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坚守,做站不易,广告是本站唯一收入来源。
为了继续访问本网站,请将本站加入您的广告屏蔽插件的白名单。
段鸿宣这封邮件只看了一遍就彻底删除。他不想再和周国伟有任何来往,更不想和这种吸干同类人的血的畜生做生意上的拍档,哪怕一次他都无耻一辈子。
他将周国伟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清除拉黑,思考过后给他回了最后一封邮件,告诉他终生不要再联系自己。他父亲的救命之恩他已还完,老先生在天有灵,他助纣为虐做了不能饶恕的坏事,死后一定下地狱赔罪。他对不起老先生的嘱托,最后还是成了一个“溺爱”的长辈,用最卑劣的方式帮周国伟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们确实赚到了钱,可他丢掉了自己的良心,他真是十恶不赦,他愧对本心。
他拉黑了周国伟,自然也没收到周国伟接下来的回复。更没看见周国伟写给他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还是好好安慰安慰你的小孩吧,他们家赔了个倾家荡产。”
航班落地后第一时间段鸿宣就照定位找到了柴扉。小朋友坐在路边,垂着脑袋,抱着自己的耳朵,看上去是那样的可怜,真像一只丧家犬。
夜已经很深,柴扉就这么呆愣的坐在路边不开车,也不坐车里,一个人孤零零吹冷风。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特别混乱,人也安安静静颓颓废废。外面变冷了,肩膀上多出一件大衣,还带着熟悉的香,柴扉抬头,撞进段鸿宣那双幽暗的眼睛,所有委屈一下冲破天际,哭着站起来扑进他怀里,把段鸿宣的衬衫当隔音墙,哭个昏天黑地。
“好了,好了宝贝。”深夜街头的行人还是很多,段鸿宣对小朋友这样的行为感到些许无奈。可他知道柴扉肯定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也就没计较,将他肩上的大衣往上拿了一些,罩住他整个人,不让那些试图偷拍的路人拍到他的脸。
这一个夜晚真的特别糟糕。段鸿宣的司机在宾利旁等着两个人,段总不上车,他只好戴着白手套吹冷风,也在一边等候柴扉哭泣。
眼泪全部哭干了,柴扉找回灵魂,抽抽噎噎地问段鸿宣:“你累吗?”
“这是什么问题?”段鸿宣哭笑不得,“我当然不累,我又没有哭鼻子,怎么会累。”
柴扉不太好意思,崩溃又自敛地擦掉泪珠,说:“我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坐飞机这么累了,回来还要站在风里等我哭鼻子。”
“我愿意在风里陪你哭鼻子。”段鸿宣小朋友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蛋,“你能在我面前哭,证明我给了你安全感,我们是亲密的关系,你不丢人,这有什么不好?”
“可是有点丢脸。”柴扉哭也哭完了,这会低下头,真觉得不应该,“就是突然之间有点崩溃。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崩溃。”
“允许崩溃,允许街头大哭。”段鸿宣把柴扉低下去的小脑袋捧起来,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委屈巴巴,眼皮肿肿,不禁笑道,“哎哟,小可怜。”
“可怜。”怎么不可怜,柴扉深呼吸,喉咙都在颤,“带我回你家,我不要一个人待着。”
“好。”
“你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柴扉又鼻子发酸,“难道你不伤心吗?”
