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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克整理了一下袖口,率先迈步进入,赫林紧随其后。
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会客室,装潢风格与外部的奢华一脉相承,但更加内敛。深色的实木墙壁,壁炉里跳跃着真实的火焰,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巨大的皮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柔软得能吞噬一切脚步声。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昂贵的摆设,而是室内聚集的虫族。
大约有二十余名虫族分散坐在宽大的皮质沙发或扶手椅上。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假面,遮住了上半张脸,但从那挺拔的身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气势,以及身上剪裁精良的服饰来看,都是贵族或军虫。
空气中弥漫着严肃甚至可以说是紧张的气氛。交谈声很低,几乎是在耳语。当迪亚克和赫林走进来时,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些目光锐利、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视着迪亚克,以及他身边这位陌生的“金发雄虫”。
赫林能感觉到其中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尤其久,带着探究和一丝疑惑。
“迪亚克阁下,我们等您很久了!”坐在沙发正中的银发虫族笑呵呵地站起身,朝着迪亚克伸出手掌,热情地与他交握,被挡在面具后方的眼睛却看向了一旁的赫林:“这位是……?”
“抱歉,路上遇到些小事,让你们久等,真是不好意思。”迪亚克语气似笑非笑,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丝傲慢:“这位是我的副手,西奥芬多阁下,A级雄虫。也是一位与我们志同道合,对帝国现状有着深刻见解的……同伴。”
赫林对这个突然冠到自己头上的假身份接受良好,镇定点头,平静中带着些漠然:“你好,拜多科伯爵。”
“您好。”拜多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金发雄虫轮廓姣好的下半张脸与脖颈上流连一瞬,又很快挂上笑意:“很高兴认识您,西奥芬多阁下。”
随后入座。
赫林简单一扫,发现这间房间里二十多只虫,却只有他和迪亚克两只雄虫。且投向他的视线大多是怀疑多过觊觎,空气中暗流涌动,雪茄的气味有些呛鼻。
片刻沉默后,一只坐在角落的军虫开口,声音冷硬严肃:“迪亚克阁下,这种场合,您贸然带一位来历不明的朋友参加,是否有些欠妥?”
质疑毫不掩饰,显然,对于赫林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在场的虫族都抱有强烈的戒心。
迪亚克看向他,傲慢一笑:“请放心,将军,西奥芬多阁下是从废星周边的次等星远道而来,相信我,他一定会是我们伟大事业的一大助力。”
这个来历严格说来不算是编。
赫林已大概明白,这群虫大概在密谋什么不为虫知的事,且是大事。结合此前迪亚克的问题来看,恐怕还和改革帝国的制度有关。
这是要……造反?
赫林不着痕迹地扫了迪亚克一眼,这只雄虫恐怕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理解,如果迪亚克不同意造反,为什么会帮助隐瞒如此之久,如果同意……有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地让自己知道?
要知道,虫皇奥古斯都可和格兰特公爵关系亲近,格兰特家族也从来都是对帝国忠心一片的。
这么想着,赫林用伪装后的声音道:“迪亚克会长过誉了,我也只是一只正在追寻改变的普通雄虫而已。”
虫族的雄虫傲慢至极、不善说谎,正因如此,在场的虫族并没有多么怀疑迪亚克和赫林的说辞,不少面带怀疑的虫族在这番解释后也面色稍霁。当然,赫林相信,他们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信任自己,还是因为迪亚克的信誉足够优秀。
一群雌虫吵着闹着要改革,迪亚克这个标准的“雄权拥护者”却在其中得到了足够的信任。这让赫林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拜多科伯爵环视一圈,面具下的目光锐利:“既然主要成员都已到齐,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正事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诸位,想必都已经清楚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如今的奥古斯都帝国,表面光鲜,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
“雄虫大多无能,一心享乐,享受着雌虫的保护和金钱,却又肆意折磨侮辱雌虫。上头的老家伙们更是只在乎自己的权势,根本不顾底层军雌的死活。”拜多科说着,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怒火:“那些在战场上为帝国出生入死的雌虫,直到死都得不到一次正常的安抚,高层却能招招手就能得到雄虫的安抚,这公平吗!”
面具下,赫林眉头微挑。这拜多科伯爵自己就是个不缺雄虫的贵族雌虫,竟还能想到为底层雌虫发声,也是不容易。本来听传言还以为这只雌虫是个游手好闲只顾玩乐的公子哥,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这个念头还没冒出来几秒, 就听拜多科话锋一转:“所以,我们必须改变这一切!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由真正强大、理智的雌虫主导的秩序!雄虫的确应该被‘保护’起来, 但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供奉,而是应该被合理地分配、管理,让他们成为稳定社会、提升军队战力的宝贵资源,而不是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蛀虫!”
