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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看向€€一。
这个消息对于林庭唯来说过于猝不及防，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离开时。
他清楚，€€一此刻的心情未必和那时的他相同。他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应该有一个人陪着。当年陪着他的，是一个警察。
他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问那个警察：“姐姐，妈妈和爸爸是不是出不来了？”
他记得警察的表情，很不忍似的。警察摸他的脑袋时，他也感觉像是妈妈在摸他的头。
东银人的习俗是在人死后的第二天为亡者守夜，进行追思。
这期间，林庭唯一直陪着€€一。
作为€€遥与€€谦作的死因很轻易地被调查清楚。在行驶途中，两人发生争吵，这才导致事故。行车记录仪中的录音清晰地记录了这一切。
这么多年，在他们的心中，€€一与€€响的差别早已经模糊。
录音中，€€遥反反复复喊着这两个名字，她的精神状态原本就不佳，众人只认为她是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喊错孩子的名字。
因为录音，林庭唯才知道平时看起来随和的€€谦作原来也会用那样的语气和音量与人争吵。
得知具体父母具体死因的€€一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他们出事的那天，是€€一的忌日。他们每年都会单独开车去那边看望€€一。我对这种祭拜没有兴趣，所以没有参加过，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人。”
听到这句话，林庭唯心头一震。
一家四口，除了现在的€€一，都死在了同一天。
“他们三个现在应该在那边重逢了。”€€一说。
€€一父母过世的第三天，€€家人为他们举行了葬礼。
葬礼办得很低调，只有€€家的成员参加，没有邀请任何外人。
唯一的例外就是€€一带回来的林庭唯。他并非是本家人，但是也参加了这场葬礼。
明眼人看得出来林庭唯与€€一关系匪浅，众人心领神会，没有人直接当着€€一的面提出疑问。
林庭唯穿着黑色的正装，显得整个人格外纤细，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良久，他的睫毛微微地颤动起来，他抬起眼，视线飘忽不定地扫过参加葬礼的那些人，心中也有些恍然。
林庭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的正式葬礼，他有些不知所措。妈妈和爸爸离开的时候他实在太小，他没有办法给父母办葬礼。
他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知道出神地看了多久，€€一出现在他的面前。
“受不了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低声道，“要回去睡会吗？这里估计很晚才会结束。”
林庭唯说：“没事，我待在这里吧。我感觉你现在需要人陪着。”
这两天总是神色淡淡的€€一听到这句话，脸上难得有了些波动，他似乎是笑了一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住林庭唯的后颈，在这个无人察觉的角落，他吻了林庭唯。
这个吻结束，他说：“抱歉。”
让林庭唯来陪他处理这些事，他的心里归根结底还是抱有歉意的。
林庭唯倒是不习惯€€一严肃的样子，他轻声道：“没事，本来也就是寒假。”
葬礼结束后的夜晚，林庭唯和€€一在庄园里散步。
月光凄然，林庭唯在月光里，也在秋千上。他用双腿将自己的身体顶起，他的脚在秋千下方的雪地上留下两个完整的脚印。
随后他收起双腿，秋千就这样小幅度地前后晃荡起来。
这座庄园实在太大，白天时有佣人在场，勉强给庄园增添一些生气。
但一到寂静的夜晚，庄园又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一站在秋千前方，很难得的，他再一次拿起了小提琴。
林庭唯听出他演奏的曲子，是《送别曲》。
尽管名字中带着送别，这首曲子的前半部分却很欢快。
秋千缓缓地停住，坐在秋千上的林庭唯细致地观察着€€一的动作，琴弓摩擦过琴弦，每个音都像是醇厚的红酒。
林庭唯露在外头的手指已经被寒冷的夜风吹得通红，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手依然握着秋千两侧的粗绳。
此时此刻，他是唯一的听众。
等到整支曲子结束，林庭唯才松开握着粗绳的手，按照礼仪，给这场演奏献上掌声。他的手被冻了好一会儿，鼓掌的时候能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在这种氛围，孤零零的掌声听起来也很萧瑟。
“只有你一个了。”€€一放下小提琴，看向林庭唯，他背对着月光，脸上是微妙的笑意，“之前有三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但是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你是唯一一个。”
“你会觉得这样子的我很可怕吗？”€€一笑着问道，“因为从常理来说，父母离世，我至少应该表现得悲伤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慢步朝着林庭唯走来，将手中的小提琴与琴弓放在属于€€一的秋千上。
这把琴原本就不属于他，放在真正的€€一的位置上，也算是物归原主。
€€响注视着林庭唯，月光散落下来，被月光包裹的林庭唯在他的眼中，像是收到神谕出现在这里即将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