“我为什么要伤心?”段鸿宣不清楚柴正国的事,也不知道柴扉为何崩溃,对他的质问还有些不解,“今天国际股价没有下跌太多,好像酒店的股线走势也是上涨的,听上去我没有理由为此伤心。”
他不开口,不提天宫项目亏损陷阱一事,柴扉无从开口,更没法问。
要怎么说?难道说他爸被周国伟骗了,把所有钱都砸进去,当了一个糊涂蛋,你是不是也被骗了钱?还是直接问段鸿宣你难不难过,损失了多少钱,是不是也很焦虑,很疲倦。
段鸿宣就是那种不会把任何情绪放在表面让人看出来的人,柴扉尊重他有自己的空间,两人也很有默契,在做生意方面闭口不谈,他此刻更没办法问。
段鸿宣原本的设想是带小朋友在外面吃点吃的,转移一下他注意力。柴扉肚子不饿,这节骨眼也没心情吃东西,司机把他们送回百万庄园,进门后段鸿宣让阿姨随便做几个调理胃口的菜,打开电视,陪柴扉坐在沙发上看。
柴扉非常心不在焉,柴正国投了那么多钱,这种金额庞大的金融诈骗也绝非小事。要命的是这个所谓项目是在国外,他们根本无法用国内正常的法律维权。电视机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呆呆地想着今晚和父亲的通话,思索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柴扉以为是柴正国或者沈婉晴,结果每一次都是那些狐朋狗友给他分享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看了只会心烦,最后干脆关静音,手机扔去了一边。
段鸿宣看出柴扉心绪低沉,伸出手掌,说:“来。”
柴扉很乖地靠过去,脑袋在他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家中温度刚好,原本进入秋天,气温是有些转凉的。不过这个房子隔绝性非常完美,晚上所有窗户关上也没有风,真的很温暖。
柴扉很少有这么累的时刻,躺在段鸿宣腿上,迷迷糊糊的思考着什么。到最后不知不觉睡着,他自己都没察觉。
阿姨做好饭菜过来叫人,段鸿宣冲她比了个手势,她会意,没吵醒睡着的柴扉,默默退去自己的房间。
段鸿宣低头注视腿上的柴扉,他今晚哭了太多次,眼睛已经肿的不像话,就算睡着,眼珠还是轻微转动,也许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他呜咽着眉头皱在一起,看上去那样让人心疼,像一个可怜无措的小孩。
段鸿宣是心疼柴扉的,可他无法张嘴去问究竟发生什么事,让这个小朋友难过成这样。他尊重他人隐私,尤其是柴扉,他可以为他搭建一片安全岛,可这座岛屿是属于柴扉,在得到他自己的邀请之前,就算人力财力都是段鸿宣来出,他也很有边界感地尊重柴扉,不会闯入他的私人领地,不会私自进来。
他永远尊重柴扉,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都是。他今晚其实问过好几次怎么了,柴扉都没告诉他。所以他猜应该是什么无法说的事情,也就不再越界,不再多问。
犹豫之后大拇指抚平了小朋友皱着的眉,段鸿宣轻轻打横抱起柴扉,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让他安睡。
夜色中段鸿宣站在床头,看了柴扉好大一会,是真的好大一会。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在柴扉干裂的嘴唇上亲吻一记,摸摸他脑袋,转身出去了。
门咔哒合上,黑夜中柴扉没睁眼,泪水却随着颤抖的肩膀再一次涌了出来。
段鸿宣去澳门之前跟他说等他回来就结婚。如今看来,应该没有结婚的份儿。他要先做最坏打算把家里问题处理好,然后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柴正国和沈婉晴状态稳定一点,才可以提结婚。
成家立业,成家不得,被迫立业。
原来人真的是一刹那长大,柴扉想,人这么可怜,摔一下就破碎不堪,真惨。
第56章 心扉56(赞赏三更)
CZ最后的财务支出真是惨不忍睹。经理已经把账目做了两份,一份是正常的,另一份是只有他们内部人高管才知道的,但拿到这份资料后,柴扉仍旧难以平静,没勇气亲自点开Excel。
他缓了三天,终于缓不住,把这份报表发给周商。
柴扉:“帮我看一眼,机密文件,千万不要给别人,包括你妈你爹。”
他说话语气很轻松,但周商何许人?一下就猜到他们家遇到事了。这回连玩笑都没开,瞬间点开文件。看到最后表情完全变了,整个人像踩电门,鸡皮疙瘩从脚底板长到脸,倒抽每一口气都凉的要命,他甚至觉得今天是愚人节,不然柴扉怎么拿这么一个东西给他看?
“少爷,你确定没耍我吗?”周商质疑,“这不太对吧?这种支出已经到了破产地步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开销,这么不正常。”
柴扉心凉半截,仍装淡定:“情况很糟糕吗。”
“不是糟糕,是根本没法挽回。”周商真怀疑这是假的,“底下公章怎么会是你爸的公司?这种造谣得告吧,这很可怕,你别说这事真事儿。”
“是真事。”直到如今,柴扉没有瞒他的必要,事情来回跟周商一说,最后周商都沉默了。
过很久,周商说:“那时候我在印尼出差,跟你说过这个项目有很大问题,这边知情人都不碰,它根本就是个圈套。”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柴扉想不明白,“好像也能理解。我爸也好,吴叔叔也罢,他们说段鸿宣投了这个项目,肯定不会出错,所以他们压根没做太详细的背调就信了周国伟。现在周国伟跑路,这个项目成了深渊巨口,那么多钱要不回来,后悔也没用。”
“现在怎么办?”周商脑子飞快转,“眼下先把所有能撤回来的资金撤掉,最保值的东西一定要留住。项目没公开失败之前舆情控制好,能靠股票赚最后一笔就赶快起个势€€€€赚多赚少吧,这笔钱收不回来了,不能再有其他损失,不然真的麻烦。”
柴扉沉默。
沉默之后,他问周商:“情况有多糟糕?”
