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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带你去。”一碟子点心全部吃完，猫咪老师这才慢吞吞地跳下了桌子。
“那就麻烦了。”月见里放下茶杯，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来到日本已经有七年了，但从没找过润，说到底是因为他有些害怕，因为他担心这短短的十余年对于润来说什么都不是。
月见里略微敛眸唇角的弧度逐渐拉平，担忧和紧张的情绪伴随着乡间的小路愈发平稳起来。
***
经过猫咪老师左弯右拐的带路，夏目贵志发现自己走上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小路，这附近他不能说全都认识，但这里他还真没来过。
“猫咪老师？”少年有些诧异的开了口。
“这里一般是不许来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也进不来。”猫咪老师小短腿跑的倒是出乎预料的快，“不过从可以进来也看得出来，那个家伙在等你找他啊，小子。”
月见里瞳孔一缩，随即蓝金色的眼瞳亮了亮，“这样吗？”
“看起来你知道他的能力啊。”猫咪老师看起来有点惊讶，毕竟那些大妖怪总会有底牌留下的。
“我没见过比他能力更全面的了。”他为什么不喜欢抽烟呢，因为小的时候他以为大人们抽烟抽的都和润一样，是带着缥缈烟雾和馥郁幽香的烟，再大一些他去上了学，才知道那是润的能力，一般的烟一点也好不好闻。
“我很喜欢他烟斗飘散出来的烟雾，很香。”月见里略微垂眸嘴角擒着一抹柔软的弧度，一看就知道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猫咪老师沉默了几秒钟，他觉得他小看了这个人类对于那家伙的重要性了，一般人见到那家伙的能力只有抱头鼠窜好吗？什么叫做很喜欢？离谱！那家伙肯定还用能力哄小孩玩了！
不但哄小孩了，甚至还教小孩怎么借用他的能力呢。：）
说话间，道路两边不知名树木已经变成了连绵一片的紫藤树，垂下的花枝非常的唯美。嗅着曾经经常可以闻到的花香，月见里下意识停下脚步触碰了垂下的一串花枝。
“别碰€€€€”
月见里茫然的低头，“怎么了吗？”
猫咪老师看着安静的林子看起来很生气，他爪爪狠狠踩了踩几乎被花瓣铺满的小路，“知道是你养的人类了！”
月见里茫然的眨了眨眼，然后又戳了戳头顶垂下的花束，“闹脾气吗？”
“本大爷才没有闹脾气啊！”猫咪老师看起来突然就生气起来了，夏目贵志手忙脚乱的把要跳起来的肥猫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猫咪老师，不要闹事啊！”
猫咪老师：“……”
猫咪老师：“€€€€笨蛋夏目，我要喘不过气了！”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既差点被勒死以后，猫咪老师又被颠来倒去仔细检查了一下。
猫咪老师感到头晕：“……你再不撒手我就要吐了！”
“你又偷偷喝酒了吗？”栗色头发的少年眼神认真了起来，因为周围陌生的环境夏目贵志本就有些好奇甚至是出于直觉的紧张，所以反而把猫咪老师搞得有点可怜。
他们穿过花香浓郁的林子，最终在边缘停了下来，猫咪老师重新站在了夏目贵志的肩上，“呐，就是那里了。”
他们面前是浅浅的草地，草地的上面铺满了粉紫色的花瓣，百步以外位置是几乎称得上遮天蔽日的巨大紫藤树，它枝丫粗壮的伸展着，最后在他们头顶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头顶全都是盛开的紫藤花，它们一簇接着一簇垂落而下，非常、非常美。
月见里愣住了，他其实从未见过紫藤树妖的本体，毕竟他几乎一直在意大利生活，他只是听父亲和润说，他的本体很美很漂亮。如果小时候见过的话，月见里觉得他使用幻术也许就不是荆棘玫瑰而是紫藤花了也说不定，因为真的很漂亮。
“怎么不过来。”不远处的树干上跃下来了一个男人，那人一头银色泛紫的及腰长发，鸢紫色的眼瞳，身上穿着深紫色的和服，他右手拿着一柄长烟斗，神色很是沉稳和平静。
月见里倏地攥紧了手，润和十几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除了他为了伪装成普通人而刻意变短了一些的头发。
月见里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恍惚地、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对方就像是小时候对他宛若逗猫一般地向他伸出了手，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月见里其实已经不记得了，润到底有多高，但等他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他才发现，一米八七的自己甚至还要比他矮了半个头，不过看着他遮天蔽日的本体，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奇怪。
