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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第184章

“哦,”季承宁微微笑,“徐公公,今日却不见秦公公。”

徐公公垂首,“秦掌事另有要务。”

季承宁眸光微凛,再度往徐公公身上一看,对方还是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脸上似黏了层泥胎面具,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转头。

一路无话。

至宫中,季承宁只觉今日的氛围格外不同,秋风瑟瑟,掠过甬道呼呼作响,他前前后后都跟着宫人,却连丁点说话声都不闻,唯有笃笃的脚步声和风声混杂在一处。

分外冷寂。

徐公公一路将他引到御书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对内道了句,“陛下,永宁侯世子到了。”

季承宁远远地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窗边,他快步上前,俯身见礼,“臣季承宁参见陛下。”

“嘎吱€€€€”

门又被关上。

最后一丝阳光在那人衣袍上华丽的龙纹上流转,灿灿生光,旋即,又在龙目处被猛地截断。

一切归于昏暗。

皇帝站在窗边不言不语。

季承宁也不急,自从被罚过一夜的跪,他对皇帝动辄让人跪着等就没什么忐忑不安了。

只不过,二叔的话又灌入耳中,“长阳关外诸夷部一直虎视眈眈,当年缇阑部世子被诛杀,而今……”

季承宁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抓到了一点游丝似的眉目。

过了许久,皇帝如梦初醒般地回神,他好像才看见季承宁,“承宁,起来罢。”

季承宁起身。

皇帝语气里带着点亲密的抱怨,“你这孩子同你二叔学坏了,与朕愈发生疏,”他略一偏头,“赐座。”

立刻有宫人捧了软垫上前。

季承宁坐定。

只听皇帝继续道:“朕记得你第一次来御书房时还没桌案高,那么大的人儿,胆子却不小,见到旁人一概不理,只要朕抱。”

皇帝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怅然。

季承宁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不期正与帝王四目相对。

后者竟真是满目怀念。

季承宁心口蓦地一跳,那股生吞了人肉似的反胃感又开始上涌,胃酸侵蚀着喉管,酸疼得厉害,他面色却不改,恭敬回答:“回陛下,臣昔日年幼无知,行止放肆,全仰赖陛下宽容,才有臣今日。”

皇帝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目光委顿了几秒。

说话愈发像季琳了,也愈发像,他登基后的……思绪被猛地截住,皇帝收敛了回忆之色,道:“把军报给小侯爷看看。”

宫人奉上军报,季承宁起身,双手接了。

他一目十行,迅速地扫过内容,越看表情越难看。

蛮夷安敢如此……!

看到最后,已是毫无表情。

他抬眼,素日含情脉脉的眼眸中一片肃杀,寒光凛冽,看得人心惊胆战。

又,欣慰。

欣慰的当然是皇帝。

他已经猜到了季承宁会说什么。

果不其然,只听军报唰地一声响,在那双修长用力,真正淤血拼斗,血战沙场过的手上不堪重负地绷直。

下一秒,季承宁单膝下拜,见了个郑重其事的军礼,拱手道:“请陛下任命臣为将,臣就算万死也必收复失地,驱散蛮夷,还边疆百姓一个安宁!”

掷地有声。

军报落在季承宁脚边,因为主人太过用力而被撕开了道下场的口子。

皇帝眼中的欣慰更甚,大步上前,一拍季承宁的肩膀,“好好好,朕就知道,只有你,只有你。”

只有季承宁,才能不求功成后的封赏,不畏兵败后的责难,势弱破竹,一往无前。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感受到掌下冷硬的触感,忽地有半秒晃神。

“这次出征除了中州军外还有沧州军供你调配,你可节制两州兵马,但有所用,朝廷定无不供给,你不用想其他,”皇帝像是为了掩饰什么,重重拍了拍季承宁的肩膀,“朕只要你凯旋而归。”

“是!”

皇帝看着季承宁的脸,少年人特有的青稚和秀弱几已看不出,季承宁五官还是€€艳美丽的,只不过,比起从前的雌雄莫辩,此刻更添十分凌厉,皇帝放柔了声音,“可惜,朕本欲在你加冠之后就让你袭爵,却不想,战火又起。”

季承宁紧绷的脸上这才流露出三分笑意,“待臣得胜归来,陛下为臣加冠也不迟。”

“好好好!”帝王的掌心用力地压着季承宁的肩膀,“若能得胜归来,侯爵又算得了什么,朕封你做安国公!”

