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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知远点点头,将门板和椅子也写进去,一面写一面念:“周家护院……毁坏面摊儿门板一扇,椅子一只,需予以赔偿。”
周家护院不甘心,张了张嘴,偏生话到了嗓子眼儿,好像有刺儿,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个儿在心里叫苦。
等章知远写完,叶宁便看着几个护院画押,说道:“今儿个我把周家做的好事,全都留下字据凭证,还有你们的画押手印,你们回去告诉周家大郎,若是他不怕,我便拿着字据去见官,把事情摊开来的说道说道,有了画押,你们可都是人证。”
护院不敢言语,叶宁又道:“若是周家大郎在官府也有门道,那也无妨,谁叫周家家大业大,而我叶宁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村夫呢?那我便将这份字据誊抄下来百份,甚至千份,贴到县城省城的大街小巷,让每一个城里头的人都看看,周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德行。你们不是养猪么?届时谁还敢买你们周家的猪。”
但凡是大门大户,都是要脸的,别看周家在青田村称王称霸,其实到了县城和省城里面儿,也就是个小孙孙,一山还比一山高,山外的山多着呢,他们的猪要想卖得好,不也得求爷爷告奶奶么?
叶宁说的无错,大梁律法,拐卖良民是犯法的,需得抓起来下狱,严重的流放,若是闹得沸沸扬扬,对他们周家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
护院害怕的点头,一个娇滴滴的哥儿,做起事来手段这么狠辣,那是一般的男郎也比不得的。
叶宁扫了五个护院一眼,轻飘飘的道:“不走?留下来吃面么。”
“走!走!”护院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从地上窜起来,这辈子没跑过这么快,灰溜溜夹着尾巴逃窜,压根儿不敢回头。
哐当!叶宁把断了的椅子腿儿扔在地上,吓得章知远一个激灵,险些将毛笔也扔在地上。
“叶宁……”章知远不敢置信,揉了揉自己的双目,迟疑的道:“你……你没事罢?有没有受伤?”
叶宁见他风尘仆仆,满头大汗,脑门儿还给磕红了,知晓自己这个便宜表哥呆是呆了一点,迂腐也迂腐了一些,却是个热心肠的,心眼儿实在,人也讲究。
叶宁摇摇头:“无妨。”
章知远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时候蒋家的长随才笑起来:“章三郎君还巴巴的跑回来救场呢,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跤,没成想宁哥儿竟是个如此凌厉的主儿。”
谈论起哥儿,用词儿无非是标志,好生养,再多了便是娇滴滴,身子骨柔弱等等,从未有人敢用凌厉去评赞一个哥儿。
章知远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了蒋家的少郎主,他巴巴的拖着蒋郎君来救人,这会子倒是把人家晾在一面儿了,赶紧道:“叶宁,这是蒋家的少郎主,我如今在蒋家谋差事儿,他便是我的少东主……说来惭愧,方才周家那些护院来了,我没了分寸,正好撞见了蒋少郎君,便请他来救场。”
从始至终,蒋家的少郎主都坐在轿子里。绸缎的轿帘厚厚的垂着,彼时没有任何夏风,帘子一动不动,将轿子里的光景遮蔽的严严实实。
叶宁看向轿子,他自然是看不到蒋家的少郎主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但他知晓一件事儿。
€€€€眼前的轿子里,坐的正是这本书的主角,蒋长信!
