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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今天太忙了,伙计们忙不开。”掌柜的将小酒坛放在桌子上,“说来公子近日脸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来的时候更差了,可曾好好调理过身子?若是身体不好可要少喝点。”
荀还是总来这间店,每次都是拿两小坛酒,时间久了跟这位掌柜的熟识起来,倒也是能聊上几句。
荀还是拿出银子递过去,笑道:“吃着药呢,您没闻着我身上一股子被药汤腌出的苦味吗?”
张回站在一侧听见这话一愣,紧接着小声地吸了吸鼻子,隐约透过满屋子的酒气闻到了一点药的味道,旋即他又想起盛传的言论€€€€天枢阁阁主荀还是只剩下几年的活头。
此念头一出,张回猛地转头看向荀还是。
光线在他周围勾勒出一个耀眼的轮廓,说话时眉眼含笑,漂亮的不似人间该有的样子,然而他脸上没有丁点血色,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像是小蛇一样清晰地布在皮肤下。
当真是又瘦又虚弱,哪里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
张回心脏一紧,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几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自己置喙的立场,他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荀还是和店掌柜闲聊。
是了,店掌柜都能闲聊几句,他却笨的找不到话题,怪不得所有人都说他只会死读书,从前没觉得死读书有什么不好,可此时此刻,他却无比痛恨木讷的自己。
“哟,那您可得好好养着,这酒要不……”眼看着掌柜的就要将酒拿回去,荀还是眼疾手快地抢过来,故意板着脸道,“那可不成,银子我都付了,您还想抵赖不成?”
掌柜的也就是这么一说,开门做生意的哪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见此哈哈一笑,收了银子道:“那您可得好好吃药养身子,下次您要来若是气色更差,我就真不卖了啊。”
荀还是笑笑没有应,一转头发现张回还在,讶异地看着他。
此时荀还是跟先前瞧见的又不一样了,除了惹人的模样以外,和传闻相悖,染了生活气息的样子让张回原本就不安分的心跳得更快了,耳朵里充斥着“咚咚”声响,直到有人唤他才猛然回神。
张回下意识转头,就见他的两个朋友站在二楼看向这个位置,催促他赶紧带着酒上楼,但见着他在跟别人一起,那声催促只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张回对着二楼点了下头,再回头时见着荀还是已经拎着两坛酒准备离开,他赶忙开口道:“大人您这就要走吗?”
“嗯?是啊。”荀还是不解地看向他,礼貌地笑了笑,“我不常在东都,许久未曾见过张大人,替我向张大人问好。”
荀还是说的是宝文阁学士张闻天,张回的父亲。
张回点点头,十分郑重道:“我会将话带到。”
荀还是原本只是客套话,听见这话后先是一愣,随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摇摇头道:“我只是客气一下,张公子还是不要回去提到我比较好,容易挨骂。”
说完他摇摇头,又跟掌柜的说了两句话便离开,然而他一只脚刚踏出店门,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墨绿色衣衫,个子比荀还是略高,走到荀还是身侧后不由分说地夺过那两坛酒。
酒坊热闹,四下闲杂人众多,吵闹声不绝于耳。按理说,依着张回和荀还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听不清两人之间说话,可是不知怎么的,张回清晰地听着那衣着墨绿色的人斥责声。
“一路寻不见你人,如今倒是跑到这里买酒,真应当将你扔到药桶里好好泡泡,才能认清自己究竟是什么状况。酒没收了,等会回去抱着药罐子罢。”
而后他就见荀还是弯着眼睛,手指点在对方的嘴唇上,此时他们已经走远,后面再说了什么张回未再听见。
二人渐渐消失在人群里,张回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猛然回神。
原本站在二楼的人不知何时站到身侧,顺着张回的视线往外探望:“瞧什么呢这么认真,方才跟你说话的是什么人?看你的样子我们都没敢打扰。”
“一个……”张回有回头看了下街巷,那里人头攒动,却没了让他心跳不已的青色身影。
一个刹那间心动不已,却只能成为遗憾的人。
然而张回不知道的是,这次一见会成为这辈子最后一面,往后的日子里,这个曾经惊艳了他年少岁月的人,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下一part即将开启
第65章
荀还是买酒这事儿没想瞒着谢玉绥,但是见着人的时候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心虚,以至于酒被夺走了也没多说一句,只是在谢玉绥让他喝药时手指点在他的薄唇上,刻意压着嗓子凑近道:“药罐子我不要,王爷可以用这里喂我……”
大庭广众之下,虽说荀还是的声音很低不会有人听见,谢玉绥依旧不习惯过于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样露骨的动作。毕竟是正统皇室出来的人,在礼仪教养方面尤为看重,断不可能在人群之中做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情,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荀还是,用同样的音调小声回了一句:“这可是阁主亲口说的,到时候别后悔。”
荀还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先是有片刻的愣神,而后吃吃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玉绥:“我可以期待一下吗?”
