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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弄的太晚,两三点之后,他回他的房间,我回我的房间,就这么静静躺着。眼睛一直睁到天亮,始终无眠。
我不敢出去见邵明仕,也不会撒谎,万一他问起来怎么不去报社上班,我没法回答。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多。
我不知道他上班时间每天都是几点,听着外头门关上,我才打开房间门出来洗漱。
桌上有做好的早饭,几片炸馒头,一碟清炒芥兰,一小盘酱肉还有一个苹果和一杯牛奶。
老邵这个人做事还是很细心,以前跟他在一起,他知道我复读生精神压力大,每天都变着法子倒腾吃的,有时候还会专门打些豆浆说那东西补脑,增强记忆力,我背东西就不用那么辛苦。
四十来岁的男人和二十来岁的就是不一样,有些事他能想到,而我就想不到,而他在这方面的细心,犹如温水清泉,时刻温暖着我寒冷的内心。
简单吃了点炸馒头,喝了杯牛奶,剩下的我吃不完,随手放进冰箱。
今天中午不用去上班,我就打算去附近看看哪里有律师事务所,把刘大国那事问清楚。
别说少赔几万,起码不做冤大头就是好的。
说来奇怪,在这座城市呆了也挺长时间,从前是学校加两点一线,后来上了班就变成了单位加两点一线这么些年我还从来没在这座城市里转过,也没留意过附近都有什么。
真要找律师就宛如大海捞针,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打听到一家律师事务所,坐公交车赶到那地方,人家还贴了外出办公的告示。
听说是出去调查取证,这几天都没在本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大中午头坐在路边,晒着冬天的太阳,觉得这日子真难。
想不了那么多事,路边有人卖大米盒饭,掏出十块钱填饱肚子。
我正说走,这大姨叫着我:“小年轻,你还没给钱呢。”
我一愣,头皮都是麻的:“你记错了吧大姨,我吃饭前就给了你十块钱,你忘了?”
我这人最怕麻烦,说实话,碰见这样的事你觉得尴尬。
结果她还不依不饶,明明自己记错,非拽着我的手嚷嚷起来不让我走:“你这小年轻什么态度啊?这年头还有人吃霸王餐呢,吃东西不给钱!大哥大姐,都看看都瞅瞅,穿的人模狗样,吃个饭竟然连钱都不给,欺负我一个女人!”
她在路边卖盒饭,嗓门极大,这一嗓子叫过来不少人,纷纷看热闹,已经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对我指指点点。
“你真记错了大姨,我吃饭前就给了你十块钱。”我心烦意乱,指着她手里攥的那把纸钞,“里头有一张缺了一个角的十块就是我的,你不信拿出来看看。”
“哎哟,真是要了命了,我说你不给钱,你现在还要抢我的钱呢?”
这大姨真搞笑,生怕我抢她的包,赶紧退后两步,紧紧捂着口袋,防我如防贼。
可能怕我跑了,反应过来,又连忙上前抓住我:“你不准走!跟我去派出所,你是个吃白饭的,不给钱。”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我本来心情就很差。
她一折腾我瞬间怒了:“你污蔑人也要挑挑对象!我吃饭不给钱,你这牌子上写着十块钱管饱随便吃,我要真想占你这便宜,干嘛?不像那几个农民工大哥一样,盛一缸子米饭一缸子菜,吃不完再打包带走?我就吃你一拳头米饭,两口炒鸡蛋,至于不给钱吗?你看我像缺十块钱的人?!”
她被我吼的一愣,不知心虚还是什么,竟然支支吾吾起来:“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小伙子,你走吧,姨不要你的钱。”
“你什么意思?”她说让我走我就走?
我今天还非要掰扯清楚:“大姨,刚才这几个学生跟我一块在你这吃的饭,我给没给钱他们应该看见了。你要真觉得我没给钱,我转过身去,你问问他们我到底给没给。但凡有一个说我没给,我今天就给你一百,绝不让你吃一毛钱的亏!”