叶宁从末世穿入一本书里,他的脑海中有全书的大体内容。叶宁并非是书中的主角,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路人而已,蒋长信才是这本书中,光环缠绕之人。
蒋长信并非是蒋家的亲生儿子,他乃是蒋家老太爷从前丞相爷那里抱来的。大抵二十年前,阉党作乱,十宦专权,皇帝因为没有实权,被宦官当做了摆设傀儡,为了让皇帝乖乖儿听话,宦官们残害了所有的皇子。
其中小皇子梁策刚刚诞生没多久,宦官们自然是连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也不会放过。前丞相爷成为了宦官们的眼中钉,他拼死将小皇子送出宫,交给了辞官还乡的好友,也便是蒋家老太爷。
蒋家老太爷护送着小皇子离开,回到了避世桃源一般的青田村,没过多久,便听闻了丞相爷惨死的消息,不止如此,小皇子的母族,也被宦官们害死,整个朝廷沦为宦官的顽物。
蒋家老太爷想要保护宗室唯一的血脉,便将孩子留在身边儿,如此这样过去很多年。当年的小皇子逃离京城尚在襁褓之中,他的头部受了重创,奄奄一息,虽被蒋家老太爷用名贵的药材吊活了性命,哪成想长大之后竟变成了……一个傻子。
蒋长信浑浑噩噩,浑似个什么都不懂得,很多道理都与他说不通,再加上这些年宦官愈发的嚣张,朝廷始终没有起色,那些阉党为了安心,四处搜寻逃难的皇子,蒋家老太爷也不敢将这件事情告诉蒋长信,唯恐给他招惹来杀身之祸。
蒋长信乃是大梁唯一宗室正统的事情,唯独蒋家老太爷一个人知晓,便是连老太爷的儿子,蒋长信名义上的父亲也不知情,蒋老爷只知晓父亲抱来了一个男娃儿,当时他和夫人都没有所出,便将孩子养了下来,一直视如亲生骨肉。
这么大的秘密,本该只有一人知晓,叶宁是一个例外,他是以局外人的身份穿入这里的,因而看得清清楚楚。
叶宁略微有些好奇的看着那顶奢华轿子,也不知书中描写的俊美绝伦,姿仪挺拔的傻子,到底生得什么模样?不过叶宁的好奇也只是一时的,无论生得什么模样,都与自己没有干系。
叶宁出于礼貌,道:“多谢蒋郎君。”
虽蒋长信没有帮上忙,压根儿没有走出轿子,但好歹人家是来帮忙的,自然要谢过。
叶宁环视了一下四周,又道:“面摊儿简陋,叶宁未有什么长物可以报答,若是蒋郎君不嫌弃,一会子面摊儿拾掇好,叶宁做一碗面答谢郎君,如何?”
大户人家,是不屑得食叶宁这一碗面的。
轿子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用手背微微撑着帘子,长随立刻俯身上前打起帘子,看起来这个蒋家的少郎君是打算下轿。
便在此时……
几个打扮体面的家丁从旁跑过来,匆忙见礼:“见过少郎主!哎呦,可找着少郎主了!老太爷迟迟未见少郎主归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急得跟什么似的,着急寻少郎主回去呢!”
第7章 装傻
蒋长信刚要下轿,衣角已经落在了地上,身边的长随说道:“少郎主,可别叫老太爷着急了,咱们还是回罢。”
蒋长信没有言语,又回到了轿子里,厚重的轿帘子挡住了面目,从头到尾只露出过那一片衣角,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除此之外一丁点儿也看不见。
很快,轿子便离开了破破烂烂的小面摊儿,被仆从前呼后拥着离开,往蒋家的大宅去了。
章知远看着轿子越去越远,感叹道:“可惜了,本应该好好儿的感谢蒋郎君才是,叶宁你可不知,蒋郎君除了……其实人品贵重,最重要的是,蒋家的家教便是与那周家不一样的。”
除了?自然是除了傻了点……
叶宁收回目光,对于蒋长信这个人,叶宁其实并不感兴趣,毕竟人家是主角,自己是配角,八竿子也打不着,他只想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过日子,旁的什么也不考虑。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小面摊儿。
叶宁说道:“收拾铺子罢。”