谢玉绥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可以。”说完嘴角捻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荀还是方一进门,卓云蔚就将药罐子端了上来,笑嘻嘻道:“这是阁……阁主您的药,趁热喝了吧。”
他差点说成了“阁主夫人准备的药”,好在视线接触到谢玉绥时及时停了下来,避免了接连两天作死的行径。
荀还是看着有卓云蔚脑袋大的药罐子,还没喝就已经觉得满嘴苦味。
他不能跟谢玉绥使脾气,就只能瞪了一眼卓云蔚:“你这是想毒死我吗?”
卓云蔚缩了缩脖子,说到底他还是怕荀还是,求救地看向谢玉绥。
谢玉绥将两小坛酒放到桌子上,接过卓云蔚手里的药罐子示意他去拿碗,而后将药罐子放到酒旁边,坐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托着下巴:“一碗药一口酒,喝吧。”
谢玉绥的那个药方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苦的要命,不过荀还是不是个矫情的人,毒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更何况是点苦药。然而能忍是一码事,要不要忍是另外一码事,尤其是面前还多了个能让他撒娇的人,可不得借题发挥一下。
荀还是听见这话瞬间苦了脸,坐到谢玉绥身侧,连一贯上翘的眼尾都垂了下来,一脸不乐意道:“这药喝着也无甚大用,又不能解毒,何必大费周章去熬,不如我们喝点酒,及时行乐。”
谢玉绥原本只是故意逗荀还是才让他喝一整罐,再好的药也不能这么喝,可是在听见荀还是这话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底光线幽暗,那视线落到荀还是身上时,即便一言不发,荀还是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若是换做寻常他即便心里并不觉得说错了,却也会软了态度哄哄,可今天突然上来那劲儿就是不想哄。
两人现在并没有明确关系,亲是亲了,抱了抱了,除此之外却是连最起码的心迹都未曾表明,顶多处于暧昧期,算是不用负责的方式。
按理说这种方式是最好的,毕竟荀还是身体很差,按照谢玉绥的诊断还能活个两年多,到时候究竟怎么样谁都说不准,确定关系只会给彼此增加负担,尤其是谢玉绥。
所以荀还是从未在此多言,今天可能是两个人相处的太放松,以至于荀还是没收住口。
话已经出口就没办法收回,荀还是心中甚是懊恼,明显感觉到谢玉绥身上的气压逐渐变低,但他没有哄,脸上撒娇似的表情也收了回去,微笑着起身看向药罐子,状似随意道:“我一直好奇这里究竟加了什么会那么苦,我这辈子吃的药加起来都没你这药苦。”
卓云蔚正巧这时拿着碗进来,察觉到气氛不对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刚想端着药罐子将药导出来,手腕却先一步被捏住。
谢玉绥拦住卓云蔚的动作:“既是苦便不要喝了。”
“良药苦口怎么能不喝呢?”卓云蔚下意识接了一句话,而后转头看向荀还是,想看看是不是自家阁主又作死。
不过他这头只来得及转一半,一双苍白的手先一步拿走了他手里的碗和药罐子,将冒着热气的药倒满一碗,接着又将罐子放到卓云蔚手里示意他出去。
卓云蔚很识相地没再张嘴,出去前将门带上。
荀还是一言不发地端着药一饮而尽,随后坐到一侧,脸上少有地挂着个苦笑:“这是事实,你我都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事实。”
“你我都不是小孩儿了,没必要对未来抱太大的幻想。”虽是如此,荀还是在说出这些话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旋即走到谢玉绥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子前倾,“两年没什么不好,你我能保持着这股新鲜感,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去做想做的事情,不会因为时间久了腻烦。”
谢玉绥没有吱声,任由荀还是将身体的重量压到自己身上。
荀还是下巴垫在谢玉绥的肩膀上,侧头看着他线条生硬的侧脸,轻笑一声:“那我以后乖乖喝药,你让我喝多少就喝多少,不生气了行不?”