“……好久不见，润。”
男人有些意外的看着月见里，然后轻叹一声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你也长大了。”
月见里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是未果，最终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把头埋在男人的肩上，然后紧紧地抱着他，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猫咪老师沉默了几秒钟：“……这家伙，居然真的在养人类啊。”
“猫咪老师？”夏目贵志有些迟疑，他们需要过去吗？
三花猫四下看了看，找了个石头把自己团了起来，“待会吧，现在还是别过去了。”
“嗯，好的。”气氛似乎，的确不是很适合他们过去的样子。
第99章 八原（二）
“所以我现在应该叫你什么。”虽然即使在意大利，作为一只日本本土的妖怪他也没有叫过月见里那个他觉得非常绕口的英文名字，一直都管他叫小不点来着。
月见里沉默了两秒钟，“我要是没给自己换名字呢？”
润思索了一下，“虽然你现在这个样子叫不了小不点了，但我记得你名字的意思是光是吧。”
月见里：“……”
“我懂了，”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甚至是独、裁，月见里被噎住了，“你赢了。”
润略微挑眉，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那副不加掩饰的戏谑之色让猫咪老师干脆利落地‘呸’了一声，“恶趣味的家伙。”
“你明明知道‘光’是我父亲的名字啊，润。”月见里用近乎叹息的语气如此说道。
“妖怪对于人类的时间感知有些模糊，所以我想知道，你对于光的死，到底是什么想法。”润静静地看着月见里片刻才移开了视线。
月见里表情有一瞬间的空茫，“所以，我父亲到底是因为我死的，还是因为力量的问题。”
润停顿了几秒钟，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其实很不理解，在那之前我们商量过了，在你长大以前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但是你却从始至终没有用我给你的东西召唤我。”
月见里有些懵，他努力在记忆之中翻找，好半晌他才在记忆中找到了润说过的东西，“但是，我按照父亲的要求去了其他安全屋的时候，没有带它。”红发青年凝视着他，“第二天我们生活的那栋房子，就被炸掉了。”
润：“……”
即使是润，此刻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了。
“而且我那年十一岁，你给我的是长烟斗。”月见里轻飘飘地做了最后补充。
安静旁听的夏目贵志：“……”
忍不住哈哈大笑的猫咪老师，“笑死了你给个小孩子送那个吗？”
“你还不如把本体的花朵做成项链给他呢！烟斗那玩意儿…噗哈哈哈……”说不下去了，猫咪老师笑得干脆在地上打起了滚。
“€€€€嗷！”下一秒他就遭到了报复，润手上的烟斗砸在了他脑门上。
“斑，你想死吗？”
“你这家伙！”伴随着‘嘭’地一声，猫咪老师变回了威风凛凛的本体试图跟润battle。
月见里毫无危机感的眨了眨眼，“哦呀，原来不是肥猫吗？犬科伪装成猫科？有意思。”
本想阻止的夏目贵志：“……”
“这样看热闹真的没问题吗？万一打起来的话……”
“如果润不想，是打不起来的，毕竟他的能力真的€€€€超全面。”月见里竖起手指。
润果然不负月见里的期望，他吐出一口烟雾，馥郁的幽香逐渐弥漫开来，幽紫色的烟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变换了形状将张开嘴的斑溜的团团转。
“啊，”夏目贵志突然恍然大悟，“这个味道，我记得月见里先生刚来这边，我也在你身上嗅到了这个香味。”
月见里：“……？”
“但是我们…已经十六年没见过了……”枫红色头发的青年低喃着，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是，山？”说话间润重新又补充了一些烟雾，它们凝聚成了山的形状，将斑压了下去，完全动弹不得。
“有山的外形就有山的重量了吗？”夏目贵志已经彻底呆住了。
“是借用地脉的力量，树木是距离大地最近的存在，不是吗？”月见里漫不经心地说。
看着尖尖的狐狸嘴上也被绑住，完全说不了话的斑，夏目贵志沉默了两秒钟，都不知道要不要求个情了。
月见里看出了他的犹豫，“他可以变回三花猫，变回去不就控制不了他了吗？”
夏目贵志于是放下了心。
“我刚刚听到，他叫你‘月见里’？”润不紧不慢地收起了烟斗。
