距离窗户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虽然他们是在二楼。

“小满,”韩竞叫他:“在看什么?”

叶满转头,觉得心里毛毛的:“外面那个,好像是坟。”

韩竞走过来看了眼,把窗户关好,说:“应该是先有坟,后建的这个寨子,不用怕。”

啥也没办法啊,这里只有这一家民宿。

叶满远离窗户,小声说:“房子这么密集,打开就能看见坟,他们不怕吗?”

韩竞:“都是百年前的坟了,就剩个碑。”

可叶满觉得自己还是忌讳。

去迅速洗了个澡,他戴好朱砂手串,利索地爬上了床。

房间里的床单被褥还算干净,木质的地板、墙面都有些老化,看得出来这里很少有人来,个别地方落了些灰。

叶满钻进被子里,问韩竞:“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呢?”

韩竞:“山里。”

可他们就在山里啊。

叶满觉得这个寨子过分静,大概是因为没有开发旅游,没有外地人来的原因,居民传统生活方式保留得非常完整。

他是第一次睡在坟边,说不在意是假的,他的床不靠窗,可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他靠床头坐着,低头看手机,韩竞走过来,把毛线往他手腕上拴。

他跟着韩竞的动作看了一会儿,仰头看他:“这是什么结?”

韩竞:“猎户结。”

叶满听明白了,套猪的。

他没再说话,继续看手机。

刘铁的对话框多了几条回复。

“我好像还有他照片,给你找找。”

几分钟后,刘铁发了张图片,说:“那会儿他应该是二十四。”

叶满偷瞄了眼韩竞,他正背对叶满换睡衣,赤着上半身,露出硬朗扎实的古铜色肌肉,肩宽臀窄的倒梯形身材,完美到让人嫉妒。

他收回视线,点开照片。

那是一张有些年代感的照片,距离现在已经十多年,照片里的年轻人高壮修长,他穿着牛仔裤、黑色皮质短靴,上身是一个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

烈日照在戈壁滩上,他腕上戴着绳子缠成的手链,绕了四五圈,漂亮又特别,拉着卡车门,正上车,过分长的腿踩在梯子上,动作极俊。

照片拍的是侧面,一个侧脸,他戴着墨镜,那张异域特点的脸周正、粗粝,带着遮不住的野性、侵略性。

叶满无意识地轻轻摸了摸,慢慢打字:“谢谢。”

刘铁:“他年轻那会儿性格不好,特别专治、不听劝。不爱说话,但凡说话,那张嘴就跟管制刀具似的,让人害怕。”

叶满看不出来。

他回复:“照片是在什么地方拍的?”

等待回复的间隙里,叶满做了个数学题,算出韩竞二十四岁时,自己十五。那时他还在读初中,过得非常痛苦,每天在想该如何讨好宿舍的混混,好让他们别再欺负自己。

那时躲在没人角落里害怕的叶满,不知道同一时空里,遥远的戈壁上,有个人未来会和他同路。

刘铁:“喀什,我记得清楚,那一趟要往贵州去,竞哥喜欢的姑娘就在贵州,所以他那段路赶得特别急。”

啊……所以他带自己来这里是重游曾经感情的故地吗?

刘铁:“那姑娘还有一个孩子。”

叶满是一个挺奇怪的人,如果他口渴,他就会忘掉自己正饿着,如果他胃疼,就会忘掉自己在流血,就是说,如果他觉得心里难过,他就会忘掉自己在害怕。

他摘掉了朱砂手串,伸手,放在了韩竞床上。

两个床之间距离很近,他把手串还回去后,躺下,翻身,背对着韩竞看手机。

韩竞正要上床,看见那手串愣了一下,看着叶满的背影,问:“怎么不戴了?”

叶满淡淡地说:“本来也是说就戴一段时间。”

韩竞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开口道:“你不是害怕吗?”

叶满说:“我不怕。”

其实韩竞不用这样的,他想来以前喜欢的人的地方不用带上他,这个叫叶满的人没有什么自尊,但是他会有点难过。

要怎么才能减轻难过,不喜欢就好了。

韩竞上了床,关灯。

没全关,开着床头灯,吊脚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在暖光里。

叶满刷了会儿无声视频,翻过身,伸手去关灯。

韩竞没躺下,半靠在床头,一条长腿曲起,手上拿着那串朱砂手串。

见叶满面向他,转头看过去。

叶满对他笑笑,然后灯关了,世界漆黑一片。

韩竞有一会儿没动作,半晌才动了动,细微摩擦声后,在床上躺下。

叶满睡着了,但还不如睡不着,他睡得非常累,一直偏头痛。

浅层睡眠里,他一直梦见那些坟,梦里是白天,自己不停地在坟前走,走过来又走过去,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

梦里他还是在害怕那些坟,可他不知为什么,好像困在了那里,不知道离开。

梦里不止有他一个人,他见到了很多过去的人,优秀的表哥表姐背着书包笑着问他,为什么站在这里还不去上学,是不是又让老师打了?

梦里的他好丢脸,穿着脏兮兮衣服的他站在原地,努力对他们笑,装作自己很正常,老师没有打他。

表哥表姐消失了,他又转头看墓碑,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名字忽然变成了爷爷的名字,他一点悲伤也没有,无波无澜地站在墓碑前,开口问:“我是谁?”

“我是谁?”黔西南,群山环绕的侗寨吊脚楼里,午夜寂静的房间,忽然传出这样一句低语。

韩竞无声地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丝毫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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