他到底还是软了口气,换作寻常懒得多说一个字的事情,到了谢玉绥这里荀还是到底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哄一哄倒也没什么,大家都明白的事情,只是荀还是没想到,饶是谢玉绥这样的人也会介意这些,他都已经坦然面对了,旁人还没个当事人淡定。
谢玉绥的表情没有半分软化,低头看着交叉在自己面前的两只手,翻动间,左手食指中间的黑痣落入眼里,让眸光微闪,坚持了没多久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想沉浸在自我安慰的希望中,也不是忌讳着“死”这个字,他只是不太喜欢荀还是轻视自己的生命。
“毕竟我现在还没死,咱们也没必要非得在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争下去没什么意义。”荀还是起身走到谢玉绥面前,“我会努力去寻找救治的办法,不过说实话,希望不大。”
明明中毒的是荀还是,现在看来却需要他这个当事人来安慰人,谢玉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那些药只能强固荀还是的经脉,让毒腐蚀的稍稍慢一点点,聊胜于无罢了。
但是认命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谢玉绥已经安排了几波人出去打探,只是一直没个结果。
荀还是看着谢玉绥脸上那种无力感,心头突然泛起一阵酸意。
即便他自小就没有家人庇佑,即便周围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他,即便皇帝亲自给他下毒,即便他这辈子从未顺遂过,他都从未生出过这样的情感。单单是看着谢玉绥的表情,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身体而下垂的嘴角,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埋怨,怨这上天好不容易给他一个可以寄予感情的地方,却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可以享受,而这两年里,他依旧不能安稳地跟在这个人身边。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荀还是踏前一步将那人的头抱在怀里,抚摸着如墨般的乌发,忍着胸口的疼痛,强行让自己面上看起来没有丝毫破绽,随即说道:“我是一个自私的人,首先考虑的并不是别人的感受,当初我给过你机会,告诉你不要回应我的感情,但你不听那我便也不会再客气,所以即便我自己所剩时日不多,这些时日你也别想跑,只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找不到别的方法……”
他声音到这里稍作停顿,抱着谢玉绥的动作更加用力,深吸一口气:“去年年末的时候你跟我说我的时间还剩三年,现在按照那个日子来推应该还有两年半不到,凑个整吧,我只要你陪我两年,两年就好,之后我送你个礼。”
谢玉绥听见这话猛地推开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荀还是的眼睛,脸色较先前还要阴沉,嘴唇紧抿,咬着牙道:“什么叫凑个整,什么叫两年,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荀还是被推的踉跄了几步,双手一空,方才聚于胸前的热气顷刻消散。他淡淡地回视着谢玉绥的眼睛,无甚表情道:“王爷是成大事之人,莫要因着儿女情长而失了理智,即便荀某长命百岁,之后也未必能跟王爷走到最后,有朝一日王爷且还是需要娶妻生子,更何况王爷雄心勃勃,待登顶之日,三宫六院岂是您一人所能决定的。”
“荀还是!”谢玉绥猛地站了起来,手用力捏着椅子扶手,险些将椅子捏碎。
眼看着谢玉绥目眦欲裂,荀还是叹了口气。
他也觉得自己今天有些不正常,这种话未必非要拿到明面上去说,大家心照不宣到时候好聚好散是最好的,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张开手臂想要抱抱谢玉绥,然而刚走到谢玉绥面前就被推开。
“既然荀阁主如此有觉悟,现在跟我这样又是为何,在你临死之前给自己找点乐子?”
“没有。”荀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有些无奈地苦笑,“王爷你相信命吗?”
谢玉绥:“不信。”
“我信。”荀还是道,“是不是觉得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很好笑?但是我相信有些命运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就像我遇到你。”
没有难过,没有不甘,没有对命运的愤恨,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落到谢玉绥的耳朵里他却一阵心疼,先前因为荀还是的话而起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次谢玉绥没再犹豫,也没有再让荀还是主动,他两步走到荀还是面前,用力将人抱在怀里。
荀还是真的太瘦了,一条胳膊轻轻松松地能将人整个环住,空有个骨架,身上却见不得几两肉。
谢玉绥叹了口气,半是心疼半是无奈坦白道:“我已经派人出去搜寻了,打探着各个地方流传的神医,目前虽没有进展,但也没说不行,再看看吧。”
荀还是点点头没再像先前那样反驳。
说到大夫,荀还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在街上瞧见一个熟人,笑了一声道:“今天街上不知道你见没见着,就在青木坊对面有个摊子坐着个熟人。”
“嗯?”两人拉开一点距离,谢玉绥问,“什么摊子?”
“一个看病算命的摊子。”荀还是轻笑,“你还记得咱们从邕州回来的时候,路上捡的那个人吗?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半仙儿。”
“李兰庭?”
“对啊。”荀还是低低地笑了起来,旋即说道,“既然都找到各路神医了,要不我们也让这位半仙来给我看看?”
“胡闹。”谢玉绥皱眉不悦。
荀还是“哎呀”了一声,两人气氛渐缓,他心思又开始不老实想着回来时路上说的话,眼珠子一转,依着两人抱着的姿势挪到了桌子前,他冲着药碗努努嘴道:“你看,药都喝完了,先前让我期待的事情呢?王爷一言九鼎,可不能就这样失信于人。”
谢玉绥着实应付不了荀还是这种耍赖的动作,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啊……”荀还是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酒坛子上时突然一亮,随后探着身子将酒拉到身侧。
“少喝酒。”谢玉绥皱眉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