那几个学生不会撒谎,听我这么说,都点头说我给过钱,他们看见了。
“你赶紧走吧,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嚷嚷啥呀?”大姨一张脸发红,摆手撵我走,“算你给钱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吵吵嚷嚷的,耽误我做生意。”
“是谁吵吵嚷嚷,又是谁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我没给钱?”
闹都闹开,为了我这清白,我也不可能轻易走。
椅子拉倒,三轮车旁边,我往那一摆,一屁股坐上去。
“有物证,有人证,你说我没给钱,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
“你……”
“我什么?我真的吃了你的饭没给钱吗?还是你故意讹我呢?”
我这么犀利一问,大姨脸色骤变。
人群中有几个老太太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我看着就恼火,冲他们吼道:“说什么呢?来大点声,让我也听听,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人?”
那几个老太太见我误会,连忙摆摆手说不是。
“这种事换别人可能就再给你掏十块钱,或者忍了,你碰上我算你倒霉。”
火气本来就燥,大姨一变脸我就知道她故意找事儿,就想多赚十块钱。
坐在她三轮车旁边,我就这么盯着她,一张脸写满了我要清白,我要正义。
光天化日之下耍这把戏,你是真不怕遭报应?
几个学生一看我赖着不走,赶紧端着自己的饭缸回学校吃去了。
旁边的食客三两散去,看热闹的人群一看我是个不好惹的主,说不定待会还能打起来,也都匆匆离开,怕惹祸上身。
人都走了,大姨拉下脸,好声好气跟我说:“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姨都一把年纪了,你跟我计较啥?那我天天做买卖。有时候记差了记不准也是常有的事儿,咋没见人家嚷嚷呢?行了行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该干啥干啥吧,算姨求你,行不?”
“你冤枉我了,是不是得跟我道歉?”
“行行行,我跟你道歉,姨对不起你行了吧?”她觉得没脸,前脚道完歉,后脚边收桌边小声嘟囔,“哎哟,真是服了,大老爷们儿婆婆妈妈的,就那十块钱犯得着吗?卖盒饭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么磨叽的人,瞧那臭德行,一看就是个讨不着老婆的主,真活该他光棍……”
“你再说一句?”这下我真恼了,一脚踹她三轮车上,火冒三丈,“我最烦嘟嘟囔囔,你污蔑我在先,道歉就诚诚恳恳道,道完我原谅你,我也不说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讹十块钱没讹着,回头就说我婆婆妈妈是吧?做生意这么没良心,你是不是经常用这法子骗人?”
“你嘴巴干净点,说谁骗人呢!我这年纪跟你妈差不多,你嚷嚷什么呀?没大没小,真没脸!”
她也恼了,抹布扔桌上冲过来,一副泼妇驾驶,看我能拿她怎么办。
“行,今天这事我不跟你掰扯,我打电话找派出所,让他们断案。”
“断就断,你还踹了我三轮车呢,我这车要弄坏了,你给我赔!”
“行啊,那就让警察来说吧。”
大中午头闹着不愉快,早知道就不该吃这盒饭。
打电话报了警,一会派出所来人,把我跟这大姨都带走。
给双方都做了笔录,了解完事情经过,民警让我们先出去。
门打开,这大姨的儿子还是什么人冲过来一拳砸在我脸上。我闪躲不及,只觉得眼珠子疼的爆裂,拿手去捂,心想坏了,这一拳肯定淤青一片。
“干什么!”民警同志将他拽到后头,掐了两只手按在桌子上,“这是派出所,你当是哪呢?随便动手打人?!”
“他欺负我老娘,不打他打谁呀?”那胖子唾沫星子飞三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恨不能吃了我,“他妈的,因为十块钱跟我老娘吵架,你缺那十块给你爹买棺材是吧?穷酸样吧,是不是男人!”
“你他妈再说一句?!”父亲在医院住院半身不遂,他这一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捅在我心窝子上。一瞬间暴跳而起,民警拦不住我,我直接超级椅子砸在他脑袋上,跟他扭打在了一块。
“我他妈省十块钱给你买棺材!我操你妈的!”
“哎哟哎哟,你们管不管?他拿椅子打人!这可比我打他的重多了!警察同志!”
