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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牧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呻吟,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走了脊骨的软体蛇,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桌案上。
丁弘毅憎恶地瞪了他一眼。
张牧脸皮厚,权当没看见。
另一只藏在桌案底下的手已经飞快地抄起了小抄。
明瑾虽然觉得自己这次准备得很好,面对丁弘毅这番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批个“差”的汹汹气势,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话说,究竟是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还是君子有诸己而后非诸人来着?*
见鬼,明明才刚看过,怎么又忘了!
“等这次小测结束后,老夫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丁弘毅收回目光,盯着距离明瑾不远处的空位冷声道,“还有,魏金宝人呢?”
一众学子面面相觑。
有平时巴结魏金宝的人出声道:“或许是染了风寒,在家修养?”
丁弘毅犀利道:“他身体壮硕如牛,身边又有那么多人伺候着,区区风寒,连学堂小测也不来参加了?”
明瑾当场噗嗤一声笑出来,头一次觉得老丁头说话这么好听。
至于魏金宝为什么没来……
想起早上回明府时,路过魏家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之声,明瑾快活得简直想当场高歌一首!
真是现世报,活该啊!
……
…………
两个时辰前。
“魏相为何今日一言不发?”
朝堂之上,一道饶有兴致的询问声自上方传来。
魏淮一身冷汗瞬间浸透里衫,原本躬着的身子愈发佝偻,他低声下气道:“臣……昨日感染了风寒,嗓音嘲哳,怕污了陛下的耳,实在不便发言。”
“哦,风寒?”
晏珀轻笑一声:“我还当魏相是染上了什么怪病呢,怎的脸色如此红艳。”
魏淮干笑一声,再次在心里把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儿子骂了个遍,并打定主意,等散朝回家后,一定要再狠揍他一顿,叫这小子长长教训!
但面对喜怒无常的圣人,他只能深深垂着头,嘴上诺诺应是。
“不过,魏相抱病在身,还勤勤恳恳上朝,这勤勉精神着实令朕感动,”晏珀盯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等下朕派个御医去替魏相仔细瞧瞧,万一不是风寒呢?”
“民间庸医害人,魏相乃是我大雍栋梁,可不能有个万一啊。”
魏淮身子一震,立刻噗通一声跪下,不带半点犹豫。
“臣魏淮,多谢陛下隆恩!”
离开大殿时,魏淮神情恍惚地望着头顶灰蒙的天空,许久之后,长吁一口气。
“魏相……”太子晏璋关切地快步走过来,“您还好吗?可需要人搀扶?”
“不必,多谢太子殿下。”
魏淮看着一身华服风姿卓绝的太子殿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等看到那边拎着药箱等待自己的御医,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晏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也是一沉:“父皇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你那日宴请宁王,可有走漏消息?”
“绝无半点可能!”
魏淮连忙为自己自证清白:“此事只有臣和家里的两个儿子,以及宁王那边的人知晓,宁王总不可能自己跑去向陛下告密吧?”
晏璋也觉得不太可能。
“父皇疑心重,或许只是猜测,”他叹道,“总之,这段时间你就顺了他的意,少出现在朝堂上吧,毕竟,咱们也不急于一时。”
他站在台阶之上,冷冷地凝视着下方被一群人簇拥在正中的少年,他的亲弟弟,二皇子晏瑁。
晏瑁今年一十七岁,勤勉好学,待人亲善,在朝内朝外素来有好名声。
最重要的是,他的母亲是早逝的€€妃。
€€妃在圣眷正浓时暴病而亡,本就在父皇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份对早逝宠妃的爱意、愧疚和怀念,都加倍补偿到了她留下的儿子身上。
加之晏瑁母族人丁势力单薄,让生性多疑的父皇十分满意,甚至破格允许他结交外臣;相比之下,自己却一直被父皇敲打忌惮……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人群中的二皇子晏瑁忽然扭头望来,对着这边笑了笑。
他看着晏璋的眼神温和亲切,仿佛一个濡慕哥哥的好弟弟一般。
“欺人太甚!”
晏璋攥紧双拳,只恨不能将这笑面虎的脸撕烂。
余光注意到左右的大臣们,他又赶紧松开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对了,魏相可知道,父皇为何今日要召宁王入宫?”
魏淮:“可能是因为云英书院一事?方才龚学士上奏,说明年希望在书院内办一场蹴鞠比赛,为陛下贺寿,同时也激励这些豪门贵族出身的学子们奋勇争先,将来为国效力。”
“那这和宁王有什么……哦,”晏璋了然,“是因为他父亲的原因吧?”
魏淮点头。
他怕被御医瞧出端倪,还刻意握拳咳嗽了两声。
“那孤便先行告辞了,魏相保重。”晏璋识趣地说道,尤其是最后半句,他几乎只动了嘴唇,“待魏相痊愈,孤再上门拜访探望。”
走出宫门时,正巧遇见宁王的车驾浩浩荡荡而来。
晏璋眼神一闪,立刻挂起一副比先前还要热情几分的笑容迎上去:“扶风,许久不见!今日怎的被父皇召进宫了?”