“哎!”章知远爽快的答应下来,虽是个书生,但也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一看在家里边是做惯了活计,忙前忙后的帮衬着,一点子也不娇气。
转眼天色便昏黄下来,章知远看了看外面儿,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罢,明日再来拾掇。”
叶宁是个哥儿,章知远是男郎,还是个习学礼仪教化的学子,自然不能与一个哥儿在外面过夜,即使是表兄弟。
二人干脆回去,等待着明日再来面摊儿收拾。叶宁看过了,面摊儿虽然小,但五脏俱全,前面是铺面,如今只有一张桌子,若是紧凑一些,能摆下三张桌子。而后面儿便是一间小房舍,只有转身的大小,却足够让叶宁住下,以后不必回叶家去。
叶父叶母并不是叶宁真正的父母,话里话外又觉得叶宁累赘,是一个不能生养的哥儿,给叶家跌份,叶宁在末世独来独去惯了,也不缺这份亲情,思忖着面摊儿弄好了,自己便搬出来,眼不见心不烦。
二人回了叶家,叶母正在给家中唯一的男郎喂吃食,抱在怀里哄着,态度和蔼可亲,眼睛削成了一条缝儿,眼看叶宁回来,刷的将东西往怀里一缩,似乎不想让叶宁看到,原来是一碗肉。
叶家并不富裕,挂在房檐下的腊肉都要吃上许久许久,好不容易得了一块肉,自然要给家中最最金贵的男郎食,毕竟男郎才是家中的希望,哥儿始终都是要嫁出去的,根本排不上号儿。
那肉只是煮了煮,一股子腥臊的味道扑面而来,叶宁微微蹙眉,是一点子食欲也没有的,倒是旁边的叶珠,眼巴巴的站着,默默的吞口水,却不敢与叶母执拗一声。
叶珠转移了注意力,阴阳怪气的道:“哎呦,宁哥儿回来了,天色这多么晚了,我还以为……嘻嘻,你要与表哥在外面儿过夜呢!你嫁不成周家,也不必如此呀!”
章知远被他说得脸面通红,连连摇手:“学生读圣人之书,怎能做出如此逾矩的事情?”
叶宁听叶珠字里行间看不起章知远,淡淡的说道:“你这话可要小心仔细了,表兄将来还要赶考,可别等表兄高中了,你再来改口。”
“€€!”叶珠不屑,嘟囔着:“穷书生穷书生,越读越穷酸!”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道:“你那面摊儿收拾的如何了?可别是回来拿东西的?不是我说,爹娘给你面摊儿,便是叫你历练历练,收收心的,别想从咱们家拿走一块肉,一丁点儿的米面!”
他这话一说,叶母喂饭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瞪着叶宁。
“是啊!”叶母被抽动了那根筋,道:“面摊儿的事情,你想怎么拾掇由得你去,可你记着,别想从叶家咔嚓一点子东西去,什么面啊,米啊,你都自己想辙,更甭提肉了!”
他说着,将肉往三郎嘴里塞,生怕叶宁会来抢,差点把心头宝儿噎着。
叶父一贯都是最“公正”的,毕竟他要面子,嘴上都是大道理,很有长辈的模样儿,叹气道:“宁哥儿,这面摊儿既然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什么事儿你都要自己想辙,绝不能总是指望着家里头。想当年我给人放牛的时候,那身后也是没人指望的,什么事儿都全靠自己个儿。”
叶宁算是听懂了,叶母生怕叶宁管他要东西,叶父一堆大道理,虽然不明白上说,但其实拒绝的再明显不过了,二人都是摆明了怕叶宁拿家里的米面吃食去面摊儿上。
叶宁有些好笑,道:“请爹娘放心,既然面摊儿给了我,我便会拾掇好,不给旁人添麻烦,也不会要旁人的一粒米,一把面。”
叶母高兴的道:“这是你说的!”
叶父则是道:“你看看你说的,虽你被退了婚,但终究咱们是一家人,不是我狠心不帮衬,只是想叫你历练历练,你懂得这个理儿便好。”
叶宁并不接话,而是道:“明天面摊儿上便能收拾好,后面有间小屋儿能住人,跑来跑去也是折腾,我便不回来住了。”
叶父和叶母听他说不会拿家中的东西,立刻欢心起来,根本不管叶宁住不住在外面儿,挥了挥手,围着家中唯一的男郎,千哄万哄的喂饭去了。
叶宁回了自己屋儿里,叩叩,有人站在门口敲门,并没有贸然走进来,是表兄章知远。
叶宁走出来,道:“今日辛苦表哥了,怎么不去早点歇息,可是还有事儿?”