胖子没想到我发狠的时候这么厉害,拽着两个民警挡在前头,满屋乱窜。
“你站那儿!是男人就别躲,我他妈打不死你!”
我气的肝肠寸断,要不是被民警拽着往后,早冲过去把这胖子按地上揍了。
“你来呀,你打我呀!这是派出所,你以为是你家呢,你要打人就打人?”胖子得意洋洋,可算有人保护他,“我还就告诉你,我家在西街,是坐地户,你这种外来穷小子,要整死你轻而易举的事儿;你不有能耐吗,你不缺那十块钱不愿给吗,好哇,赶明儿我就叫几个兄弟上你家门口堵你去,我天天让你给我贡献十块钱,哎嘿,我就欺负你,我让你后悔一辈子,今天没掏这十块钱!”
看到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来气,冲破一个民警就要打他。
门口有人叫我,嗓音威严,“景和平。”
短短三个字,如紧箍咒一般。瞬间我拳头在空中停住,整个人被定在那。
……邵明仕。
他怎么来这儿了?怎会如此?
第22章
几个民警不知道他是谁,面面相觑,心说这哪来的一号神通,这么大的官威。
我知道老邵的身份,可我不能说。
所有的火气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寒冬的冰雪将我骨头里那股子愤怒融掉。我如一只落败的山鸡垂头站在一边,看胖子的眼神也没了气焰,只剩下颓败。
“你是他爹吧,来的正好。你儿子穷的十块钱都拿不出来,还把我打了,你说这事怎么办?”
胖子恶人先告状,没等民警说话,他倒先威风起来。
老邵看胖子,问:“你是哪位?”
“我是哪位?我还能是哪位!”胖子看他岁数不小,而且很有气场,那股吊儿郎当的流氓劲收起来,对老邵说,“你儿子吃我妈盒饭不给钱,来到派出所还抄椅子要打我。你说这事怎么办,公了私了?公了你儿子蹲大牢去,要是私了,我也不多要,你赔我五千块,这事就算拉倒,我不报案。”
“五千块,你好大的口气。”邵明仕穿了件带毛领的大衣,背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可领子系的严严实实。此刻一张脸在那黑色貂毛下显得更加不容侵犯,饶有一副正人君子的领导气场,随便一眼,就让人望而却步,心里发怵。
他这一句,那胖子立马改口:“三千!就三千!你儿子拿板凳砸我,你要不想他蹲监狱,就乖乖拿钱;刚才几个警察同志可都看着呢,就是他动的手,你不信可以问他们,反正这钱必须赔给我们……”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领导。
“吵什么?”他端着茶杯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老邵先一愣,然后脸刷的白了个透,“哎哟,您怎么来了?”
所长伸出双手,赶紧跟老邵去握,“我在里头接电话,也没留心外面。您身体还好吧?最近不是各部门都在开会,您怎么有时间到这儿来?”
都是官场上的人,那套虚情假意还是要装一装。
邵明仕跟他一握手,一点头,说,“家里孩子闹了点事,秘书正好看见,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心里喃喃,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刘秘书看见我的行踪,跟他告了一状,他才专门过来。
“哪个是咱家孩子?”所长在几个年轻人中一扫瞧见我,立马态度大变,“哎哟,这是您家的公子啊。头回见,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这么帅€€€€孩子在哪上班?我这正好缺个副手,要不来给我帮两天忙吧?”
胖子跟盒饭大姨对视,上一秒看我的眼神只有鄙视,觉得我是哪只下水道老鼠。这会一看,连领导都对我卑躬屈膝,面色复杂,没想到我背后有这么大的背景,人都傻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点小事,要没什么,我就带他回去了。”
邵明仕懒得说那么多,手掌揽住我的后背。
领导连连点头:“没事没事,带孩子走吧,不要紧,这边我来处理。”
懒得说那么多,老邵直接揽着我出去。
跟他来到车里,弯腰坐进柔软的后座,暖气迎面扑来。
我心里难过,深吸一口气,想起那胖子说的恶言恶语,说不出多辛酸。
“对不起。”我跟老邵道歉,“没想您会来。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