换言之€€€€
“设立雄虫监管立构,要求每名雄虫每周都必须用身体安抚满足足够数量的雌虫,才能换取食物和金钱。所有雄虫都必须住在帝国规定的区域,不得擅自离开或出门。战时则需要随军出行, 满足士兵的所有需要!”说着, 拜多科似乎终于想到有雄虫在场, 看了迪亚克与赫林一眼,笑着道:“当然, 雄虫的安全和需求是永远排在第一位的。”
迪亚克唇角笑容加深, 似乎忍俊不禁, 甚至还鼓了两下掌:“拜多科伯爵说的很好。”
赫林:“……”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鼓了几下掌,而由他们这两名雄虫带头,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而没有鼓掌的那些雌虫,显然也都是认同这番论调的。
这下赫林算是明白为什么迪亚克会在这里,又带自己过来了:他这是直接把这群雌虫当成乐子兼垫脚石了。
迪亚克这种雄虫的傲慢不止来自于特权, 更源自于他自身的能力和拥有的权力。这个世界是冷血冷酷冷漠的, 一条条规则分明, 他想要的只是攀登高处, 其他所有虫族都不过是垫在他脚下的石阶,帮助他通往顶峰的位置。
只可惜在帝国, 雄虫地位尊贵不假,却很难得到真正的承认。比如眼前这群或手握大权或出身高贵的雌虫们,对迪亚克和赫林的确有浮于表面的尊重,但更深的,却是不在乎和看不起。会轻易地信任,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也不过是觉得他们做不了什么。
就像当时在弗拉瓦庄园里,迪亚克当着格兰特的面劝赫林借机夺得格兰特的地位权利一样。
说到底,都是傲慢和轻蔑。
所以迪亚克才会潜伏在这个聚会里,不停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成熟,就将其作为自己的“丰功伟绩”一口气曝光出来,届时功勋、赞誉,全都会被他收入囊中。
这次邀请赫林过来,大概就是因为那个曝光的时机已经成熟。想要借赫林之口,让格兰特出手。并且,为了防止格兰特会临时反水,他还将赫林拖下了水,让格兰特不可能再有其他选择。
不得不承认,迪亚克的计策很顺利,也很成功。
这场会议后面,其他几名明显是将领级别的雌虫也参加进了讨论,主要是在说自己手里能够动用的兵力,以及……废星与废星周围的异种和反叛军分布情况。
这群虫竟还勾结了异种。
这可不止是谋反了,这是叛国!
而且他们显然已规划了很久,军部中上下都有他们的虫,大家齐心协力,将废星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
“只可惜黑石星港这个交通枢纽不能用了。”一名声音沙哑的雌虫阴恻恻道:“该死的格兰特,真是想雄虫想疯了。说什么那是他雄主的家乡,必须守卫好,连带着周边的几个小行星都不能动。”
赫林一怔。
此前去黑石星给原身雌父上坟时,他只觉得黑石星的治安好了不少,却没想到格兰特竟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帝国拥有近千小行星,其中能够居住的少说也有一百多个,每个都认真管理,属实是有心无力,只能着重保护边防地区、和主星距离近的,或是体积巨大居住虫族多的。
黑石星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帝国能不知道那里星盗多吗?能不知道那里有很多犯罪情况吗?他们都知道,只是……帝国发展到如今,高层的确有许多早已需要清理的腐朽顽垢,他们将环境搅得一团乱糟,最后虫虫自保,能做好分内的事已经不容易,哪可能会给自己多找麻烦。
赫林垂下眼,唇角勾了勾。
在场的雌虫们虽然不觉得这两只雄虫有什么大用场,会接纳他们,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雄虫在舆论上帮助他们,以夺得民心支持。但瞧不起归瞧不起,觊觎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的。
赫林的这个勾唇,让那名先前在角落里朝他发出反对质疑的雌虫再次开口:“西奥芬多阁下,您会笑,是因为觉得这个现状很有趣吗?”
这句话让所有虫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到了赫林身上。
赫林微微一笑:“抱歉,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格兰特公爵十分富有,却被其他雄虫捷足先登,还为其做了这么多事,这么一想,倒还有些嫉妒。”
这番话语无疑坐实了他花瓶的身份。拜多科伯爵哈哈一笑:“西奥芬多阁下,相信我,我们的事业成功后,会有无数更加优秀的雌虫任您挑选。”
赫林朝他笑着点头:“我期待着。”
会议结束后,赫林与迪亚克先行离开。
回到接近舞池的走廊上,乐曲声飘荡回响。赫林看向迪亚克:“你在里面潜伏了多久?”
