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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声音 第77章

盛小泱没听懂。

那男人对盛小泱有兴趣,问田懿:“这谁啊?你也带人玩啊,男的女的?要不一起。”

田懿要吐了。

盛小泱没耐性,对田懿微一颔首,转身进旅馆。田懿见状,赶紧也跑。

前台给盛小泱钥匙,三楼,房间自己找。

旅馆没电梯,得爬楼。楼梯窄,身量稍微高点的需要侧身压腰才能前行。两面白色墙体斑驳泛潮,到处都是霉斑和不知什么液体干涸的痕迹,手印密集。

盛小泱往前走,不为所动。

他很好地融入这里,没有半点违和。或者说,他本来就应该在这种地方挣扎沉沦。

江平路的小桥流水,那个温柔得像月亮的人,其实盛小泱濒死时的美梦。

盛小泱此刻想起章叙,依旧还会不可抑制地扬起唇角。

旅馆声音很杂,高低起伏,不管情绪有没有到位,都叫。盛小泱听不见,不嫌恶,也未有波澜,一路平静向前,找到房间。

进去,开灯,见床铺凌乱,窗户紧闭,逼仄空间弥散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闷酸、腐臭,直击肉体的低俗。

盛小泱面无表情走到窗边,挑开窗帘。很巧,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4幢4单元404的某个房间的窗户一角。

凌晨两点,那窗户里的灯终于亮了。

盛小泱的表情从始至终一动未动,如灵魂出窍的躯体在冰雪暴雨中被焚烧干净。

他拿出白天买的果粒橙,拧开瓶盖,仰头喝。精巧的喉结剧烈翻滚,盛小泱额角青筋充血,突突直跳。童年被殴打的疼痛如梦魇如影随形,盛小泱想起来,克服不了恐惧,只得以暴制暴。

一瓶灌下,浑身剧抖,盛小泱支撑不住半跪下来。他对抗生理反应,一手堵嘴,一手捂胸,足以将手背咬下一块肉。良久,撕碎肉体的恶心终于被盛小泱强压回心脏深处。

他赢了,没有人比盛小泱拥有更大的意志力。

也没有人知道这一晚盛小泱的心情。

他仿佛脱胎换骨,再睁眼,余光寒峭,森然扫视不远处那危房里荡出来的暗光。

第二日清早,菜园小区的早餐摊先摆出来,前来光顾的大多是前一晚鬼混回来的人。

盛小泱买了两个包子,只咬一口就捏手里了。干噎、酸口,难吃至极。

他的嘴被章叙养叼了。

盛小泱还是前一天的装扮,先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烟。等时间又过去一段,小区里的棋牌室开张,盛小泱在门口找个位置,两脚岔开蹲下,微微抬头,露出一点帽檐下慵懒好看的眼睛。再点烟,抿吸半口,微微蹙眉。

盛小泱没抽过烟,他迷恋章叙抽烟的样子很帅,自己照猫画虎,呈现的场面幼稚又滑稽。就不抽了,夹到指缝间。

然而盛小泱认为的滑稽在别人看来却足有威慑力。他懒散又混着点狠厉的气场,像街头讨债杀人的混子。别人路过,不敢正眼瞧他。心理有点鬼的,全都灰扑扑缩着脖子溜。

棋牌室堪比情报站,盛小泱不动声色看别人说话。

张家长李家短,哪家的夫妻绿帽滔天,流言蜚语堪比亲子鉴定,一早上能给谁家孩子找好几对爹妈。

盛小泱以前也是他们的谈资。

蹲到下午,愈发没意思,他准备走。

这时突然有人起了个头。

“€€,今天钱胜怎么没来?”

“昨晚喝大了吧,”另一位接茬:“边喝边堵,底裤都输光喽。”

那人不屑地笑:“天天输底裤,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借啊,高利贷。房子不是要拆了么,我听说他要当钉子户,拒不签字,跟政府掰扯呢,想多敲诈点钱。”

“他算个屁!”那人骂:“房子是他的吗这么没脸没皮。当心吴阿妹儿子回来,他一分钱捞不着,到时候别被高利贷剁成肉酱了!”

“那小哑巴啊?那更是个屁了!坐牢很久了吧,没准人都坐傻了。钱胜说了,他现在腰里别把刀,哑巴敢来跟他争,他就砍!”

“房产证谁的名字?”

“管他谁的,最后都是钱胜的。这年头谁横谁说了算。”

不知谁胡了,笑骂齐飞,推牌重洗,乌烟瘴气。

盛小泱将烟蒂扔垃圾桶,起身离开。

菜园小区楼房挨着楼房,像一线城市早高峰地铁里密不透风的人群。外面阳光再好,这里也总阴森难熬。

盛小泱很久不来,却熟门熟路。他绕过两堆半人高的生活垃圾,再穿过一条逼狭甬道,白色板鞋碾着泥,脏了半个鞋头。盛小泱轻一蹙眉,抬膝,徒手擦掉。他兜兜转转,似乎寻找什么,须臾,脚步停下,仰头。

日光刺目,他眯了眯眼,睫毛的影印在眼睑,辨不清眼底情绪。

4单元楼顶有一违章建筑,所以比其他楼高,它像一棵光秃秃的树,森然耸立。其中4楼那一户又往外推出了一个半米宽的阳台,堆放杂物,这也是个违章。

这在菜园小区很常见,没人管。

细看那阳台围栏,砖混砌筑,高度才及成年人胯部,因年份久远,大小裂缝无数。其实再仔细看,能发现围栏中间一块跟其他位置稍有色差,像后搭上去的。

盛小泱抬望片刻,耐人寻味地笑了笑。

没几分钟,他离开这地方,漫无目的,先进水果店,买了几只苹果。再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前,驻足下来。

老板问:“想要什么?”

