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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季承宁的挣扎令他回神。
他僵硬地垂首,看见自己竟不知何时将季承宁牢牢抱在怀中。
并且,手臂还是越收越紧。
他紧紧地扼着季承宁的腰,如同要绞断猎物颈骨的蟒蛇,“世子。”
他仓皇地开口,“我不是……我,”他声音发颤,却不知,“我又何尝不知你心中所想。”
季承宁倒不是喘不上气,但这种被表妹牢牢拥在怀中不可反抗的感觉太怪异,他哑声道:“你先放开我。”
崔杳好似听不清他的声音,头自然地埋入他颈窝。
“你不要恼我,我,只是不想你犯险,”苍白的唇瓣开阖,“承宁。”
季承宁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
崔杳在发颤。
如置身不系之舟,向他,乞怜。
季承宁犹豫了几秒,要推拒的手缓缓落下,隔着衣袍,轻轻覆在崔杳的肩胛上,安抚地轻拍,“我话说重了,阿杳。”
发丝垂落,在崔杳眼前晃晃荡荡。
季承宁没有转脸。
所以他看不见,发颤地拥抱着他,好似忧惧堪怜至极的“表妹”究竟在用一种怎样的神情看他。
眼底血色翻涌。
心中与他声线如出一辙声音蛊惑着,“把他关起来。”
用,那些你打磨过上万次的枷锁,将他,严丝合缝地锁住。
他就不会再涉险,不会再为了旁人受伤,乃至,赴死。
倘若反抗得太厉害,便,换一个身份将季承宁“解救”出来,这样,他就会无比信任你、倚仗你、依赖你。
崔杳牙关紧咬。
可那诱惑太过甜美,令他不由得头晕目眩,心旌摇曳。
他伸出手。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
钱五回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信交给萧定关。
萧大人撕开信,烛影摇曳,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神情变化莫测,钱五看不懂,但她跪在地上,希冀地看着萧定关。
过了许久,萧定关才缓缓回神。
他好像才注意到地上还跪着几个人,立刻露出了个无比温和的笑,“起来罢,你坐得很好。”大手一扬,“张让,你送钱姑娘回去。”
张近侍深深躬身,毕恭毕敬地回答:“是。”
二人屏息凝神地离开思过斋,张让看了眼叫花子似的钱五,他就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个满身穷酸气的女子怎么就得了季承宁和萧大人的青眼,“哼,你别以为得贵人赏识就能一步登天了,萧大人日理万机,哪会记得你个小叫花子。”
钱五不解地看了眼张让。
她又没想嫁给萧定关,管萧定关记不记得她,不记得最好,这等九死一生的破事,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干一回了!
张让趾高气扬道:“怎么?我说不得你了?”
钱五挠挠头,“我……萧大人说要给我的米,送到我家了吗?”
张让鄙夷道:“早送过去了,萧大人还能赖你个贱……平民百姓的账不成?”
钱五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多谢,多谢萧大人,多谢张大人。”
张让嫌恶地扇了扇鼻子。
什么味儿?
他将人送出官署,自觉功德圆满,挥挥手,示意钱五可以走了。
女子转头就走,确认远了之后,竟然跑了起来,好像怀里揣着金银珠宝一般。
张让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那边钱五气喘吁吁地跑了数百步,步伐放稍稍放缓,又走了几里路,至一个破草房前才停下。
钱五推门而入。
房内的两个孩子猛地抬头,二人虽吓得缩在一处,却还是凶狠地瞪着来人,像是两只两只色厉内荏的小兽。
钱小九看清来人,眼睛一下就亮了,“大姐!”