章知远双眉拧在一起,几乎蹙成了麻花儿,支吾道:“叶宁你别往心里去,舅父舅母的意思其实……”
叶宁险些被他逗笑了,“自家人”都不管叶宁,章知远竟是来安慰他的。
叶宁说道:“我没往心里去。”
章知远不信,毕竟哥儿娇柔,心思也是细腻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在修补了好几次的袖囊中掏了半天,这才掏出一把铜板,绝不够穿成串儿的,零零星星攥在手中。
“我如今在蒋家谋了个差事,这是提前支取的银钱,都被我买了纸笔,只剩下这么些子,”章知远道:“面摊儿刚开张,必然着急等钱使,这些子你先拿着。”
章知远将铜板往叶宁手里塞,叶宁却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接那些银钱。
章知远急了:“虽然是少了些,但……”
叶宁却道:“我并非嫌弃这些银钱少,这些财币都是表哥辛苦挣来的,往后你还要去赶考,有的是等钱使的地方,应当自己存起来才是。”
“可是你……”章知远不知该不该提起来,又怕提起来伤了叶宁的心思,叶父叶母如此绝情的拒绝帮衬叶宁,叶宁一个柔弱的哥儿,怎么能撑得起面摊子?
原身这些年在叶家做受气包儿,但也积攒下几个子儿,平时靠着编草绳拿出去卖钱,大抵有一些微薄的家当,这些银钱是少了一些,但若是勤俭着,精打细算着,也足够开面摊子。叶宁在末世苦管了,这里的一点磋磨根本不算什么。
叶宁的面容娇弱,身子骨像村口的柳条,仿佛一阵大风便能摧折,可偏偏气定神闲,无端端叫人安心,莞尔一笑道:“表哥放心,我自有法子。”
*
“少郎主回来了!”
“老太爷!老爷!少郎主回来了!”
一顶轿子前呼后拥的抬入蒋家大宅,一直绕过影壁,穿过抄手回廊,最终停在了正房前的天井中。轿夫压下轿子,长随打起帘子,又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用手背撑着轿帘,弯腰走了出来。
蒋长扬大抵二十岁,坐在轿中不显得,但一走出来,身量挺拔高大,尤其是那宽宽的肩膀,衬托着精瘦的窄腰,光看背影,绝对是一个气度非凡的翩翩公子爷。
“信儿回来了?”
老太爷拄着拐杖,亲自从正厅里迎出来,蒋老爷和蒋家的大奶奶也跟着跑出来。
大奶奶上前扶住蒋长信:“儿啊你跑去哪里了,天都要昏了,还不见你回家,你大父担心你啊,可别叫人担心!”
蒋老爷是那种面冷心硬的长辈模样,见到蒋长信无事,松了口气,哼了一声,道:“愈发的没个规矩了,叫你在家中读书,见天儿溜出去顽,叫你母亲和大父担心!”
大奶奶则是向着儿子的,道:“好了好了,老爷,信儿无事,这不是好端端的,家中烦闷,他也是……也是坐不住的。”
大奶奶说到这里,言辞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措辞。
蒋长信在家中坐不住,原因还能有什么?自是因着他是一个傻子!
蒋长信与旁人都不一样,青田村的人笑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人虽长得俊朗,也挺拔高大,奈何他是个傻子,什么道理也听不懂,旁人说话,他只会笑,便算是当着他的面骂他傻子痴货,蒋长信也照样嘿嘿傻笑。
便如现在,蒋老爷急言令色的,蒋长信只是看着蒋老爷傻笑,似乎不知蒋老爷在责骂他一般,甚至露出一脸的无辜,还歪着头眨巴眼睛,一双凌厉的鹰目,愣是透露着呆呆的傻气。
蒋老爷气的指着他:“你啊!”
老太爷终于发话了,说:“罢了,信儿无事,也累了一天了。”
转而对长随道:“扶着少郎主回去歇息罢。”
长随应声:“是,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