“非常吧。”周商说,“少爷,我不会说假话,但这次叔叔处境真的比较麻烦。”
柴扉从拿到这份财务表就猜到了最坏结果。柴正国不会莫名其妙给他打电话向他要钱,除非情况到了特别无法挽回的地步,而他当时也想到了最坏结果,只是他还是没勇气亲自去看一看。
“你别想太多。就算事情真到不可控的结果,我养你,不会缺你名牌吃穿,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过。”
“那倒不用。”柴扉说,“我工作室盈利蛮好,没受牵连,我还可以撑住。”
他想起来一些事情,隐隐觉得不太好解释。
“那天在蓝州,我也参加了天宫那个饭局。其间确实有不少商业精英,但我当时没见吴叔叔,刘叔叔他们几个。”而且他爸也说了,是后面碰到周国伟才被他叫进去,当时都没提天宫一事,差不多人散了才说。
“这很明显就是被做局了。”周商说,“姓周的找了好几批人,骗他们投资,然后把段鸿宣拿出来当幌子。你想啊,他这么厉害的大佬都投资,谁会想到这项目有问题?人多少还是有侥幸心理,自己会不会盈利先不说,但起码赔钱是大家一起赔,段鸿宣都不怕赔他们怕什么?一股脑往里投,到最后全赔,有门路的全身而退,剩下这些想抽资都难。”
如果情况真是这样,恐怕这将是商业案上最可笑的一笔。柴扉很久很久的静默,这一刻没有任何话可说,他也意识到,很多事情都没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人总要为短暂的贪婪付出代价,利益当前的人,拿到一副输棋也是必然。
“如果真走到清算资产那一步,提前想对策。”周商知道这回事情不简单,和柴扉说,“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给你提供最好的律师团队,把我爸那边的律师全带过去,该怎么着怎么着,能保还是要保的。”
“我知道,谢了。”
柴扉不想思考这么多,身心疲惫,“走了,真有需要我再跟你说。”
他没那么多时间聊闲天,结束通话,在房间里调整好状态才出去。
周国伟的事情已经在这个圈子传开,好多人受了骗,上了当,用尽手段想把这个姓周的找出,结果等到发现他逃去国外才意识到这原本就是场惊天骗局,是他们自己放松了警,其中50%原因在自身上,怪不得别人。
CZ的资金链断了,不仅如此,连其他几个大项目也都因为缺少资金而被迫中止。现在的第一要素是筹钱,可是从哪里能筹来这么多?他们已经原本今年就不景气,赚钱很难,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加霜,没有一点好的前途光景,连维持住不亏损太多,都变成了登天之事。
差不多是在一个星期后的一天。这天早上,柴扉在段鸿宣家里吃过早餐,就准备把卡给柴正国送去。他把工作室内所有不必要的开支都砍掉,总算是凑出来他爹1/2的亏损金额能稍微弥补下过错。
周国伟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拜他所赐,商业圈经历了一次无法拿到台面上去说的巨大波动。人人都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误,但事情已成定局,说再多也没用。
柴扉连续一个礼拜都心不在焉,段鸿宣看出他的难过,但他一直强撑着不开口。也许是他家里的私事,段鸿宣不方便直接问,也没过多干涉。
“今天有什么安排?”直到柴扉要走,段鸿宣才放下报纸,开口问小朋友。
“今天去看看我爸我妈,给他们送点东西。”所谓的天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是个巨大陷阱,柴扉知道段鸿宣也投资了,他亏损多少自己不清楚。但他也是受害人之一,他自己都不提,柴扉也不可能问他,安慰他不要伤心之类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段爹面前撒谎,他不是真的想隐瞒什么,而是觉得出现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好过,何必一定要拿到明面上去说?反正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心知肚明,他想就算他不说,段爹应该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他自己都经历着。
事实上段鸿宣并不知道柴正国家里的事,柴扉连续一个礼拜不开心,他终于意识到也许他们家遇到了什么困难。
报纸放在一边,段鸿宣拍了拍沙发:“你要是不着急就先坐下,咱们聊聊。”
柴扉跟柴正国约好中午见面,现在时间还早,他就坐下了。
第57章 心扉57
“宝贝这个礼拜都不太开心,情绪不高,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没办法解决,需不需要我帮忙?”