季承宁深深叩首,“臣必不辱使命。”

“对了,”皇帝对眼下君臣其乐融融的氛围很是满意,继续道:“你的那个押粮官很好,朕仔细看了你送来的军报,此人立功不小,却不慕荣利,他淡泊名利,朕却不能有功不赏。”

季承宁心蓦地一沉。

然而他还保持着满目孺慕,“陛下的意思是?”

“朕已经让秦悯去传旨,工部正缺一个侍郎,崔杳先前的官职是低了些,不过,他立下的功劳,倒配得上这越级拔擢的恩宠。”

此刻。

轻吕卫官署内。

秦悯已宣完了旨,满脸笑意地说:“崔大人,接旨吧。”

崔杳起身接旨,“谢陛下隆恩,臣感喟非常。”

秦悯悄然看了眼崔杳,心道,确实是世所罕见的好样貌,难怪小侯爷那么要高于顶的人都能为了他拒婚。

不过……秦悯心里咯噔一下,此人,怎么生得有些眼熟?

他没忍住细看了两眼,又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何处见过崔杳,御前服侍的人,记忆力都远超旁人,奈何,无论秦悯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从前和崔杳有什么交集。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疑惑心说,难道是我年纪大了,眼睛也不济?

他笑,亲亲热热地同崔杳道:“越级晋升,如此荣耀除了朝中那几位尚书大人,就是崔大人您了,上一回有这样的事还是六年前呢。”

崔杳垂首,姿态是极恭敬驯服的,“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臣必,”他声音好听,一字一句的咬字都很清楚,“结草衔环,粉身碎骨以报之。”

秦悯笑,“既然大人已经接到了旨意,奴婢就先回了。”

“我送公公。”

“不必。不必。”秦悯好似和崔杳十分相熟,很为对方感到高兴一般,“大人留步。”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秦悯回来复命,不料看见皇帝站在窗口,秋风呼啸,秦悯忙上前,好声气地笑问:“陛下,秋天的风多冷啊,您怎么站在窗边?”

又偏头,低声训斥:“好糊涂的奴婢,陛下在风口站着,都不知道给陛下披件衣裳?”

皇帝乏味地瞥了秦悯一眼,摆摆手。

秦悯示意宫人们都下去。

皇帝忽道:“秦悯,你看朕是不是老了?”

秦悯动作一顿,仔仔细细地看着皇帝的脸,旋即露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陛下春秋鼎盛,正值盛年,岂能称老。”

皇帝冷笑,“谄媚之言。”

秦悯扑通一下跪下,“回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奴婢就算有九条命都不敢欺瞒您,您是天子,天子万寿无疆。”

若放在从前,皇帝不痛不痒地申饬两句,此事便过去了。

然而,秦悯屏息凝神,听得帝王道:“朕却觉得,朕老了。”

秦悯一惊。

皇帝没有注意到秦悯发白的脸色,他看向窗外。

时值初秋,庭院内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片边缘渐渐染霜。

“朕若是不老,怎么会无端端地想到以前的事情,”皇帝的视线落在那片已经开始发灰的叶子上,“朕看见季承宁,就忍不住想起他,想起他娘。”

陛下说谁,季季季,季琅吗?

秦悯如坠冰窟,他哪里敢出声,深深叩首,只盼着陛下回忆从前的兴致能赶快下去。

“阿琅初次建功立业时和他的年岁差不多,一般的眉眼,一般的倔。”皇帝轻声道。

也,一般地忠心耿耿。

可当年对他那般忠诚的季氏兄妹,到最后,怎么数年不肯回京,纵然回京,也如普通君臣一般,虚与委蛇呢?

皇帝眉眼中闪过一抹戾气,不冷不热地道:“你说,当年之事……”

他顿住,秦悯心跳如擂鼓,他自然知道这话是皇帝留给他接的,只觉帝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似索命的闸刀。

他嘴里发苦,脑子转的飞快,义正词严:“都怪蛮人狡诈,致使陛下痛失爱将,如今又频频骚扰我地方,实在该死!”

皇帝收回视线。

是啊。

若非他们,阿琅不会死,阿琛也不会因此失去正大光明的身份,更不会为阿琅的死怨怼他,如果没有那群蛮夷,他和阿琅、阿琛还会是至交好友,一生一世也不曾改。

“阿琅的仇,朕安排给她儿子去报,”皇帝笑道:“阿琅若泉下有知,想必也会十分欣慰感激的。”

第113章 仿佛只要季承宁在,就……

季承宁虽不知崔杳与皇帝有何过节,然表妹每每提起帝王时那种冷淡不屑,甚至,夹杂着厌恶的态度,令他不由得心惊。

季承宁匆匆回到官署,他大步进入书房,门被从身后嘎吱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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