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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湖之东 第11章

翌日清晨,卢也准时醒来。

天色已经亮了,窗外传来婉转的鸟鸣,伴着莫东冬规律的鼾声。卢也轻手轻脚起身,不必开灯,迅速穿衣洗漱,然后出门去食堂吃热干面。七点四十分,卢也走进实验室,又是第一个。

每天都如此。

但这一天也与以往有些不同€€€€郑鑫竟然也在八点之前到达实验室。

“师弟,我跟你说个事情。”他沉着脸,神情凝重。

“……怎么了?”

郑鑫压低声音:“昨天老陶跟你讲什么了?有没有提到我们的文章?”

卢也有些莫名其妙,昨天他迟到,被老陶教训几句,跟论文有什么关系?卢也摇头道:“没提论文。”

“我跟你直说吧,”郑鑫向门口望了望,见没人进来,继续说,“老陶要把我们的文章送给王瀚,让他当一作。”

卢也脱口而出:“什么?”

“因为王瀚要毕业了,但他的文章太少,质量又不行,不好找工作,”郑鑫咬牙切齿,“昨晚老陶把我叫过去,跟我说,王瀚手头有一个项目,数据正好能给我们用,我们就把他的项目合进来,写了文章一起发。但王瀚那些数据我们根本用不上,你懂吗师弟?老陶就是想让我们送他篇文章。”

卢也猛地想起老陶的话,“你现在跟郑鑫关系很好,是吧”“我最讨厌学生拉帮结派、破坏团结”……难道是因为这件事,老陶才提前说这些话敲打他?

郑鑫重重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他王瀚如果要个二作,我们带上也就带上了。什么都不干,凭什么给他一作?他一年来几次实验室?我们给老陶做项目的时候他在干什么?那天吃饭的时候他还阴阳怪气的你记得吧?”郑鑫走上前来拍拍卢也的肩膀,他嘴唇微动,像是还有更多话想说。

卢也茫然地看着他。

“我说句掏心窝的话,师弟,这个项目其实也是你带着我和研究生在做,你勤快,能力强,我心服口服。我呢,我就想混个学位走人,跟你比不了。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个项目是我自己做的,他王瀚要掺和也就掺和了,可这个项目你付出那么多心血,凭什么让王瀚占这么大的便宜?而且,你让他占了这一次,就难保没有下次、下下次,”郑鑫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绝对不能带王瀚的名字!”

卢也连忙向门口望去,好在时间尚早,其他学生还没有来实验室。

“师兄,你先别急……”卢也劝道,“我们再想想办法。”

郑鑫摇摇头:“我们能想什么办法?”

卢也陷入沉默。没错,如果是陶敬决定的事,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进组第一天开组会时陶敬就说过,他管理学生,最重要的是两个字:服从。

学生必须服从他。

郑鑫苦笑一声:“卢也,你当时选导师的时候咋想的啊?没提前打听打听么?”

卢也低声说:“打听了,但是……学生也不敢说吧。”

当年保研的时候,卢也的确联系过陶敬门下的一个研究生,向他询问陶敬的情况。当时那学生只说,陶老师的科研能力肯定是很强的,也不会不管学生,但是陶老师对学生的要求也比较严格……

后来,直到卢也选了陶敬做导师、进了陶敬的实验室,才明白那个学生确实委婉提醒过他,然而,太委婉了,他没听懂。

“算了,还是我找老陶吧,我就实话实说,我不愿意带王瀚,”郑鑫看着卢也,叹气道,“你别去了,昨天迟到不是刚被骂过么。”

***

时近傍晚,天气闷得令人喘不上气,连蝉鸣都变得微弱。天空中没有夕阳,也没有初升的弯月,只有一层又厚又低的乌云,显然,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难得贺白帆他爸没有应酬,一家三口在家吃晚饭。

“白帆,这段时间忙什么呢?”贺白帆他爸问。

“准备作品集,”贺白帆说,“下个月可能再考次托福吧。”

“托福?”他爸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还要出国啊?”

“嗯,准备申一个摄影方面的硕士。”

他爸摇头笑了笑:“你买了那么多照相机,想拍就拍,还要再去读个学位么?”

贺白帆一时语塞,不知怎么解释。他爸倒也不急,给贺白帆盛了一碗绿豆汤,温声说:“读吧,趁年轻多出去长长见识,蛮好的。家里现在也用不着你接班。”

贺白帆他妈听了这话,冲贺白帆使个眼色。贺白帆明白,他妈是在说,看吧,你爸还是想让你接班的。

关于接班的话题,在贺白帆选大学专业的时候,已经讨论过一次。他妈想让他选个经济管理类的,将来好接手家里的企业。而贺白帆对经济管理毫无兴趣,一心只想念艺术。母子俩为此还吵了一架,后来,贺白帆他爸说,孩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学得开心最重要。

贺白帆如愿学了艺术,但每年回家,他妈都要提几次“接班”的事。

“白帆,好像有人找你,”做饭阿姨把客厅的手机递给贺白帆,“我看手机一直亮呢。”

是商远发的微信。贺白帆心中一松,连忙起身道:“商远找我。”

商远笑嘻嘻地接起电话:“怎么样,去不去?我朋友新开的会所,水池很干净,给我们包场。”

贺白帆:“哦,行啊,几点见?”