“嗯，月见里彻。”
“我和光其实想过要给你起名的，不过在‘流’和‘真’之间犹豫不定。”润停顿了一下，“没想到你会选择‘彻’。”
“‘贯彻到底’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这不仅是一个名字，也是他的信念。
‘嘭’地一声，确认真的无法挣扎开，斑最终还是选择变回了三花猫，他气呼呼的走向了夏目贵志，本就圆润的猫一瞬间看起来好像又胖了一圈，跟煤气罐似的。
“你觉得他会死是因为封印了你的眼睛导致身体虚弱被人偷袭才死的吗？”甫一见面润就看出来了，月见里眼睛上的封印已经消失了，他甚至看得出来是外力因素导致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对吧。”月见里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如果不是他自己决定，你觉得我为什么不在场。”他和月见里父亲与其说是阴阳师和式神的关系，还不是说是朋友，所以并不会有力量不足被式神反噬这种可能性。
“唯一的意外就是他们提前了计划，本来我们预计的时间在两个月后。”润看着垂眸不语的月见里继续说，“他本就活不了多久了，最多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果然是因为人类的身体无法承载过多的力量，所以…才会这样吗？”月见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松口气，但他其实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
“你以前很爱哭，”润突然说道，“但现在，居然已经到了哭不出来的地步了吗？”
月见里眨了眨眼，他的眼眶干涩极了，的的确确哭不出来。
“哭一点用都没有啊。”月见里沉默了片刻轻笑了起来，“不是吗？”他没有说他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之前的十几年润还陪在他身边，这么纵着他，他是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润微微拧眉，他没养过人类，从小开始养的也只有月见里，这个孩子小时候漂亮又娇气，但人类的成长的确太快了，才十几年时间，居然就变得和那个时候完全变了个模样。
“什么叫做身体无法承载那么多的力量？”猫咪老师语气严肃的开了口。
润看了一眼月见里，手上的长烟斗在树下的石桌上轻轻磕了磕，“这孩子的父亲用人类的话来说是个特工，身体天赋得到很好的锻炼和开发，所以才能活到快四十岁。”
“你们多年前总是惦记的那个夏目玲子就是身体承受不住力量所以早早去世的典型，夏目家应该也有妖怪的血统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妖怪和人类的子嗣总是很容易夭折，就是人类的身体无法承载妖怪的妖力，因为它们太过于狂暴不好控制。”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这些你作为数百年的大妖怪难道不知道吗？斑。”
月见里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这件事情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而就他自己来说他除了眼睛特殊一些几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他的能力全都在异能力这里了，这也是让他父亲甚至是润都松了一口气的，毕竟如今的世界神道衰退灵气也愈发匮乏，无论是妖怪还是阴阳师都逐渐销声匿迹。而世界的灵气和人总是相辅相成的，如果生活在灵力充盈的抵地方，那么自然会被潜移默化的改造身体的承受能力，而现在的现世已经没有这种可能性了。
猫咪老师语气听起来非常不解，“我当然也听过，但无论是玲子还是夏目都不算是半妖吧。”
“看起来你是真的不懂这些东西啊，”润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即便是阴阳师，若是天生灵力非常充盈，也会造成身体无法承载过多力量而早逝，更不要说妖力了。”
“他倒是还好，除了眼睛身上没有任何其他力量觉醒的意思，再加上他的血统属于比较温和的类型，但你养的这个人类，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你要做好准备，斑。”
猫咪老师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什么准备，等他死后去地狱找他的准备吗？”
月见里眨了眨眼，“原来有地狱吗？”
润偏过头看向月见里，“当然有，所以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