晏祁下车的动作一顿。
“太子殿下。”
按理来说,一般太子都要向亲王行礼,唤上一句“皇叔”。
奈何晏祁年岁与他相差不大,又是同辈,和从前大雍那些名正言顺的皇帝兄弟、一等亲王并不能同日而语。
晏璋直接唤他表字表示亲近,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哎呀,都说了多少次,我们兄弟之间,何必搞那些虚礼?”晏璋立刻握住他将欲行礼的手臂,嘘寒问暖起来。
见晏祁面色稍有为难,他一拍脑袋:“差点都忘了你还有要务在身,快去见父皇吧,孤在……”
他本想说在这儿等你,但转念一想,这未免又会让父皇起疑,于是改口道:“孤近日也打算去云英书院看看学子们的情况,若是有空,不如一起?”
晏祁看出了太子的目的,本想拒绝,可听到“云英书院”四个字,心中不禁一沉。
明瑾的模样与太子、二皇子并不算相像,毕竟他不是晏珀的子嗣。
但若是仔细观察,还是能从几人的眉眼间看出些许血缘关系的亲近,万一被发现了端倪……
“自当奉陪。”他说。
“哈哈哈哈,好!”晏璋登时展颜,用力拍了怕晏祁的肩膀,“扶风啊,还得是你,孤时常在想,若你是孤的兄弟就好了。”
“……殿下慎言。”
晏祁漠然心想,也不怪二皇子年纪尚小,身边支持者却不在少数€€€€瞧瞧太子这口无遮拦的模样,哪里像个明君?
不过,就算他是,晏祁也并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早就认定了,能成为大雍之主的那个人,只能,也只会是明瑾。
告别了晏璋,晏祁在小黄门的接引下,去见了宫里那位。
“魏淮果然没那个胆子不上朝,你赢了,朕的那件字画,待会就让人送到你府上。”
一进门,就听到晏珀百无聊赖的声音。
伴随着旁边咿咿呀呀的伶人歌声,整座大殿内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馥郁芬芳,似乎置身于百花丛中,熏得人昏昏欲睡。
晏祁振袖朝他行了一礼:“参见陛下。”
“坐吧。”晏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晏祁也不推辞,道了一声谢后边走过去坐下。
且克制地只坐了半边,脊背挺直,恭顺垂眸,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那边依偎在晏珀身旁的白瘦伶官瞧了他一眼,捂嘴笑道:“宁王殿下怎的如此憔悴?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这话从一个伶官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轻佻。
但晏祁却丝毫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意思,反而淡淡一笑,转而对晏珀解释道:“叫陛下见笑了,昨夜屋里进了只狸奴,胆大包天,就睡在我边上,倒叫臣一晚上没睡着觉。”
伶官见他不搭理自己,自讨没趣,轻哼一声,剥了只葡萄递到晏珀嘴边。
晏珀看了他一眼,张嘴吞下。
“那为何不叫人把那狸奴带走?”反正闲来无事,他便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
“朕还不知道,你居然还养这玩意儿,怎么,朕的那些老虎豹子还不够你养吗?”
“那狸奴是自己缠上来的,瞧着还没满周岁,一见臣就喵喵叫着打圈求抱,怪可怜的。”晏祁微微一笑。
“况且臣从前见过他的母亲,去岁冬寒,估计是活不成了,想到这些,自然不忍心把这小狸奴丢下不管。”
“朕倒是不知道,”晏珀注意到他那张严肃面容上一闪而过的柔软神情,诧异地挑了挑眉,“你居然喜欢狸奴?甚至还记得府上狸奴的模样。”
他随口道:“朕这皇宫里也有十来只狸奴,养来捉老鼠的,朕见过几次,也没瞧出它们有什么分别。”
“皇宫自然不比臣的陋府,陛下又日理万机,区区一只狸奴,哪里需要您费心去记?”
晏祁双手置于膝上,恭敬垂首:“若是陛下喜欢,臣可以为您找来一只西域鸳鸯眼的长毛狸奴,听说这种狸奴毛色雪白,浑圆可爱,是十分难得的品种。”
“不必了,朕不爱那种软绵绵只能拿来逗趣的玩意儿。”晏珀一口拒绝了,“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云英书院的事儿。”
又是云英书院?
先前太子的那番话已经叫晏祁升起了警惕,见晏珀再度提起,他面上不显,心中却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用一种非常自然的疑惑语气问道:“云英书院,臣记得是龚学士在担任院长,二皇子也在那里就读,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晏珀简单地把龚万上奏的内容对他讲了一遍,和边上的伶官旁若无人地狎.昵了一阵,这才慢斯条理道:“朕登基这么些年,什么狩猎、养宠、宴饮歌舞,早就腻了,倒还真没看过蹴鞠比赛呢。”
“我记得你父亲当初曾任国子祭酒,如今朕叫你子承父业,也去做个学官,替朕把这件事办好,如何?”
晏祁立刻起身行礼:“臣遵旨,必不会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