他愚笨地模仿着€€一的一切，只是一切都不尽如人意。€€一的性格、表情、小提琴天赋，都不是他能完全模仿的。他只是个冒牌货。面对林庭唯时，他也总是自惭形秽。如果他真的是€€一那样的天才，他想自己会有站在林庭唯身边的自信。
他告诉自己，或许部分地拥有才最适合他。
这么多年，他其实没有原谅过父母，在听到父母死讯的那一刻，他最先感到的竟然是解脱。
€€响再次开口，如同虔诚的信徒面对神明：“如果我向你坦诚，你会原谅我吗？”
秋千的影子落在雪地上，形成一个扭曲的十字。林庭唯踩在那个十字上。
“我不会原谅你。”
他听到林庭唯这样的说，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林庭唯后面的话：“因为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你用€€一这个名字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想，其实你也可以把这个名字当成自己的名字。名字确实很重要，但是比起名字，你这个人更重要。
“如果你喜欢原本的名字，我也可以继续用€€响叫你。你可以同时接纳这两个名字。”
林庭唯的发言还未结束：“如果你不喜欢小提琴，以后可以不用再碰它。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响看着林庭唯，沉默着。
许久，他拿起秋千上的小提琴。
紧接着，他将手里的小提琴扔到了湖里。
林庭唯睁大眼睛，看向被抛入湖中的小提琴，那把价值4800万的小提琴。
不过很快，他轻声地笑了。
€€一握住林庭唯的手，将林庭唯的话重复一遍：“我们走吧。”
他的手很热，并且能够将林庭唯冰凉的手完全地握住。
月光将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跑过泛起涟漪的湖泊，跑过被积雪覆盖的鹅卵石小道，跑过一列列的灌木丛，跑过正在落下的簌簌雪花，跑过几米高的大门。
林庭唯跑不动，€€一就弯腰将他抱起来，因为羞涩，林庭唯最终还是选择靠自己的双腿。
两人和两只行李箱的脚印像是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在这座迷宫似的庄园里绕着，最终离开这座死气沉沉的庄园。
走出庄园的一刹那，空气似乎都变得轻松起来。
他们没有通知任何佣人，也没有通知司机，上了车，来到了列车站。
在这个月色明亮的夜晚，林庭唯拉着€€一的手。
他们来到车站，登上列车，目的地是原计划中的中明车站。
他们要离开这里，到达中明，再前往他们的旅行目的地。
两人赶上了最后一班列车，坐在温暖的套房里时，€€一笑着说：“这样好像私奔。”
林庭唯本来想要反驳说这可不是私奔，不过斟酌两秒，他并没有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在€€一看来，这就是林庭唯的默认。
第172章 万灵节限定果汁
列车的豪华套房内，裹着被子的林庭唯抱着枕头当作自己的支撑，把下巴搭在枕头的窄边。
这样坐了一会儿，林庭唯慢慢地起身，靠近了床旁的车窗。
在这样的夜间，他需要靠得很近才能看到车窗外的景色。车窗边有一道狭窄的平台，林庭唯用手摸了摸这道光滑的平台，手指接触到平台的瞬间，他被冰得收回了手。
林庭唯把枕头垫在上头，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放了上去。
车窗外的景色被笼罩在夜色中，不过林庭唯可以看到那些不断落下的雪花。列车偶尔会经过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路灯不太明亮的灯光下，那些雪花落下的路径更加明显。
从这里出发，明天上午十点，他们就能回到中明。
林庭唯看着雪景，忽然，他直起上半身，立刻低下头，小声地打了一个喷嚏。
打完这个喷嚏，林庭唯正襟危坐起来。
他发现这个喷嚏没有让他发出一声普通的阿嚏，而是让他发出了一声不寻常的阿啾。
听到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林庭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原来他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
林庭唯转过身，警惕地看向浴室。
幸好，€€一还在浴室里，没有听到他的喷嚏声。
确认完€€一没有离开卧室的下一秒，林庭唯又阿啾阿啾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在冬天吹了冷风就容易打喷嚏，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因为他今晚在庄园里散步导致的。
林庭唯抽了两张纸巾，捂住自己的鼻子，又打了两个喷嚏。
他好不容易停下喷嚏，欣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然而就在此时，林庭唯忽然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自己的喷嚏声。
如果林庭唯是一只猫，那么此刻的他绝对会开启棘背龙形态。
他警惕地朝着身后看去，视线扫到浴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站在浴室门口的€€一，而€€一手中的手机，正循环播放着刚刚录下的喷嚏声。
林庭唯尖叫起来：“不准录这种声音！”
“我觉得很可爱。”€€一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笑着走到床边，“可以设置成手机提示声。”
林庭唯一边在床上跳起来，一边抢€€一手里的手机。
跳起来的瞬间，他想起这样的事情似乎不久前才发生过。
林庭唯以为自己当时没能抢到手机是因为高度不足，但是今天有了床垫脚，增高了几十厘米的林庭唯依然没能抢到€€一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