盛小泱写:有水果刀吗?

老板接那纸条,顿感莫名,打量盛小泱,没看清他脸,塑料袋上水果店的招牌倒是蛮明显。老板没多想,说有,给盛小泱指路,“最后面那排,你自己找吧。”

盛小泱挑了几把刀,都不顺手,就没要了。

他继续走,没走多少路,迎面碰上一人。

那人很高,瘦得像竹竿,皱纹从两边眼角蔓延,横贯全脸,像龟裂的大地。

钱胜老了,盛小泱隔好远就闻到他身上假酒的气味,恶劣、刺鼻,跟从前一样令人厌恶。

这种年纪的酒鬼其实不足为惧,但过去的经历和根深蒂固的恐怖记忆,依旧让盛小泱窒息。回过神来,他已经出了很多冷汗。

盛小泱紧了紧牙,攥实拳头,沉默给钱胜让路。

钱胜手里拎着花生米,浑浑噩噩,并没有发现盛小泱。

盛小泱不露神色,转身跟上。

钱胜走进4单元,锈死的铁门半卡住,他踹了一脚,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钱胜凶神恶煞,骂骂咧咧,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好。

盛小泱不刻意隐藏,他轻得像影子,也上去了。

到4层,钱胜脚一拧,消失在楼梯拐角。

盛小泱看见他贴在墙后伺机偷袭的影子,嘴角一勾,恍若无知的继续向前。

果不其然,钱胜心急扑出,掐着盛小泱脖子把他摁在强上。

灰白的腻子粉成片往下掉。

盛小泱冷漠横眼。

钱胜看清来人,先是诧异,而后狂喜,不着掩饰地露出“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狂喜。

他掐盛小泱脖子的再重重用力,看盛小泱还是从前那副任人捏踩的弱鸡样子,于是对自己重回施虐者地位的优越感沾沾自喜。

“我没去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钱胜阴森森说:“乖儿子,既然回来了,到家里坐坐,爸爸买了下酒菜。”

第66章 艰涩

以前吴阿妹在,家里都是干干净净。他们身上虽钱不多,但是吴阿妹总在能力范围内给盛小泱最好。

吃好的,穿暖了。

盛小泱从小可爱,圆滚滚的脸白里透粉,黑亮的眼睛像葡萄。冬天穿一件红色棉袄,好喜庆。

吴阿妹抱他出去,让人捏脸也不哭,他们夸盛小泱€€€€

宝宝真可爱。

他幼年最好的一段时光,可惜没记忆。

菜园小区那时氛围还和谐,没许多腌€€事。后来某村子拆迁,规划的安置地块在菜园小区隔壁,陆续建楼。住进来的人多了,形成小社会,什么烂鸟都有。

吃喝嫖赌毒,出得都是下三滥的坏事。

吴阿妹长得漂亮,被很多人惦记,钱胜是其中之一。他本地没户口,是安置小区施工时的钢筋工,滑头得很。有一晚找了几个工友,堵着吴阿妹耍流氓,自己则躲在一旁,看时机到了,再英雄救美。

这招老土,但吴阿妹单纯,就奏效了。

一开始钱胜对吴阿妹好,对盛小泱也好,装到领完结婚证,当晚原形毕露。他洋洋得意,对外宣称,老子要吃绝户。

白得户口,外加一套房,钱胜从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吴阿妹,也不放过盛小泱。

盛小泱如果不来,当真让钱胜吃了绝户。

404门未锁,一推就开。盛小泱抬手摸墙,轻车熟路开灯。他于门口驻足,慢慢顾视。

很可笑,吴阿妹在世最后两年,这里已经污脏狼藉,现在更是举步艰难,无容膝之地了。

钱胜被酒精腌入味了,歪头笑时,也混着醉酒后的挑衅。他蛮热情招呼盛小泱:“进来坐啊。怎么着,还想脱鞋啊。你妈早死了,没那么多讲究。”

盛小泱轻蹙眉。

钱胜一愣,虎狼般窥度盛小泱,眯缝着眼,警惕问:“你能听见了?”

盛小泱眼皮微垂,还是懒洋洋不想搭理人的模样,轻颔首,点自己耳朵。

钱胜暗道一声操。

人跟人之间除了年龄阅历产生的等级压力外,健全和不健全身体的对抗也有威慑作用,至少心理上有打击对方的底气。如果盛小泱是个正常人了,那钱胜的底气就少很多。

钱胜用脚拨开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从堆积成山外卖盒中找出了桌凳,请盛小泱坐。

那凳子稍矮一截,盛小泱眼熟。钱胜以前揍他,打断几根粗棍,没过瘾,顺手抄起凳子。打散好几回,再钉牢,下次继续。所以这条凳子比家里其他凳子矮。

钱胜让盛小泱坐,给他下马威,让他想以前,警告他头顶那座山永远塌不了。

盛小泱不用想,他没忘。

钱胜讥笑:“不坐啊?那站着。”

盛小泱波澜不兴,都不用钱胜嘲讽第二句,安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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