“大概七个月。”迪亚克懒洋洋道:“他们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雄虫能离开雌虫活下去,所以根本不在乎我在外的名声,反而看中了这一点,特地邀请我当他们的‘形象大使’,帮他们谋反后最快速度地稳定民心。”
赫林道:“走到这一步,战争的爆发已是必然。”
迪亚克笑道:“没错。”
“想来会死很多虫。”
“是的。”迪亚克道:“如果不是这样,帝国又怎会承认我的功绩?”
赫林道:“如果有虫质疑你是故意拖延呢?”
迪亚克低笑:“我只是只可怜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雄虫,心里害怕,还是鼓足了勇气,才和同为雄虫的好友倾诉的……”
赫林没说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迪亚克在他身后道:“你是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的,不是吗,赫林?我真搞不明白,谈情说爱到底有什么意思?为了一只雌虫,就放弃触手可及的权利,这实在太傻了。”
赫林的确可以理解,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他也曾是这样的人。但他步子不停,只淡淡地说了句:“那么,希望你能早日明白。”
从小在绝对理性的环境中长大,没人比赫林更清楚将全部交付给感情的愚蠢。谁能保证心是永不变的?将所有的一切都押在另一个灵魂的忠诚上,若有万一,便是毁灭性的后果。
而世上没什么事是没有万一的,所以这么做无论何时,都是愚蠢的。
可绝对的理性也同样是不存在的。
赫林曾经拥有着这样的冷漠,走在所谓正确的道路上,心硬如铁,却也冰冷如同死去。
而他的雌君,让他的心活了过来。
从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属于他了。
赫林悄无声息地从阴影处走入舞池。
格兰特正握着酒杯,一边不耐烦地应付着前来搭话的宾客,一边左右寻找着赫林的踪迹,却怎么看都没有找到谁有一头黑色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笑的声音从旁传来:“您好,请问我能有幸请您跳支舞吗?”
格兰特看过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只带着白色镶金面具的金发雄虫,这只雄虫身材很高,宽肩窄腰,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分明,唇形很好看,带着淡淡的微笑,正朝他伸出手来。
虽然是假面舞会,但像是格兰特这样声名赫赫且特征明显的雌虫,就算戴着面具,也不难被猜到真实身份。
格兰特公爵脾气暴躁易怒,且曾碾废过雄虫的凶名在外,更别说他现在还有了雄主。无论哪一点,拿出来都足够让雄虫们对其敬而远之。
却不想,这位俊美的金发阁下竟会主动对公爵发出共舞的邀请。
所有虫族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格兰特会拒绝。
却不想公爵在短暂地怔愣后,神情变了几变,竟轻哼一声,伸出手,落在了雄虫的手掌里。
金发雄虫轻轻一笑,十分自然地将其拥入怀中,在再度奏响的乐曲中一同走进舞池。
他们彼此之间贴得极近,动作间更是不加掩饰的暧昧,格兰特感觉到雄虫的手掌落在自己的腰上,视线一扫,见周围不少虫都在看他们,不由得有些责怪地小声道:“你这又是在玩什么?”
金发雄虫道:“公爵是指什么?”
“赫林!”格兰特愤愤地捏了下赫林的手:“你还装!”
赫林再忍不住笑意,唇角弯起:“宝宝怎么认出我的?”
格兰特道:“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我自己的雄主。”说着,神情中似乎还有几分骄傲。
赫林看着他,心中温软一片,继而想起即将到来的战争,手指攥紧。
在乐声中,他完成了最后一个舞步,随即握着格兰特的手,领着他往舞池外的方向离开。
他们离开后,拜多科伯爵正好来到二楼的走廊,迪亚克还在二楼站着。拜多科见宾客们纷纷在看同个方向,便好奇问迪亚克道:“发生什么事了?”
迪亚克笑着道:“没什么,只是西奥芬多与格兰特公爵跳了支舞,又把他领走了而已。”
天天听同僚们骂格兰特对雄主有多么多么上心,现在骤然听见格兰特竟和其他雄虫有暧昧举动,拜多科心里一惊:“是真的?”
“当然。”迪亚克眼中划过一丝嘲讽,语气中却带着满满的笑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西奥芬多可是能帮我们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