柴扉一颗心忽然变得特别沉重。这一个星期内他没有和段爹聊过任何关于天宫的事,如此大的新闻把他们内地商圈那些大佬都压塌了。可是段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好像他根本没受到影响。当然段鸿宣钱很多,这毋庸置疑,也许这样小规模的破损对他来说也不不算什么,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敞开话题和自己聊,柴扉一时间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
“是不方便告诉我,还是你爸爸妈妈交代了,不能跟别人说?”段鸿宣还是以为是他们家事,想问清楚又按捺住,等小朋友说。
柴扉低着头想了很久很久,反正总有一天这件事要敞开,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后,他把那张卡放在桌上,说:“天宫项目是个陷阱,我已经知道了。”
段鸿宣一声震雷,瞳孔放大,面上一丝诧色。
柴扉这一个星期的低落他都看在眼里,原本还以为只是工作室又出了像刘玲玲那样的事故,或者其他小问题,直到这孩子亲口说出天宫是个陷阱,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的要严重很多。
段鸿宣不清楚柴扉对这件事了解到哪个程度,听他语气仍旧平淡,压制着内心的恐慌,尽力镇定地问:“你偷偷投资了?是周国伟私下找了你,还是你觉得有意思,砸了一些钱进去?”
“都不是。”偏偏不是最让人受伤,柴扉说,“是我爸被周国伟那个奸贼糊弄,投了好多好多好多钱进去。现在血本无归,cz的资金链也彻底断了,好几个项目都被迫终止,真挺惨的。”
他自己想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那天在蓝州碰到,我爸妈本来是和亲戚进去吃饭,碰到周国伟,就被他叫进包厢里去。跟着一起的还有枫林地产的吴总,传承文化的刘总……”
他开口报了很长一串名单,每一个都是段鸿宣能对号入座的人。有几个甚至早年他在内陆还有过合作,交情不错。
“这是cz的财务表。”柴扉和段鸿宣没有任何隐瞒,将文件发给他,说话的声音变得低了下去,“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人在受骗的时候是学不会突然清醒的,只会本能投入更多,想挽回损失。刚开始只是损失一部分,后面天宫项目叫停,他们说需要再投入一些资金让项目启动,我爸为了找回第一笔钱又投了第二笔,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原本在做的项目全都叫停,签好的项目也做不下去需要赔付违约金,那些赚到的钱还不足以填窟窿,一些建筑也抵押出去……”
段鸿宣听柴扉说,越往后面情绪越不淡定。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实际心中的死水潭。早已掀起一股滔天巨浪。他一早就知道周国伟是个很贪婪的人,这种人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但他没想到,这个人把手伸的这样长,他能护着柴扉不上当,姓周的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他父母身上去,这是何等的阴险卑劣?
段鸿宣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此刻痛恨周国伟这小人真是到了极点。
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难道一定要让他把不许碰柴扉跟他爹妈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姓周的才知道分寸?怎么能如此的不着调、不讲良心,甚至把算计俩字吃的这么嚼肉碎骨?他怎能这样?
承认家族的陨落事件困难的事,柴扉这一个星期都没睡一个好觉,有些话不能说,他也不想说。如果不是段爹今天把他叫下来,让他聊聊,也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什么都没了。”柴扉哽咽,喉咙里喊着一把刀子,“我爸以为我妈什么都不知道,有人找到我们家,找到她,大概是要钱还是怎么样,差一点把她吓坏了。我觉得不应该这样。Cz怎么说也是那么大的公司,就算赔了很多很多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啊,那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我想不通为什么。”
段鸿宣所有想说的话,在这一刻都说不出来。人在最挫败的时候总喜欢究其原因,问为什么。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错误的选择带来错误的后果,错误的贪婪注定要为错误买单,因果循环,环环相扣。
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有的只有不小心,和更加的不有的是人性中那永远不满足的现状,以及渴望投机倒把赚来的无尽快钱。