钱五其实算不上大姐,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来,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不值钱,但€€€€男子总归要比女子价贵,她爹可铆足了劲要个百年后摔盆的儿郎。
所以她有五个妹妹,第七个是弟弟,本想就此打住,但之后的老八老九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
抛去天灾人祸病死饿死,末了,她家里只剩三口人。
“哎。”
钱五一面应答,一面环顾了一圈只剩下四面墙,一瘸腿桌子,一张破床的家,让她满意的是,往日只有耗子跑的床底下此刻满满地码了一堆粮食。
钱小七抬起头,正要说话,清瘦的鼻尖却颤了颤,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大姐,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钱五笑骂,“就你鼻子灵!”
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油纸包,潇洒地往弟妹怀中一掷,“诺,拿着吃!”
钱小七手忙脚乱地撕开纸包,惊叫一声,“鸡肉!”顾不上旁的,伸出黑乎乎的手,扯了一大快塞到嘴里。
钱小九犹豫了下,撕下鸡腿,送到钱小五嘴边,“姐,你吃。”
“我早吃过了。”鸡肉的油香萦绕在鼻尖,钱五咽了咽口水。
小九却不拿走,因为消瘦而凹进去的大眼睛眼睛还直直地望着她姐,倔强地重复,“你吃。”
钱五张嘴,咬下一小口肉皮。
“姐真的吃过了,席面上有鱼有肉,鱼头有这么大,”她兴奋地比划着,眼睛亮亮的,“连皇帝老子都没你姐吃得好,你吃吧,姐吃不下了。”
钱小七狼吞虎咽地咬着肉,蹭得满脸都是油,“大姐,你真有本事!我以后要向你一样,顿顿吃肉。”
钱五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忽地想到什么,一巴掌拍上钱小七后脑勺,“没出息的东西,你得好好念书,将来也挣个大官做做,让你姐姐和小妹都跟着你沾光!”
“嗯,姐,等我做大官了,咱们一天吃五顿,不对,十顿鸡!”
钱小九急急道:“那我让姐吃二十顿!”
钱五大笑,“二十顿,你要把你姐撑……”
她笑声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盯住那扇什么都挡不住的破门。
“谁?!”
……
“世子。”崔杳的手轻柔地搭在季承宁的肩头,“你口渴了吗?”
季承宁一愣,“什么?”
崔杳温柔地说:“说了这么久,想必世子已经口干舌燥了。我给世子倒杯茶吧。”
第83章 “为什么,不喝了?”……
崔杳的声音温柔至极,和风细雨地,轻轻掠过季承宁耳畔。
可,喝茶?
季承宁思绪有一瞬停滞。
怎么好端端地就提到喝茶了?
他本想说不必。
奈何一抬头,正好对上对上崔杳澄澈若秋水的眼睛,光华婉转,内里还涌动点,祈求似的渴慕,简直,简直有些可怜。
于是所有拒绝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下。
“渴。”他回答。
崔杳闻言弯唇,露出个极其好看的笑容,“我去给世子倒茶。”
话虽如此,却没有立刻起身。
压在季承宁肩头的手掌顺势下滑,一路不轻不重地摸下去,堪堪卡在手肘上。
似正要收手。
季承宁手指一曲,轻轻扯了下表妹的袖子。
崔杳猛地转头。
惨白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洁净得无丁点人色,像极了一尊雕琢得极其精美,逼真到了可怖地步的白玉神像,他脸上毫无表情,唯一双眼睛暗光涌动。
“世子,”崔杳声音微微哑,听起来像是机扩摩擦咬合的古怪声响,“有事?”
季承宁松开一根手指。
崔杳盯着他。
目光如有实质,灼得季承宁小指一蜷。
在崔杳一眼不眨的注视下,季承宁又松开了另一根,约是无意,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刮过后者的手背,“无事,劳烦阿杳了。”
崔杳很贤良淑德地柔声回答:“为世子,属下不觉倦累。”
语毕,身体才慢慢靠后,松开了季承宁。
二人距离甫一拉远,季承宁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后颈,许是二人方才挨得太近,触手方知脖颈上早附了层细细的汗。
季承宁眸中泄露出几分晦暗。
他看向崔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