商远:“下午吧,上午估计起不来……”

贺白帆:“青岛路是吧,你把定位发我,待会就到。”

商远:“啊?什么玩意。”

贺白帆:“好的,拜拜。”

一刻钟后,商远和贺白帆面面相觑。

商远无语至极:“所以,你就是不想听阿姨说接班的事,找个借口溜出来?”

贺白帆点点头。

商远说:“那我没空跟你玩啊!我要去找思思啊!”

贺白帆皱眉:“你们要干嘛?看个电影吧,我请你们。”

“你有病吧贺白帆,你是不是还要坐我俩中间?”商远翻个白眼,“算了算了,思思还没吃饭,你跟我们再吃点吧。”

于是照旧是商远开车,驶向洪山大学。接到杨思思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呀,”一见杨思思,商远就沉下嗓子,用力夹出一副低音,“饿坏了吧?宝宝想吃什么?”

当着贺白帆的面,杨思思有点不好意思:“随便,你找吧。今天实验室出了点意外。”

商远立刻紧张起来:“意外?咋了啊?你没事吧?”

杨思思摇头:“不是安全事故,是老师骂人,骂了整整一下午,我导师又等着他开会,最后大家都很晚才吃饭。”

“啧,”商远说,“什么老师啊,骂一下午,也不累么?”

“你们认识的呀,”杨思思扭头,看着贺白帆说,“是卢师兄的导师……骂的就是卢师兄。”

“哦?”商远来了兴趣,“为啥骂他?”

“我听说是他导师想让他的论文多带一个学生,卢也不愿意,导师就急了,”杨思思耸肩,“他导师很神经的,真的破口大骂诶,办公室的门摔得嘭嘭响,整层楼都听得见,我室友都吓死了。”

商远说:“我靠,还好不是你导师。”

聊这几句话的功夫,车子已经驶出很长一段距离,前方便是洪大南门。商远欢快地说:“那我们涮火锅吧宝宝,昨天你不是说想吃羊肉么?”

就在这时,贺白帆忽然说:“停一下车。”

商远:“咋了?”

贺白帆说:“我吃过饭了,就不去了。”

商远眉头一皱:“那你要干嘛?”

贺白帆推开车门,含糊地说:“我随便逛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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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暴雨

与前两次不同,此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校园里人影寥寥,连路边的小店都早早打烊了。晚上八点过,本该是最热闹的时候,偌大的校园却显出几分冷清。

贺白帆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天空开始飘雨。这是酝酿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夜雨,起初雨丝又轻又细,很快,雨丝变为雨点,重而稠密地砸在贺白帆身上。他只好快跑几步,冲进路边的教学楼躲雨。

“老公,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凄厉女声,贺白帆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有人在看电视剧。

门卫室里坐着个老头,小电视一闪一闪,正播放情天恨海的爱情故事……贺白帆忽然发现,原来这是十号楼。

上次卢也醉酒,他来过这里。

凄厉女声吵得人心烦,贺白帆宁愿去门口听一会儿雨声,转身欲走时,那老头忽然抬起头来:“诶,你又来了?”

贺白帆一愣:“我?”周围也没有别人了。

老头颔首:“就是你,我记得!上次带个喝醉的过来,是不是?”

贺白帆承认:“是我。”

“今天不喝了?”老头轻哼一声,“你们这些学生啊,不懂事!上次你怎么把你同学自己留在这呢?我跟你说,人喝酒能喝死的,你不看着他,半路走了,真出了事你要负责的!”

贺白帆心说,问题是当时他叫我滚啊,也不是我自己要走的。

“好的好的知道了,”贺白帆说,“我下次注意。”

“那天你走以后,你那个同学又吐了好久哟,吓得我去厕所看他,他倒还没事人一样!”老头叹气,“你们这些学生啊,现在不知道爱护身体,等你们到我这个岁数……”

那天,他走之后,卢也吐了很久吗?

卢也到底喝了多少啊。

想起这个人,想起他醉醺醺骂他“骗子”的神情,贺白帆就无端地觉得憋闷,胸口好像有一只水杯,倒入了滚滚热水,又扣上严丝合缝的盖子,蒸腾的热气只能堆积在杯中。

外面暴雨如瀑。

贺白帆迟疑片刻,掏出手机,拨了卢也的号码。

打通了,但迟迟没有接起,在迅疾的雨声中,那一阵阵“嘟……”的声响显得格外漫长。贺白帆心想,难道卢也没带手机?这么大的雨,他在干什么?

又想起杨思思的话,他导师很神经的,真的破口大骂诶……

电话没人接,手机传来忙音。贺白帆对看门老头说:“您有雨伞吗?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有点急事。”

老头说:“这么大的雨,你还是等一会吧!”

“真的是急事,您把伞卖给我也行,我给您转钱。”

“哎呀,我没伞呀,骑车不好打伞的,”老头转身打开立柜,“只有雨衣,你要用就拿去,就是这个雨衣吧有点破了……”

贺白帆接过雨衣,匆忙道谢。

他把手机揣进兜,长腿一跨,冲进雨幕。这是他回国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雨点密密麻麻砸到地上,溅起细小的雨沫,形成一片水雾。贺白帆只跑了几步,已经满脸雨水,肩膀也湿透了。

这雨衣破得有些严重。

贺白帆决定先去卢也的宿舍,如果他没记错,宿舍离这里应该不是很远。这时,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偶尔驶过一辆汽车,溅起高高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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