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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在一组,他就不会强求组员跟自己的工作方式统一步调,这会儿面前的是季闻则,他自然更不会说。
郁思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板上记载的东西,不得不说,这趟来的确实必要。场馆内部,有很多细节是网上资料体现不出来的,这些细节有的会严重影响他原本方案的施行,有的却又给他一个从未想过的新点子。
脑海里的灯泡一会儿亮、一会儿灭。郁思白举着对讲机,也不停地跟中控室的工作人员沟通灯光。
工作人员乐得只动手不动腿,句句配合,甚至还主动提出给他看点新花样。
“这个前两天才写的一套新程序,还没正儿八经投入使用呢,设计老师你们先看看。”
“好啊。”郁思白期待。
结果下一秒,主舞台的灯光毫无预兆地骤然熄灭。
郁思白正一步踏出去,眼下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他顿时失去了对距离的感知力,抬起的脚不知迈出去多远,在落下的时候,骤然踩空!
比黑暗更糟糕的,是在黑暗里失去平衡的感觉。
郁思白的心猛地一紧,他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撑地面,但忽然,左臂靠上了什么,稳稳当当地在他彻底摔倒前,托住了他。
靠住的东西有些硬,没等郁思白反应过来,手电筒的光就在眼前亮起。
他下意识先侧头看向左肩下方,才发现,那是季闻则的手。
确切地说,是季闻则的手背。
在这种点光源之下,所有东西都显示出最简单、也最漂亮的明暗轮廓来,明显正在用力的手背鼓起筋络,如同俯瞰的山脉。
郁思白视线只短暂停留了一下,很快收回,他想站起来,但左脚一用力,却陡地一阵钻心的疼。
……这是崴着了。
“崴了?”季闻则也发现他的不对,手电筒的灯光晃动,他立刻就要伸出另一只手。
郁思白摆摆手说:“没事没事,我经常崴脚,不严重,就稍微原地等个半分钟,慢慢就好了。”
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陡然慌乱的语气,磕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误触了……系统正在重启。你们没吓着吧?”
“没有,没事。”郁思白没说一脚踩空受伤的事儿。
他借着季闻则手背的力道,右手撑住台阶旁的低矮栏杆,缓缓坐下,把对讲机放到一边,抬头对季闻则笑了一下说。
“稍微歇一分钟就行,习惯性崴脚是这样,我从小就这样子……以前我奶奶说,跟我并排走路,走着走着突然人就没了,扭头一看,在大平路就趴地上了。”
等他安安分分地坐下,季闻则才收回手,郁思白的目光跟着那只手动了几秒,眨了下眼睛,忽然好奇。
“老板,你是有洁癖吗?”
“嗯?没有。”季闻则道,“怎么这么问。”
“还以为你是洁癖,所以不愿意碰别人。”郁思白伸出手,指了指他收回去的手背。
季闻则顺着他的目光垂眸,了然失笑道:“这是礼貌。”
郁思白轻笑,下意识动了下脚,痛得呲牙咧嘴,却反而显得这个笑没心没肺。
他语带调侃道:“我又不是女生,你搞这么绅士……我还怪尴尬的。”
季闻则目光闪了闪,面上笑容不改,开口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好奇。
“我是看他们说,你似乎喜欢男生,所以……”
“啊?我没有啊。谁说的?”郁思白大惊,旋即意识到季闻则指的大概是直播间弹幕,顿时哭笑不得,“不是……那个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偶像、偶像你懂吧老板,追星而已。”
季闻则失笑:“这样……抱歉,误会了。不该打探你的私事。”
“没事啊,这么大的误会还是早点澄清的好。”郁思白笑了下,“下次直播,我可得让他们还我清白。”
说着,他又不安生地动动脚,感觉好了不少,可以走了,于是反手抓住季闻则的小臂,借了下力站直,大大方方道,“谢谢季老板扶我咯,下次直接拎我领子也没事的,为了珍爱生命我不介意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衬衫后领被不轻不重地收紧,连带着还有一股向上的力。郁思白下意识顺着力气一垫脚尖,扭头,跟季闻则视线平齐。
“……倒也不是说现在就拎?”他说。
季闻则弯了弯眼睛,松手:“先试试。”
“又不是没试过。”郁思白回过头,翻了个白眼,“季老板,你记性有点差。”
季闻则只是笑,坠在后面半米,看着他走路确实越走越像个没事儿人,才上前去。
“刚进来就想问了。”他说,“你是不是有点怕黑?”
“……没有啊。”郁思白顿了一下,实在觉得有点丢脸,下意识否认,“就是一下没看清而已。”
正说着,郁思白忽然觉得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自己手背,低头一看,是季闻则把手电筒递过来。
“要不要你来拿?”他问。
郁思白说:“但是我还要从包里掏东西……算啦,没事。季老板这个引路人当的还挺好的,刚刚是我走的太急。”
季闻则没说什么,但后半程,手电筒的光就被不着痕迹地调整了方向,始终照亮着郁思白面前的三四米,也总能在黑灯之后的一瞬间立刻亮起。郁思白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说话,最后又咽了回去。
两人就这么在场馆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季闻则很少干这种只当陪客的事儿,半句话都插不上,说枯燥,是真的有点枯燥。
他们郁组长似乎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早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了,时不时低头在平板上写写画画,又过一会儿就从那只像哆啦A梦口袋一样的背包里,掏出各种板材比比划划。
在第三次回到他们参观的起点后,郁思白看了眼平板上显示的时间,原本一直专注工作的、面无表情的脸,陡然生动起来。
早已经过了晚饭点不知道多久了。
“你不饿吗?”郁思白睁大眼睛,扭头看向季闻则。
“我吃的比你晚。”季闻则说,“从宾馆来一趟也挺远,看个够本再回也不迟。”
郁思白听出他似乎真的一点也不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那我们最后再去一趟舞台前面吧。”
季闻则举着手电,无有不应,坠在他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郁思白举起对讲机:“场控老师,麻烦再开一下舞台四周的射灯吧。”
“好嘞。”工作人员应得很快,一秒后,射灯的光柱在昏暗的场馆里拔地而起,像是把整座舞台包裹在内,框成了一道结界。
郁思白站在原地,脑海里几乎能清晰地描绘出方案落地后的样子。结界之外,山呼海拥。
他面前是一条没有灯光的过道,和他们现在站着的看台位置,有一道一米多高的黑铁栏杆防护,这样看上去有点丑,但在郁思白脑海里,它已经被装点成新的模样。
“季老板,能帮个忙吗?”郁思白忽然开口,看向季闻则,抬手在面前的走道比划,“我准备……在这里,铺一条长长的路。我想看看,走上台时候的样子……你能过去走一圈吗?”
季闻则微微抬眉,看着青年不太好意思地提出请求,轻笑了一声。
“行。”他说着,把手电筒递过去,“拿好。”
郁思白连连点头,“嗯嗯”地接过,然后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围栏的缺口处,抬手给季闻则指:“从那边过去。”
“不用。”季闻则说。
下一秒,郁思白目光陡然愣住。
季闻则抬手搭上那道半人多高的栏杆,先用力,似乎是晃了晃栏杆,以测试它是否足够稳固。
“等下,你€€€€”郁思白下意识开口,可话未说完,季闻则已经用力一撑,整个人腾空。
他动得突然,风衣衣摆来不及跟上,被坠在原地,一双长腿终于不再有衣摆遮挡,在逆光下勾勒得线条凌厉,极轻巧地划过栏杆之上。
咔哒。
鞋子稳稳落地。随之而动的,还有缓缓落下,搭到栏杆上的长风衣衣摆。
季闻则抬手一拎一放,衣摆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重新妥帖又得体地遮住了半条小腿。
他侧头,看向郁思白问:“从这里走么?还是要再前一点。”
“都……”郁思白卡壳了一下,定了定神才说,“都行。”
季闻则那张脸上又挂起笑来。
“那都走两遍。”
他说罢,转身,动作和他方才翻越栏杆如出一辙的干脆利落,但和平时那个“季闻则”,大相径庭。
脱下那身体面又精致的西装,他绝不只是看起来更年轻活泼了些,仿佛……真的从什么里面,挣脱出了一个新的自己似的。
一瞬间,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又席卷而来,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打擂台似的响起。
他不可能是。
季闻则,不可能是Execut2的。
无论是过往经历、学历、还是家境、性格……都对不上。
郁思白抬手,重重戳了戳自己的眉心,好像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戳清醒一样。
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小说里的霸总€€€€不是身份上,是心境。就是那种,路遇白月光替身,拼尽全力没法抵挡,把人抓回来天天看着,时时调/教,结果到最后的某天冷不丁发现。
他分不清这两个人了。
郁思白咬了下唇,心情复杂,但又莫名有点想笑。
这……也是拿上霸总体验卡了哈。
“这样行吗?”
视线里,季闻则已经走上了舞台,他人站在那里就是笔直又稳重的,虽然还有些活泼劲儿,可原样拉去各种峰会也不会显得违和。
郁思白想起Execut2标志性的单手插兜,蓝灰色头发的少年永远是那副睥睨又懒散的表情。
他晃晃脑袋,把这两个果然还是怎么都无法重合的人,都从脑海里挥去。
不可能是一个人呀。如果真的是,那都不能说是成长了……简直就是破茧成蝶的变/态发育。
当然,他指的,并不是很有文学美感的那个“破茧成蝶”的意思。
郁思白高考没选生物,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在一本书上看到的科普。
被封在茧里的虫子,并不是慢慢在背后长出翅膀,直接变成蝴蝶的,而是化成一滩水一样的液体,原本完完整整的生物溃散成这样的状态,然后再重新汇集、组合、再生成一只大相径庭的蝴蝶。
当时因为看完之后实在大受震撼,郁思白现在都回忆得起那种后脊发凉的震撼感,因而一直记到现在。
那也太恐怖了。他想。
从茧里爬出来的那只蝴蝶,真的还会记得以前的自己吗?
郁思白每每想起,都只觉得“变/态发育”,果然真的很“变/态”。
他呼出一口气,再一次赶走脑海里不相关、却总是无孔不入的思绪。
“行!”郁思白抬高声音回应,“能再走一遍吗?我拍个照可以吗。”
不知是不是刚刚乱七八糟的想法,把他更沉浸地带回了电竞的世界里,郁思白脑海里渐渐有什么东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